29.青云路

作品:《被休农妇独美记

    陈掌柜走后,柳清韵摊开州府的地图,开始安排。


    “药坊这边,交给陈掌柜。镇上那处宅子,不卖,留着以后回来有个落脚处。县城的铺子盘出去,换成银票。”


    文渊提笔记下。


    武毅凑过来看,忽然问:“娘,咱们的药材种子怎么办?”


    柳清韵看他一眼。


    “你说呢?”


    武毅想了想,挠头。


    “是不是……要带一些走?”


    柳清韵点头。


    “核心的几样,娘会带。其余的,分给合作的农户,让他们继续种。以后咱们在京城立住了脚,还可以从这边调货。”


    武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婉宁坐在刘婶怀里,看着哥哥们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开口:“去京城,有糖葫芦吗?”


    满屋又是一阵笑。


    柳清韵把她抱过来,亲了亲她的小脸。


    “有。京城什么都有。”


    正月初八,周学正登门。


    他带来了一封信,和一串钥匙。


    “这是老夫在京中故旧的地址。”他将信递给文渊,“一个是国子监的张博士,一个是翰林院的李编修。你到了京城,拿着信去找他们,或可在学业上指点一二。”


    文渊双手接过,郑重行礼。


    “学生多谢先生。”


    周学正摆摆手。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气。”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小的青田石印,放在文渊手心。


    文渊低头看去。


    印上刻着四个字——“经世致用”。


    “这是老夫年轻时,恩师送的。”周学正说,“这些年一直压在箱底,没舍得用。如今送给你。”


    文渊捧着那方印,眼眶发热。


    “先生……”


    “别哭。”周学正拍拍他的肩,“你比老夫强。老夫在这个小地方蹉跎了一辈子,你才九岁,就要去京城闯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苏文渊,记住——京城再大,也是人待的地方。不要怕,也不要狂。该低头时低头,该挺直时挺直。有什么事,写信回来。”


    文渊点头。


    “学生记住了。”


    周学正走后,王教谕也来了。


    他带的东西简单——一包本县土产,和一封给府城故交的信。


    “去了京城,若有机会,多结交些读书人。”他说,“但不要攀附,不要钻营。你才九岁,先把书读好。”


    文渊一一应下。


    王教谕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那个爹……”他说了一半,又咽回去,“罢了,不提也罢。你比你爹强。”


    文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学生知道。”


    正月十五,元宵节。


    按察司的结案文书下来了。河工贪腐案主犯七人,从犯十五人,追回赃银两万余两。那日劫狱的主谋被擒获,供出了背后靠山——省城某位致仕官员的远房侄子。


    周学正派人送来消息:此人已被控制,短期内威胁已除。但那人背后的关系网还在,长远难料。


    “走吧。”他在信中写道,“越远越好。”


    正月十八,柳清韵最后一次去药坊。


    陈掌柜带着所有工匠,在门口列队相送。老张头眼眶红红的,周管事背过身去偷偷擦泪。


    柳清韵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挂了锁的小屋,看着新修的烘房,看着晾晒场上铺得整整齐齐的竹筛。


    “这一年,”她说,“辛苦你们了。”


    老张头抹着眼泪,瓮声瓮气道:“娘子,俺不会说话,俺就想说……您是个好人。”


    柳清韵笑了。


    她取出几封红包,亲手递给每个人。


    “过年添个喜气。以后药坊的事,拜托诸位。”


    工匠们齐齐跪下。


    柳清韵连忙扶起。


    出了药坊,她又去了镇上。


    方先生的腿还是不好,拄着杖站在门口,看着她从巷口走来。


    “先生。”柳清韵行礼。


    方先生点点头,看着她。


    “这一年,你做得很好。”


    柳清韵摇头。


    “多亏先生教导文渊。”


    方先生摆手。


    “那孩子自己有出息。”他顿了顿,“进了京城,让他多读史书,少看时文。史书读透了,时文自然就会了。”


    柳清韵应下。


    方先生从袖中取出一本手抄册子,递给她。


    “这是老夫这些年抄录的京城风物、官场忌讳、人情往来。没什么用,就是个参考。”


    柳清韵接过,郑重收入怀中。


    “多谢先生。”


    方先生摆摆手,转身回屋。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柳娘子,”他说,“京城不比这里。那里的人,眼睛长在头顶上。你一个女人,要带着三个孩子闯进去……不容易。”


    柳清韵点头。


    “晚辈知道。”


    方先生看着她,忽然笑了。


    “但你不一样。”他说,“你从破屋里爬出来的时候,比现在难多了。”


    柳清韵微怔。


    方先生已经关上了门。


    正月二十,按察司的褒奖文书送到。


    文渊因“查账有功、临危不惧”,获州府表彰。虽无实职,但名头好听,对进京后身份有益。


    同日,空间再生变化。


    柳清韵沉入意识时,发现竹楼书架上,那些关于“京城”的地理志、官制介绍类的模糊字迹,一夜之间变得清晰可辨。


    她取下一本《京城坊巷志》,翻开,里面连胡同口的茶馆、巷尾的井,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走向书架深处。


