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头

作品:《归心录之悟道疗愈

    院门敲响的时候,太阳刚刚落下去。


    师母去开的门。进来的是老周的妻子,一个人,手里提着个空饭盒。


    “师父,”她站在门口,有点局促,“云师父,老周让我来谢谢您。他今天睡了个午觉,一个多小时,这半年头一回。”


    师父点点头,没说话。


    她把饭盒放在石桌上,打开,是一碟腌萝卜:“自己做的,不成敬意。”


    师母接过来,看了看:“刀工不错。”


    老周妻子笑了笑,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师父,他让我问一句——那个‘结’,怎么解?”


    ---


    师父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回去告诉他——下次睡不着的时候,别想那个朋友,想想他自己。”


    “想什么?”


    “想他这半年,除了恨,还干了什么。”


    老周妻子愣了一下,点点头,走了。


    师妹歪着头:“师父,您这话什么意思?”


    师父没回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


    三天后,老周自己来了。


    没到复诊的日子,也没带妻子。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兜橘子。


    师父正在给石榴树浇水,头也没回:“进来坐。”


    老周坐下,把橘子放在石桌上。他看起来还是瘦,但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师父,我睡不着的时候,按您说的想了。”


    师父放下水壶,走过来坐下。


    “想明白了?”


    老周摇摇头:“没明白。但我想起一件事。”


    他顿了顿:


    “这半年,我除了恨他,什么都没干。生意停了,朋友不联系了,连我闺女高考我都没问一句。”


    他低着头,盯着桌面:


    “我闺女考上了,我都不知道。她妈打电话告诉我,我‘嗯’了一声,就挂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师父没说话。


    老周沉默了很久,忽然抬起头:


    “师父,我是不是——把自己活没了?”


    师父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东西。我说不清是什么,但老周的眼眶红了。


    “你问的这个问题,”师父缓缓说,“比上次那个‘他过得好吗’,又进了一步。”


    他指了指那棵老石榴树:


    “你看它。它年年开花,年年结果。但有一年,虫蛀了半边,差点死了。”


    “为什么没死?”


    “因为它把虫蛀的那半边,锯掉了。”


    师父看着老周:


    “你那半年的恨,就是虫蛀的那半边。不锯掉,新枝发不出来。”


    老周沉默着。


    过了很久,他问:“怎么锯?”


    师父说:“你刚才已经锯了一刀。”


    老周愣住了。


    “你想起你闺女,心里疼了一下。那一疼,就是锯。”


    师父顿了顿:


    “恨的时候,心是硬的。疼的时候,心才软。软了,才能长新的。”


    老周没说话。但他眼里那点光,亮了一点。


    师妹在旁边一直憋着,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师父,那他那个朋友呢?他也会疼吗?”


    师父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他看着老周:


    “你想知道吗?”


    老周想了想,摇摇头:


    “现在不想了。”


    师父笑了。


    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


    “为什么不想了?”他问。


    老周说:“我想也没用。他在他的道里,我在我的道里。我想他,也帮不了他。”


    他顿了顿:“我先管好我自己吧。”


    -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师父站起身,拍拍老周的肩膀:


    “你这句话,比吃七天的药都管用。”


    老周愣愣地看着他。


    师父说:


    “管好自己——这四个字,就是人道的门。”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橘子我收了。下次来,带点你自己腌的萝卜。好吃!”


    老周笑了。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师妹长长地吐了口气,好像憋了很久似的。


    “师父,”她追上去问,“您怎么知道他今天会来?”


    师父头也没回: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问了那个问题,就一定会来。”


    “什么问题?”


    师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我是不是把自己活没了?”


    他顿了顿:


    “能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已经在往回走了。”


    晚饭的时候,师母把那碟腌萝卜端上来。


    我夹了一块,嚼了嚼。咸,脆,有一点点辣。


    师母看着我的表情:“怎么?不好吃?”


    我摇摇头:“好吃。就是——有点冲。”


    师母笑了:“冲就对了。老周媳妇说,这是按她妈教的方子腌的。她妈是四川人。”


    师妹插嘴:“四川人腌萝卜都这么冲吗?”


    师母说:“不是萝卜冲,是人冲。心里有话说不出来,就腌进萝卜里了。”


    我们都愣了一下。


    师父放下筷子,看着师母:


    “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师母摆摆手:“吃饭吃饭,别又开始了。”


    但我忍不住问:“师父,那老周心里的话,腌进什么里了?”


    师父想了想:


    “腌进他那些睡不着夜里了。”


    他顿了顿:


    “他恨了半年,恨的不是那个朋友,是他自己——恨自己瞎了眼,恨自己太相信人,恨自己落到这步田地。”


    “但他不敢对自己承认。所以他把恨,腌进夜里,一夜一夜地熬。”


    我听着,忽然想起老周今天说的那句话——“我闺女高考我都没问一句”。


    那不是恨。


    那是疼。


    恨是对外的。疼是对内的。


    他从恨里,走到疼里了。


    师妹问:“师父,那疼是好事还是坏事?”


    师父说:“好事。”


    “为什么?”


    “因为恨的时候,你怪别人。疼的时候,你才看自己。”


    他看着我们:


    “看自己,就是人道的开始。”


    吃完饭,我坐在院子里。


    月亮刚升起来,淡淡的,还不亮。


    那棵老石榴树站在月光里,一动不动。


    它只是站着,过它的日子。


    而老周,已经开始往回走了。


    我走到门口,忽然想起师父今天说的那句话


    ——“管好自己,这就是人道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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