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内的烛火被山风一吹，火苗歪了两歪，映得太后的影子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


    皇后低垂着眼，血珠顺着她尖削的下颌一滴滴落在衣衫上，溅成小小的梅花。


    她嗓音沙哑，却带着久违的平静。


    “叶家旧部，如今只剩三条线。一条在云泽盐运，一条在镇北军屯，最后一条……在我姑母手里。


    她手里握着父亲生前留下的暗账，账上记着三十年来朝中所有私盐、军械、漕运的回扣。”


    太后眯起眼。


    “暗账在何处？”


    “我若说了，你即刻便会杀我。”


    叶闻秋抬眸，眸底竟浮出一点笑意。


    “我要你先立誓，用先帝牌位立誓。


    若我交出暗账，你便要保我儿储位，保尉迟家女平安入东宫，保叶家妇孺不死。”


    太后沉吟片刻，忽而轻笑。


    “哀家可以立誓，但你得先给哀家一点诚意。暗账所在之地，先告诉我。”


    叶闻秋干裂的唇动了动：“霜。”


    “霜？”


    太后挑眉。


    “姑母出身明月山庄，有一女名霜，山庄被屠灭后，她把账册交给我，我藏在了冷月宫佛堂供桌之下。”


    太后满意地点头，转身吩咐。


    “立刻去查。”


    暗处，棠梨捏着银簪的指节已泛白。


    她原本只想等众人散去再悄悄爬出石洞，可刚才她们的对话的关键人物像钉子般钉进耳膜。


    尉迟家女，太子……


    那不正是她刚才花园里遇到的那对夫妻？


    皇后和太后究竟在说什么？和自己完成任务有什么关联吗？


    系统依旧卡着，现在棠梨就是问它也是阿巴阿巴说不出来一个字。


    ……


    棠梨脑中嗡嗡作响，根据她在柳府打探出来的情况来看，她爹柳宰丞是妥妥的太子党。


    如果太后拿到暗账，柳家势必被卷入，原定的婚期、太子的储位、乃至她这个“柳家幺女”的脑袋，统统要搬家。


    活下去。


    三字在此刻具象成一根烧红的针，扎得她头皮发麻。


    棠梨深吸一口气，悄悄把银簪插回发髻，猫腰往石洞更深处钻。


    所幸太后并未久留，只留了两名心腹太监看守叶闻秋。那两人嫌洞里阴冷，搬了张矮凳守在洞口，正低声赌钱。


    棠梨贴着洞壁，指尖摸索到一块松动的青砖。


    轻轻一扳，竟露出一条仅容一人匍匐的暗道。


    暗道里潮湿阴冷，却隐隐有风，想来是通向宫外的……


    于是棠梨咬咬牙，钻了进去。


    ——


    谁能料到！


    暗道尽头竟是一间废弃的偏殿。


    殿门半朽，月色透进来，照见供案上落满灰尘的佛龛。


    这……难道这就是皇后口中所说的冷月宫？


    她这什么狗屎运？！


    来不及感慨，棠梨抖抖身上的土，抬头便见佛龛黄幔一角微鼓，像是藏了东西。


    她踮脚去掀，指尖刚碰到布料，后颈忽地一凉。


    一柄薄刃无声无息贴上她的肌肤……


    “柳家的小姑娘，胆子倒不小。”


    那嗓音低而温润，却带着一股夜露的寒意。


    “！”


    糟糕！被发现了！


    棠梨满身冷汗。


    她的身子一瞬间僵住，缓缓侧头，看见一张极为清隽的脸。


    男人眉骨稜朗，眼窝微陷，像雪夜里的冷月。


    来人正是闻太傅。


    闻书玉……


    “你……”


    棠梨嗓子发干。


    “你不是应该在前殿陪沈将军饮宴吗？”


    闻书玉收了匕首，目光落在她攥紧的黄幔。


    “若我不来，这暗账就该落入旁人之手了。”


    棠梨心头一跳。


    “你也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


    闻书玉俯身，指尖在黄幔上一拂，布料无声裂开，露出里头薄薄一本靛青封皮册子。


    他并未急着取，反而抬眼看她。


    “柳小姐可曾想过，你来日是要嫁我的人，这册子一旦现世，被太后知晓，你便与我绑在一起，再无翻身之日？


    棠梨苦笑道。


    “我只想过顺利考试……不是，顺利活过今晚。”


    “哼……”


    闻书玉似被逗笑，眼尾弯出一道浅弧。


    但那笑意却转瞬即逝，他忽地伸手，扣住棠梨手腕，将她往怀里一带。


    “别乱动。”


    那嗓音虽然温温淡淡，但却像极了春夜风拂过玉盏，温柔却暗藏着冰渣子。


    闻书玉提着她后领，把人半揽半拖进怀里，掌心贴在她腰窝，指节有意无意摩挲。


    棠梨被痒得直缩脖子，心里却噼里啪啦打算盘。


    考试系统一般都是攻略某个角色，这次根据之前她的判断，闻书玉八成就是她的目标。


    攻略男人，美人计嘛，她最会了！


    “吓傻了？”