    那株人参上方,雾气凝聚成一幅简略的草图——山脉、河流、关隘。她看了很久,认出那是北疆边关的堪舆图。


    图上一处,有一点微光闪烁。


    她退出空间,看向正在院中扎马步的武毅。


    武毅满头大汗,却咬牙坚持着。


    那点微光的位置,恰好是他的方向。


    二月初二,龙抬头。


    柳家的马车停在巷口。


    行李装了整整三车。书箱、药材、银票、换洗衣物、以及那幅钱员外送的“妙手仁心”匾额——文渊坚持要带上。


    “这是娘的第一块匾。”他说,“带着它,心里踏实。”


    送行的人站满了巷子。


    刘婶抱着婉宁不肯撒手,眼泪擦了又流,流了又擦。陈掌柜站在最前面,身后是药坊的工匠们。周管事还在絮絮叨叨嘱咐车夫,路上要小心、按时喂马、夜里不要赶路。


    王教谕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文渊。


    文渊走过去,朝他深深一揖。


    “先生保重。”


    王教谕点点头。


    “去吧。”


    马车启动时,婉宁从车窗探出小脑袋,朝后头的人挥手。


    “刘婶再见——!伯伯再见——!”


    刘婶追了几步,终于停下来,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越走越远。


    文渊靠在车壁上,手边是那方“经世致用”的青田石印。


    武毅趴在另一侧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外面后退的田野。


    柳清韵坐在中间,怀里抱着婉宁。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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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回头。


    但她手里,一直攥着那封李崇礼的信。


    出了县城,上了官道,车速快起来。


    武毅看累了,靠在她肩上睡着了。婉宁也睡了,嘴角还挂着口水。文渊还在看书,是那本《京城坊巷志》。


    柳清韵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竹楼静静伫立,书架上的书又多了几本。那株人参散发着淡淡的光华,叶片在灵气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在竹楼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退出空间,睁开眼。


    窗外,田野飞速后退。


    三日后,马车抵达省城驿站。


    柳清韵刚安顿好孩子们,驿卒送来两封信。


    第一封,李崇礼的。


    “……京城南城金鱼胡同小院已租妥,押一付三。房东姓周,是个厚道人。太医局王院判处,我已去信,你到京后可直接拜会。另附银票五十两,算作贺仪,万勿推辞。”


    第二封,字迹陌生,信封上落款是“苏府”。


    柳清韵拆开,一目十行扫过。


    写信人是苏明德那位在京为官的远房族叔,官居某部员外郎,素未谋面。信中措辞冷淡疏离,大意是——


    “闻汝等将来京。苏氏门楣,世代清白。汝虽已非苏家妇,然携苏家血脉入京,须谨言慎行,勿行有辱门风之事。若在京城有难处,可投帖来问,然勿攀附,勿借名,勿招摇。”


    柳清韵看完,将信折好。


    文渊问:“娘,是谁的信?”


    柳清韵笑了笑。


    “京城知道我们来了。”她说。


    文渊一怔。


    柳清韵没有解释。


    她只是将信收入匣中,然后抱起睡醒了的婉宁,走向驿站后院的厨房,让店家帮忙热一碗羊奶。


    武毅还在院中扎马步,一刻不肯放松。


    文渊站在廊下,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


    远处,隐约可见省城的城墙轮廓。


    再远,是京城的方向。


    “哥,”武毅忽然开口,“你说京城有多大?”


    文渊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比咱们走过的所有地方加起来都大。”


    武毅沉默了一会儿。


    “那咱们会不会迷路?”


    文渊笑了。


    “不会。”他说,“娘在。”


    武毅也笑了。


    他继续扎马步,腿已经开始发抖,但咬牙坚持着。


    柳清韵端着羊奶从后院出来,看见两个儿子一个站着、一个蹲着,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望。


    她走过去,把婉宁放在廊下坐好,将羊奶递给她。


    婉宁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柳清韵站在廊柱边,望着北方。


    那里有京城,有太医局,有兵部,有国子监,有苏家那位冷淡的族叔,有无数她从未见过的人。


    那里有风,有雨,有明枪,有暗箭。


    但那里也有机会。


    有文渊的学业,有武毅的军旅,有婉宁的未来,有她的著书。


    马车明天还要继续走。


    她低头,看着三个孩子。


    文渊在廊下背书,声音低低的,是她熟悉的《管子·轻重》。


    武毅终于收了马步,正用袖子擦汗。


    婉宁喝完了羊奶,举着空碗朝她笑。


    “娘,还要。”


    柳清韵接过碗,蹲下身,把她抱起来。


    “好。”她说,“咱们去京城,喝更好的羊奶。”


    婉宁咯咯笑了。


    远处,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


    夜风渐起,带着早春的寒意。


    但她的怀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