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去报纸上登寻人启事找姐姐
作品:《误闯藏区:招惹野狗逃不脱》 一周。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白天睡觉,晚上工作,凌晨喝酒,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着天亮。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熬过去。
他找了份工作——在一家酒吧看扬子。
酒吧不大,藏在小镇边缘的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几串褪了色的灯笼,晚上亮起来的时候昏昏暗暗的,看不清招牌上写的什么。
来的人鱼龙混杂,有附近工地的民工,有游手好闲的小混混,还有一些不知道干什么的中年男人。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姐。
周姐看见他的第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问:“干过这行?”
贡布说没有。
周姐又问:“能打吗?”
贡布看了她一眼。
周姐被那眼神看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就你了。”
于是他就留下了。
工资不高,包住,不管吃。
住的地方是酒吧后面的职工宿舍,一间小屋子,四个人挤在一起。
他睡上铺,翻身的时候床板咯吱咯吱响。
隔壁床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整天打游戏,打到凌晨三四点,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
贡布无所谓。他本来就睡不着。
今天是第七天。
凌晨两点,酒吧里的人渐渐少了。
几个服务员已经开始收拾桌子,擦杯子,扫地。
贡布靠在后门的墙边,抽着烟,看着巷子里的黑暗。
忽然,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你他妈干什么!”
是女人的尖叫。
贡布掐灭烟,走进去。
吧台旁边,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正拽着一个陪酒女的胳膊,把她往自己怀里拉。
那陪酒女穿着低胸的裙子,头发散乱,脸上的妆都花了,拼命挣扎。
“放开我!你放开!”
那男人满嘴酒气,笑得很猥琐:“装什么装?你不是出来卖的吗?老子给钱!”
贡布走过去。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抓住那男人的手腕,一拧。
咔嚓。
那男人惨叫一声,松开了陪酒女。
他捂着手腕,疼得脸都扭曲了,瞪着贡布:“你他妈谁啊?”
贡布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男人。
那眼神冷得像冰,没有愤怒,没有威胁,什么都没有。就是那样看着。
那男人被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脏话,转身跑了。
陪酒女靠在吧台上,喘着气。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抬头看向贡布。
“谢了。”她说。
贡布没理她,转身就走。
“哎——”她在后面叫了一声。
贡布没回头。
凌晨三点,酒吧打烊了。
服务员们陆续离开,周姐在算账,几个陪酒女在角落里换衣服、补妆。贡布走到吧台前,敲了敲台面。
“一瓶酒。”他说。
酒保认识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后劲儿足的白酒,递给他。
贡布掏出钱。
酒保摆摆手:“周姐说了,你随便拿,不要钱。”
贡布看了他一眼,把钱放在吧台上,转身走了。
他不喜欢占人便宜。
而且,他更想喝家乡的酒。
那种青稞酿的,醇厚的,带着高原味道的酒。可惜这里没有。只能拿这个凑合。
他现在不喝酒,已经没办法自主入睡了。
脑子里全是她。
闭眼是她,睁眼是她,做梦也是她。
那些画面反复出现,像刀子在心上一下一下地割。
他必须把自己灌醉,醉到什么都不想,才能勉强睡几个小时。
他拎着酒瓶,穿过昏暗的巷子,往宿舍走。
走到宿舍楼下,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挡在他面前。
是刚才那个陪酒女。
她已经换了衣服,一条普通的连衣裙,脸上的妆也卸了,看起来比在酒吧里年轻一些。
她站在那里,眼神有点复杂。
“聊聊?”她说。
贡布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反正我也是一个人,”她说,声音低低的,“深夜寂寞,睡不着。”
她抬起头,月光下,他的脸轮廓分明,冷得像刀刻的,忽然笑了一下。
“你长得挺不错的,”她说,“别人要碰我,都得给钱。可你要是愿意要我,我可以给你钱。”
贡布看着她。
看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冷。
“滚。”
那女人愣了一下。
贡布继续说:“别逼我揍你。我现在还不想打女人。”
他绕过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宿舍楼。
身后,那女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过了很久,她才转身离开。
宿舍里很安静。同屋的人都睡了,只有隔壁床那个小伙子还在打游戏,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
贡布爬上床,拧开酒瓶,对着瓶口喝。
酒很辣,呛得喉咙疼。他不在乎。
一瓶酒喝了大半,脑袋开始发晕。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可是睡不着。
意识很模糊,但就是睡不着。脑子里那些画面反而更清晰了。
姐姐在阁楼上靠着他。
姐姐在院子里蹲着逗小布。
姐姐被他抱着,说“好,只有你”。
全是假的。
全他妈是假的。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像一道伤疤。
他又喝了一口酒。
还是睡不着。
不知道是不是形成依赖了,酒精对他越来越没作用。
以前半瓶就能昏过去,现在一瓶下去,脑子还是清醒的。
他坐起来,看了看窗外。
天快亮了。
他干脆下了床,走出宿舍。
街上很安静,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上。
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很快消失在远处。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儿。
走到一条街口,他看见一栋楼,门口挂着牌子——XX日报社。
他停下来。
对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
他没有姐姐的照片。一张都没有。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那些他给她编的头发,给她刻的玛尼石,给她画的唐卡——她一样都没带。
他只能凭记忆找她。可记忆有什么用?
