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开始反思自己
作品:《误闯藏区:招惹野狗逃不脱》 那扇门很轻,推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嘀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她躺在那里。
白色的被子,白色的枕头,苍白的脸。
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她的血管。
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那么白,那么刺眼。
陆礼卓在门口站了几秒,才迈步走进去。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
呼吸很轻,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也白得吓人。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又怕吵醒她。
手指悬在半空,停了几秒,最后落在被子上,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
他用两只手包着,想给她捂热。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然后门又被推开了。
陆母探进头来,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看看儿子。
她的眼眶还红着,但已经稳住了情绪。
“礼卓,”她压低声音说,“我回去煲汤。曼曼醒了要喝点有营养的。”
陆礼卓点点头,没说话。
陆母又看了儿媳妇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关上门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陆父也进来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沉默了几秒。
“我得回去。”他说,声音很低,“工作走不开。”
陆礼卓抬起头,看着他。
陆父顿了顿,又说:“有什么事,打电话。”
陆礼卓点点头。
陆父看着他,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伸出手,在儿子肩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陆礼卓知道,父亲能抽空过来看看,已经是他为亲情最大的付出了。
他从小就知道,父亲不是那种会守在病床边的人。
他有他的责任,有他的工作,有他必须去处理的事。
但父亲来了。
这就够了。
陆礼卓低下头,继续握着妻子的手。
他没有告诉岳父岳母。
不敢告诉他们。
两位老人年龄大了,要是知道女儿出了这种事,万一受不了刺激,出了什么意外……他不敢想。
到时候这边还没好,那边又倒下了,更是忙中添乱。
他只能一个人守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轻轻动了一下。
陆礼卓猛地抬起头。
她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迷茫,没有焦点,看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慢慢转过来,看向他。
陆礼卓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曼曼……”
顾曼桢看着他,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心里酸酸的。
“对不起,”她开口,声音很轻,很哑,“把你吓坏了吧。”
陆礼卓先点头,又摇头。
点头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摇头的时候拼命忍着。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他说,声音也哑了,“是我没照顾好你。”
顾曼桢看着他,没说话。
陆礼卓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又怕弄疼她,赶紧松开一点。
“到底怎么了?”他问,声音在发抖,“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别再让我为你担惊受怕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整理思绪。
“我以前教过一个学生,”他说,“表面上看起来挺好的,结果有一天,突然跳楼了。”
顾曼桢愣住了。
陆礼卓继续说:“你呢?你整天看起来也挺乐观的,可是……”
“是不是已经抑郁了,而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是什么让你压力这么大?经济压力?还是嫁给我这样的家庭,让你觉得受限制?或者……是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他开始反思自己。
“如果你嫌我赚钱少,”他说,“我可以放弃教授的位置,去经商。我肯定能干好的,天才都是在各个行业共通的。”
“到时候你就可以做全职太太,每天只需要休息,什么都不用操心。”
在外面坐着的时候,情绪崩溃后,闪过很多极端的念头,如果曼曼不在了,他会将岳父岳母视为自己的父母来照顾和赡养。
绝不会不管。
但更有可能的结果是,他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会随她而去。
顾曼桢听着他说这些,心里又酸又疼。
他怎么会这么想?
他明明是那么优秀的人,那么骄傲的人,却因为她,把自己贬得这么低。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意识渐渐回笼,那些记忆也慢慢涌上来。
割腕。
血喷到天花板上。
她晕倒前打的那个电话。
她不能告诉他实话。
可要怎么跟他解释?
顾曼桢闭上眼睛,又睁开,看着他那张焦急的脸。
“我之前去旅行,”她开口,声音虚弱,“误入了一个庙……里面很多喇嘛在念经,让我心很乱。”
陆礼卓听着。
“回来之后,我经常会想起那些经幡,那些念经的声音。”她说,“有时候走神,不是不爱你,也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很想克制,可是我做不到。”
陆礼卓的眉头皱起来。
“就算因为这个,”他说,“你也不至于伤害自己啊。”
顾曼桢看着他,知道他不是三岁小孩,没那么好糊弄。
他家里也有亲戚,以前是无宗教信仰者,后来突然信了佛教,每天抄佛经,生活状态都变了。
还有信耶稣的,每周去做礼拜,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能理解这种转变。
“因为我听那个道士说,”顾曼桢说,“流一点血,就可以让心静下来。”
陆礼卓愣住了。
然后他抬起手,想敲她额头一下。
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虚弱的样子,看着她手腕上缠着的纱布。
那只手,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舍不得。
舍不得碰她一根汗毛。
他放下手,看着她,又心疼又生气。
“你是要气死我吗?”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父母也是读书人,我们陆家更不是那种草根家庭。你怎么还会迷信到这种程度?”
顾曼桢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因为我不想再那样对你了。”她说,声音很轻,“不想再让你难过,不想再看见你哭。”
陆礼卓愣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拉起她那只好着的手,把脸埋进去。
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掉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她手心里。
“你怎么这么傻……”他的声音闷闷的,沙哑得不行:
“我是个成年人,那些情绪我会自己消化。”
“我宁愿一直被你那样对待,也不想看见你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顾曼桢感觉到手心里的湿热,心里酸得像要碎掉。
“你放心吧,”她说,“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陆礼卓猛地抬起头。
“你还敢有下次?”
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看起来又凶又可怜。
“真的很想报复你,”他说,“让你尝尝我的感受。又舍不得你心疼。不知道怎么惩罚你,才能泄愤。”
顾曼桢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亲亲我就好了。”她说。
陆礼卓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很软,像怕弄疼她似的。
吻完,他抬起头,伸手抚摸她的额头。
“快点好起来,”他说,“回家老公给你做好吃的。带你出去玩。”
顾曼桢笑着点点头。
就在这时,陆礼卓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新闻推送。
「省委发文:严厉打击邪教组织,维护社会安定」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起来。
这么快?
父亲那边文件刚发下去,新闻就出来了。
不过父亲一向有效率,而新闻讲究时效性,也正常。
顾曼桢看着他:“什么?”
陆礼卓摇摇头。
“没什么。”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握着她的手。
顾曼桢没再问。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红着,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吓人的空洞了。
她轻轻回握他的手。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