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晨阳不知道他说着说着为什么会突然来一句，问他是不是一个人住。


    老实说，他想结束话题走了。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走，而是停下来与他对话。


    “对。”


    “这样——”


    楚青微微眯了眯眼，带着一种莫测的意味。


    在黎晨阳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不属于活人的气息。


    按道理，活人不小心沾染这些很正常，但随着时间推移，会自行散去。


    但他不同。


    从前段时间，他来店门口收纸箱时就一直携带，完全没有消散的迹象。


    似乎现在的气息更新鲜了些。


    楚青的视线从他身上转移到了手中提着的透明塑料袋，想来是刚从屋子里出来没多久。


    出门时，那东西靠近过他。


    通过近来不断的观察，对方似乎是一只存在了很久的普通灵，就目前来看没有制造出麻烦来。


    他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受到影响，五官清明，印堂正常。


    要出手？还是再等等？


    楚青一时间陷入了纠结，如果是存在了许久的灵，能在这个充满恶臭的世界保持长期没有危害几乎是不可能的。


    或许是只会隐藏邪气的极凶恶灵也说不定。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相当棘手了。


    面对楚青凝着他突然默不作声，黎晨阳有些不自然地问：“一个人住……怎么了吗？”


    楚青摇头笑了笑，“没怎么，我也是一个人住。一个住很爽。”


    “嗯。”黎晨阳敷衍地回了句，“那我就先走了。”


    刚走几步，身后的人就推着滑板车跟了上来，“我往这边回住的单元楼。”


    对方这样说，黎晨阳自然也不能再说什么。


    他若有所思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人，道：


    “对了，那只小猫的尸体在哪里？”


    “正门五栋那边。”


    “埋了吗？”


    “还没。”


    出了花园，到了宽敞的道路上，黎晨阳说道：“那我去处理吧。”


    “嚯，没想到你还挺好心的。行，麻烦你了。”


    就在黎晨阳即将转身时，楚青又叫住他，“等下。”


    接着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递了过去。


    “平安符，保平安散霉运，虽然是字面意思，送你一个。”


    黎晨阳没有看那符一眼，甚至毫不感兴趣，但仍然持着礼貌的态度，“我想我用不上，也不信这些，谢谢。”


    “唉——”楚青也僵持着手臂伸直的动作，脚下朝他跨出一步，“符一旦决定送人就不能再收回，尤其是平安符。收着吧，反正图个吉利呗。”


    见对方依旧不为所动，他抓住了他的胳膊硬塞进手里，笑眯眯的，“平常人想要我的符，我还得算算，他们还得给我钱呢。”


    黎晨阳低头看向手里叠成小三角形的黄符，上面用来画符纹的朱砂颜料浸透了黄纸。


    顿时，他的目光沉了沉。再抬起头时，一双黑瞳笑似地弯了弯，“我有个疑问，你说小猫的尸体在五栋，那你为什么在十五栋这边给它超度呢？”


    对答游刃有余的楚青一下愣住了，没想会突然收到这个问题。他张了张嘴，习惯性先勾起嘴角，吞吞吐吐道：


    “……唔……那是因为…我是…先来看了下风水……”


    “楚青！”


    楚青酝酿的话还说完，一声大吼就打断了变得微妙的气氛。


    “你大爷的！又偷跑留我一个人打烊！！”


    楚青闻声，扭头往旁边一瞧，脸色顿时变得很差，低声地喊道：“不好！”


    他将挎在手臂的书包用劲朝肩上猛一甩，双脚跳上滑板车。


    李佳佳站在不远处岔路口拐角的路灯下，手指着这边，声音如雷贯耳，“站住！要死啊你！！”


    只可惜某人两耳不闻，手上油门一拧，歘一下连人带车飞走了。


    走时还不忘给黎晨阳留下一句，“十五栋适合埋它——朋友——”