    闻书玉垂眸，指腹擦过她唇角，眼神透着意味不明的深沉。


    灯火一晃，他眼底竟浮出一点波澜，像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太像了……


    棠梨眨巴眨巴杏眼，佯装出怯怕。


    “太傅哥哥，臣女是真的迷路了，走错了地方……”


    她的尾音九曲十八弯，活像只撒娇的小狸奴。


    “呵……”


    闻书玉低笑一声，却未达眼底。


    这般模样，让他不得不想起那位沈夫人。


    举手投足之间简直太像了……


    也是这般娇憨，连装害怕时睫毛颤的弧度都像。


    有趣，实在有趣……


    暗室狭小，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棠梨攥紧小黄幔，心里直打鼓，暗账就在后面地上，可闻书玉挡在前面，她够不着。


    “想拿？”


    闻书玉忽然俯身，在她耳边轻声。


    “你拿什么换？”


    棠梨只思考了一秒钟，眼珠一转，一副娇柔的模样。


    轻轻踮起脚，温软呼吸故意拂过男人的耳廓。


    “梨儿都愿意把自己嫁给太傅哥哥了，您怎么还在问够不够？”


    闻书玉眸色暗了一瞬，指尖挑起她下巴，像在打量什么小玩意儿。


    “你这张嘴倒是比她能说会道……”


    “谁？”


    棠梨一脸懵逼，但男人并不回答她的疑问。


    说罢，闻书玉便松了手，转身去拨佛龛后的机关。


    好机会！……


    棠梨趁机一把拾起地上的暗账，塞进袖袋，动作快得像偷灯油的小耗子。


    佛龛后的机关咔嚓一声，一个暗门打开。


    “嘘……”


    闻书玉揽着棠梨旋身隐入暗门后，指尖在她唇上一点，示意她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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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一瞬，殿门被踹开，数名黑衣侍卫涌入，火把将屋内佛像照得狰狞。


    领头的是太后身边的内侍太监总管，尖着嗓子喝道。


    “给咱家搜！”


    侍卫们翻箱倒柜，刀背敲在佛像上咚咚作响。


    棠梨能听见自己心跳声如雷贯耳，因为闻书玉温热和呼吸贴近她的脸颊，带着气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抱紧我。”


    棠梨和闻书玉两人贴得十分近，她后背抵墙，呼吸都乱了节拍。


    “太傅哥哥，你离我这么近，我快喘不出气了……”


    闻书玉低笑一声，手指扣在她腰窝，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那就吸气。”


    “吸不动……”


    棠梨眨了眨眼道。


    “腰都被您掐麻了……”


    闻书玉眼眸一暗，手上的力松了半分，但身子却没退后。


    “东西在你袖里？”


    棠梨点头，又摇头。


    “先保密，除非你答应带我出宫。”


    小狐狸眨巴着眼，打量着男人脸上的神色。


    仅凭自己她无法从皇宫内脱身，这本账册她还没太弄明白，但她现在和闻书玉是未来夫妻关系，也是她的攻略目标，是值得信任的……


    用一本未知的账册换自己安全出宫还是非常值得的。


    “可以。”


    “真的？”


    闻书玉淡淡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明日寅时，朱雀门。”


    小狐狸计划得逞，弯眼笑道。


    “成交！”


    暗室狭小，烛影在墙上跳动，眼前的男人俯下身，越逼越近……


    “你、你作甚么……”


    棠梨紧张地喘着气，面前的男人哑着嗓音道。


    “方才心跳那么快，怕我？”


    棠梨努力把气喘匀，小声地反驳道。


    “我怎么会怕……”


    闻书玉轻笑，指腹滑过她唇角。


    “既然不怕我，那先收一点利息。”


    忽然，他低头，气息落下。


    “什么利？……唔！”


    棠梨的温热的唇被轻碰，蜻蜓点水般一触即走。


    “？！！”


    棠梨瞬间愣在原地，巴掌大的脸瞬间变得滚烫。


    闻书玉也不知自己这一刻在想什么，昏暗的密室内，他只能看到那一张相似极了的脸和那红软的唇。


    等他回过神，他已经亲上去了，像着了魔……


    闻书玉淡然地伸出拇指，慢慢捻柔着抹过她唇角。


    “甜的。”


    “！……”


    耍流氓啊！即使你是攻略目标也不可以啊！


    棠梨刚想说话抗议，外头的翻箱倒柜声突然停了下来。


    远处传来一阵阵刺耳的锣响声。


    “皇后娘娘的宫殿走水了！救火啊！”


    隔着一层暗室的门，棠梨听见太监们的嗓音瞬间变得紧张了起来。


    “快去回禀太后！”


    很快，外头杂沓的脚步声便像退潮似的远去，棠梨这才敢放松下来，她抬手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我刚刚差点以为要被抓个现行，吓死了！


    他们不会再回来吧？……”


    “怕什么。”


    闻书玉侧过身，指尖在她袖口轻轻一勾，带出账册。


    “账本在我这儿，他们搜也搜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