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四道
作品:《归心录之悟道疗愈》 午后,归朴堂的院子里落了一层淡淡的树影。
老周来的时候,我们刚收拾完午饭的碗筷。师母开的门,进来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瘦,眼窝深陷,走路有些飘。身后跟着他妻子,手里提着病历袋。
师父指了指石凳:“坐。”
老周坐下,右手下意识搁在石桌上。师父三根手指搭上他手腕,微微眯起眼。院子里很静,石桌上树影斑驳。
“夜里睡不好?”
老周点头。
“梦多?”
“多。天天做噩梦。被人追杀,一直跑。有时候掉坑里,黑,什么都看不见。”
师父问了饮食、二便、出汗。老周一一答了,声音低低的。他妻子在旁边忍不住想插话,师父摆摆手,示意她别急。
他看着老周:“老周,你心里有事。少说得有半年没过去啊。”
老周的肩膀抖了一下,低下头。
师父不催。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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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老周开口。
他叫老周,做生意的。干了二十年,攒了点钱,前年跟人合伙投了个大项目。合伙人是他十几年的朋友,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
去年,项目出事,合伙人卷钱跑了。老周才知道账早就被挪空了,房子车子全抵进去还不够。
“我找了他半年。”老周说,声音平平的,“找不到。他老婆孩子也搬走了。”
他低着头,盯着石桌的纹路:
“我每天晚上睡不着,就想——我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这样?他夜里睡得着吗?他就不怕遭报应?”
师父轻声问:“找到他,你想做什么?”
老周没说话。拳头慢慢攥紧,骨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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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站起身,进屋去了。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药包,放在石桌上。
“这是七天的药。回去早晚各一次,水煎服。”
老周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那包药。
师父说:“药能帮你安神,能帮你吃饭,能让你夜里少做梦。但你心里的那个结,药解不开。那个结,得你自己解。”
老周沉默着。他妻子在旁边连连道谢。
师父摆摆手:“回去吧。七天后,你们再来看看。”
老周站起来,鞠了一躬。两人走到院门口,老周忽然停住,回过头:
“师父,我想知道——我那个朋友,他现在在哪儿?他过得好吗?”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但我知道,他也困在自己的牢里。”
老周愣了一下。
“他卷钱跑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是贪?是怕?那些东西会跟着他走,像影子一样。他跑到哪儿,它们就跟到哪儿。”
老周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师妹吐了口气:“师父,您刚才说他也困在牢里——那是什么牢?”
师父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茶凉了,他也不在意,慢慢喝着。
“你问的这个,就是今天要说的。”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们:
“老周这半年,心里住了四个东西——嗔恨、愚痴、贪婪、痛苦。他那些梦,就是它们在梦里现的形。”
师妹眼睛亮了亮:“师父,我明白了,是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
师父点点头。
我忍不住问:“师父,您切脉能切出这些?”
师父看着我:“切不出。但能切出它们的影子。”
他解释道:
“老周的脉,弦紧有力,像绷紧的琴弦——肝气郁结,久郁化火。火扰心神,所以他睡不着。这是‘嗔’在脉上的影子。”
“舌苔厚腻,齿痕深,脾胃伤了。心思全在那件事上,吃饭不知其味,这是‘贪’和‘痴’的影子——他要那个结果,要不到,又不甘心放下。”
“噩梦、心慌、出汗——那是‘怕’。怕这件事永远过不去,怕自己就这么垮了。那个怕,就是地狱的影子。”
师妹问:“那您开的药是治什么的?”
“药治标。疏肝解郁,安神定志,先把身体的气机调顺。身子舒服一点,心才能腾出空来想别的。”
师父叹了口气,顿了顿:“但他那个病,根不在身,在心。”
师母在旁边轻轻接话:“我在医院这些年,见过很多这样的病人。有的病在身上,有的病在心里。心里有病的,最难。”
她看着我们:“最难的不是治不好,是病人自己不知道。”
“今天老周能来,能问那句‘他过得好吗’,已经是好的开始。”
我回味着那句话。
老周问的不是那个朋友。他问的是——我能不能不恨了?
虽然还很远,但已经开始动了。
师妹忽然问:“师父,那四道,您的意思是活着就在经历了。”
师父看着她:“正是。”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道,在这儿。不是死了以后才下,是活着的时候,心已经在哪个频道里了。”
他一个一个说下去:
“老周恨那个朋友,恨得放不下——这是阿修罗道。阿修罗的特征是什么?是嗔,是斗,是咽不下这口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每天控制不住地想那件事,一想就恨,一恨就更想,像河床一样,水一来就往那儿流——这是畜生道。没有‘我能不能不这样’的选择,就是顺着惯性走。”
“他想要一个说法,要不到。想要那个人的命,也要不到。越要越得不到,越得不到越要——这是饿鬼道。永远在渴,永远要不到。”
“他夜里做噩梦,被人追杀跑不掉,掉进坑里爬不出——那是地狱道。地狱不在别处,就在他夜里那个无处可逃的心里。”
他顿了顿,看着我们:
“这四个道,不是他死了以后才去的。就是他这半年,每一天都在过的。所以把人折磨的苦不堪言……”
院子里安静下来。
我忽然想起老周刚才的样子——低着头,攥着拳,像一团拧紧的抹布。那不是一个人,那是四个道捆在一起,穿在一件人形的衣服里。
师妹小声说:“那他问的那句‘他过得好吗’,是……人道吗?”
师父点点头:“对。那一瞬间,他从恨里出来了一点,从惯性里停了一下,从‘要’里歇了口气,从地狱里探了个头。就那么一下,他回人道了。”
师妹沉默了会儿,忽然问:“师父,那我呢?我现在在哪一道?”
师父看着她,笑了:“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在哪个道?”
师妹想了想:“我在想,我有没有过在下面几道的时候?”
师父点点头:“但你现在,就在人道。”
“因为你在看自己。只有人道,才会回头看自己。畜生道不会,它们只会顺着走。饿鬼道不会,它们只顾着要。阿修罗道不会,它们只想着斗。地狱道更不会,它们光顾着疼了。”
“能回头看自己,就是人道的光。”
太阳慢慢西斜,树影拉长了。
师父重新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师妹忽然问:“师父,老周还会回来吗?”
师父点点头:“会的。药吃完了,他会回来。”
“那时候,我们再接着聊。”
他顿了顿,看着我们:
“治病不是一次的事。悟道也不是。”
“他今天回去,能睡个好觉,能有力气想点别的——这就够了。剩下的,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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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母站起身:“我去准备晚饭。”
过了很久,我轻声问:“师父,您今天给他切脉的时候,就知道他心里的那些道了吧?”
师父没睁眼,轻轻“嗯”了一声。
我又问:“那您为什么不说破?”
师父睁开眼睛,看着我:
“说破了,有用吗?人在道里的时候,你说他在哪一道,他听不见。他听见的,只是‘你不懂我’。”
“得他自己先问。他问了,他才能听见。”
他顿了顿:“老周今天问的那句‘他过得好吗’,就是他自己在问。他问的不是那个朋友。他问的是——我能不能出来了?”
“那个问,比我说一万句都有用。”
我没再说话。
远处,传来师母切菜的声音,笃笃笃,一下一下的。
太阳落下去了。
院门忽然被人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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