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早，天未大亮，谢府上下便已是忙作一团。


    牵镫坠马，拖家带口。


    “爹爹，女儿早省都还没做，便是走得这样急，家里出事了？”谢清如从车里半探着脑袋，似是眼睛都还未完全睁开，话也有些含糊。


    谢宗聿没看着她，只是兀自接过下人递来的行李，不由分说便是往谢清如里侧塞：“一做便是半个多时辰怎来得及，若是你昨夜少等些时候，现下便也不多倦了。”


    谢清如像是蓦然想起些什么，面上困意少了大半，伸手抓住谢宗聿右袖，止住他动作：“狗老三呢，他昨日一夜未归，今天可是回来了？”


    谢宗聿原想抚开她小手，听着话倒也顿了片刻，面上一阵繁复，话里有些难堪：“前些日子我允了他出城，应是有些旧事，倒是你，随着你娘在郭府上好生歇着，别荒了每日的书课。”


    谢清如面上肉眼可见地升起一丝沮丧，眉头蹙着，转身收拾物件。


    谢宗聿看着，心里也如滴血般，才及碧玉，情窦初开，刚生出几丝情意便是难产，论谁都怜惜，何况人父。


    谢清如拾掇好东西，又听了些父亲的嘱托，便欲放下车帘，却忽的叫一只手撑住。


    “天都未大亮，小姐这是要去哪？”


    听到声音，谢清如眸中倏而亮起，忙拨开半掀的帘子，正是那张心心念念的脸。


    “去哪了！”她话里是难掩的嗔怪与委屈，面上却是夹着几分喜色，不住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儿，生怕在外受了欺负，“你这领子上的血点，有人打你了？”


    “城外乡里人都野，几句话合不拢便要舞叉弄棒的，一时不慎着了一下。”


    林子笺佯装余痛，惹得谢清如好一阵担心，过后他却又是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丝阴沉，似是不经意般瞥见谢宗聿：“多谢大人允小的出去办事，小的以后定当为谢府尽心竭力。”


    后者背向，身躯一震，冷汗微渗，双手紧攥袖口，掌廓泛着青白。


    林子笺又伸头往车里看去，谢夫人面色不比其夫好多少，细看下却是难过得紧。


    “夫人，您跟小姐，这是要上哪去？”


    林子笺右手抓着舆里，身子却未进去，只在外问着。


    “我们要去郭……”谢清如正要应着，却被夫人一把拉过身旁，离得林子笺远了些。


    “老爷那还有行李未有装毕，你不妨去帮帮。”谢夫人说着，话里竟是带着些哭腔，她将谢清如往怀里竟是又搂了些，生怕离车外之人近一分。


    谢清如回头看着娘亲，眼里满是不解，却知娘亲难过，便也听话不再多言。


    林子笺挑眉撇嘴，点着头转身，抓着车的手这才松开。


    “大人，小的来帮你。”他接过谢宗聿手里的包袱，扔到另一车上，手脚还算麻利。


    这一扔，两人倒是贴得近了。


    “这几日，你便随我一同留在府上，操持些家务。”谢宗聿手里动作不停。


    “小姐那里不需要小的照管了？”


    “暂时不需。”


    林子笺点头，若有所思，两人亦是良久未再发话。


    “你杀的？”谢宗聿猛然出声，只是话音低得仅两人可察。


    林子笺扔着包袱，手脚未停，依然麻利。


    “谢大人可有证据？莫要凭空污了小的清白。”面不改色，无波无澜。


    谢宗聿眉头紧蹙，手上动作也慢了些，自己还未明说何事，这狗老三便是答得如此耿直，怕是不加掩饰地明牌。


    自己要是逐了他去，既无甚理由，又断了后路，只得将他留在府里，日日有个看管，妻儿不在，倒也略略安心。


    他回头对着妻小的马车催促：“夫人，清如，你们若是起居行李都已完备，就先起驾，剩下的我随后给你们送去。”


    “狗老三不随我们一道吗？”清如拨开帘子，望着车外两人，眸子单纯得发澈。


    “总不能叫你爹一个人操持这偌大谢府吧。”谢夫人轻敲了下清如脑袋，微微嗔着。


    眼里的光顿时暗下，她脸上藏不住东西，几抹难过和委屈众人都是看得真切。


    还未等清如再发话，谢宗聿便是催着马夫启程，几鞭下去，便是摇头呼气，抬蹄前跺。


    “谢郎！”


    谢夫人从车舆里探出半个身子，眸底闪着水光，语气里是浓浓不舍。


    “娘亲，快坐回来，清如抱不动了！”谢清如死死环抱住娘亲身子，生怕她掉下马车。


    谢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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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聿猛地回头，望着渐远的母女，眉头蹙成一堆，喉里裹着哽咽。


    待到走远，再看不见两人身影，良久未动，谢宗聿终是长舒一气，转身回厅。


    “过来。”


    似是说给林子笺听，只轻微一句便没了声。


    现下没了旁人，倒也无需再装，没句回复便是兀自进了厅。


    “你本可在外，却回我谢府，你现在孤身一人，不怕我叫人来拿你？”


    林子笺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再无先前的拘束，从容发声，仿若换了一人：“大人无甚凭证，怎好拿我？”


    “自己府上，拿你需甚凭证？”


    林子笺眸中一丝得意，似是谢宗聿这番话正中其下怀：“既是自己府上，那大人莫不是还觉得自己走得出这厅堂？


    说完，他竟是身子前倾，就欲起坐。


    “若我猜得不错，夫人和小姐此行应是要去郭府？”


    谢宗聿紧扣扶手，指尖压得发白，虽喜怒未形于色，但话里的愠恼却难掩半分：“狗……哦不，兴许现在该唤你一声林都统了，林都统想杀谢某乃情理之中，我不怨半分，但若是祸及妻儿，林都统也莫想全身走出这谢府。”


    林子笺怔了一瞬，重又坐下，面上隐现几分欣赏：“谢大人好气魄，不过这气魄，可保不了一家上下的命。”


    “你若是想要破城，现在去把城门打开便是，我谢宗聿无力阻拦。”他仍是坐着，手上未松半分。


    “你倒是给自己讨了个好名声，被敌军统帅胁迫，也是无人怪你了，城门我自会去开，只消你待宣王清算时，把一切都揽下便好。”林子笺几丝落不到眼底的笑意，定定看着谢宗聿。


    后者眉头仍然紧拧，却好似在不停思索，眸子也是稳稳接上林子笺目光，未避一寸。


    “保全谢家。”谢宗聿话如沉石，声音稳当。


    林子笺摇头轻叹，话里有些难做：“谢大人，你太贪心了。”


    “保清如。”


    这次林子笺却是再没摇头，只是妥协般将目光看向别处，蹙着眉咂嘴。


    谢宗聿见其犹豫，立刻开口：“林都统要我揽下一切，郭家便可无虞，夫人清如今日才过去，林都统在意的，可是那郭府上的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