这个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长得像的人也那么多。他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
登报。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以前在寨子里,偶尔会看到一些报纸,上面有寻人启事。
谁家的老人走丢了,谁家的孩子不见了,就登报找。
虽然现在看报纸的人越来越少了,但万一呢?
万一她看到了呢?
贡布在报社门口坐下来,靠着墙,等。
天慢慢亮了。
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卖早点的推着车经过,包子铺开门了,豆浆油条的香味飘过来。他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八点,报社开门了。
他站起来,走进去。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正在整理东西,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贡布走到柜台前。
“我要登报。”他说,“找人。”
女孩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他的衣服有些皱,头发剪得很短,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
“找什么人?”女孩问,“是父母走丢了?还是孩子不见了?”
“我老婆。”他说。
“老婆?”女孩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那您填一下这个表,把要找的人的信息写清楚。姓名、年龄、照片、失踪时间、地点……”
贡布没有接。
“我没有照片。”他说。
女孩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没有照片?那您知道她的身份证号吗?或者有什么能证明你们关系的?”
贡布沉默了几秒。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放在柜台上。
那些钱有零有整,皱巴巴的,是他这一个星期的工资,还有一些之前的积蓄。
“给你钱。”他说。
女孩盯着那堆钱,有些为难。
“这不是钱的问题……”她顿了顿,“您说您找老婆,可她叫什么名字?”
“顾曼桢。”
“顾曼桢?”女孩低头在本子上记下来,“哪里人?”
贡布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女孩抬起头。
“不知道?”
“可能是这里,”贡布说,“可能是别的地方。我不确定。”
女孩的眼神越来越警惕了。
“那您是她什么人?”
“她男人。”
女孩心里开始打鼓。
这人说话口音很奇怪,不像本地人。
要找老婆,却不知道老婆是哪里人,也没有照片。一进门就拿钱往柜台上拍……
该不会是拐卖妇女的吧?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悄悄伸向桌下的报警器。
贡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我只是想找到她。”他说,“她走了,我要找她回来。”
女孩的手停住了。
他那眼神里有疲惫,有绝望,还有一种骇人的东西。
她见过很多来登报寻人的家属。有的是老人走丢了,子女急得团团转。
有的是孩子不见了,父母哭得说不出话。
有的是丈夫找妻子,妻子找丈夫。
但这个人不一样。
他眼里没有那种焦急,没有那种惊慌。
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
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怎么都浮不上来。
女孩犹豫了一下,拿起笔。
“那您想怎么写?”
贡布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就写——”他顿了顿,“姐姐,你去哪儿了?我在等你回家。我不会放弃的,我会用一生去找你。”
女孩愣住了。
姐姐?
“您找的是老婆,怎么写姐姐?”
贡布没有解释。
他只是等着她写。
女孩瞧他那眼神,没再问了。
她把那句话记下来,又问了几个基本信息——他的联系方式,他的地址。贡布一一回答。
“登报需要几天时间,您留个电话,有消息我们会通知您。”
贡布点点头。
他把那堆钱往前推了推。
女孩从中抽了几张,把剩下的推回去。
“用不了这么多。”
贡布想说谢谢,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转身,走出报社。
阳光刺眼,照在他身上。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飘着,和他家乡的天一样蓝。
他低下头,往巷子里走。
身后,报社里那个女孩站在窗前,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看着那句话。
“姐姐,你去哪儿了?我在等你回家。我不会放弃的,我会用一生去找你。”
她摇了摇头。
这人看着不像坏人。可谁知道呢?
她把那张纸放进文件夹里,继续整理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