    等李佳佳冲过来时，只留下了对方潇洒远去，黄袍飘飘的背影。


    她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嘟囔着抱怨道：“真是服了。去死啊！”


    稍微缓过起来后，她仰头看向旁边……旁边也已经走了的人。


    “咦，原来是你呀黎晨阳。”


    李佳佳跟上去，那张原本不爽的脸立即露出带着歉意的笑来，“下午的事，实在不好意思啦！”


    “……”


    黎晨阳脚步不停，奈何李佳佳紧跟不舍，好像非要得到一个答复才行。


    “下午他没转达吗？”


    “什么呀？”


    不明白她是没听懂还是在装傻。


    “没什么。”


    “刚刚你在跟楚青聊天吗？”


    李佳佳转移了话题。


    “……”


    “他刚刚穿着的黄袍，你看见了没？是不是有见到他在收服鬼魂幽灵呀？场面怎么样，刺激不？”


    “没有。”


    “是不是他让你保密了？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世界上没有幽灵。”


    黎晨阳加快了步伐。


    “有的。小时候我见过的！”李佳佳突然大声道。


    紧接着好像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又降低了语气，“而且楚青他总是晚上偷偷穿着那身屎黄色衣服到处乱晃，被我撞见了好几次。他不是在找那些东西干嘛要在晚上出来？还非不承认！”


    她嘀嘀咕咕的，带有莫名的固执，“承认就那么难吗？我又不能做什么。”


    黎晨阳停了下来，微微侧身看向她，“你住的地方往这边吗？”


    李佳佳愣了愣，“不是。”


    “既然不是那就没有必要一直跟我朝一个方向走。你应该挺累的吧，被留下来在店里收尾。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的声音自带着温和，让人无法联想到说重话或者难听的话时，是什么样子。


    不过，不管是白天在奶茶店也好，还是现在明明在说关心人的话也好，语气却十分冷漠和疏离，没有夹杂任何感情。


    就连他那张脸也是，面无表情的、毫无波澜。


    再怎么神经大条，也不难看出对方没有想跟她聊天的意思。李佳佳扯着嘴角勉强的笑了笑。


    “……啊……好……”


    *


    摆脱李佳佳后，黎晨阳来到五栋附近的绿化带找到了那只黑猫。


    它就死在放猫粮碗的旁边。


    附近没有看见其他流浪猫的踪迹，这里也不像是它们时常会待的点，就显得那只碗放在这个位置有些突兀。


    黎晨阳将它僵硬的身体小心抱在手心，来到路边的灯光下检查。


    小猫身躯瘦小，软塌湿润的毛发紧贴着皮肤，让骨骼凸显了出来。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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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鼓涨，确实吃了不少食物。但楚青说错了，它是噎死的，嘴里还有没咽下的去的猫粮。


    如果在此之前，或者更早之前，他能够及时注意到它的话，是不是……是不是它就不会死了？


    “喵——喵呜噜噜——”


    一声黏糊的猫叫从围墙上面传了过来，叫唤声不断，直到它跳下墙来到黎晨阳的脚边，蹭着他的腿。


    是胖胖。


    它的脑袋秃了小块，血痂糊住周围的毛发。叫声也很委屈，诉苦一般。


    黎晨阳蹲下来避开伤口，顺着它的脑袋一路摸到背脊，“又被欺负躲到外面去了吗？”


    胖胖磕绊的“喵喵”叫，像在回应。


    ——是啊，是啊。明明都是一样的存在，为什么不能得到平等对待。


    “没事了，你已经很勇敢了。”黎晨阳一遍一遍摸着它的毛发，轻声地安抚着。


    它在黎晨阳手底下打着转，不经意间凑到了他托在怀里的另一只手——小黑猫的脑袋旁闻了闻。


    瞬间，胖胖的毛发炸开，嘴里发出“呲”的叫。


    同伴消失的气味，把它吓到了。


    “胖胖，这孩子死了。”


    黎晨阳的声音带着无限哀伤。哀伤化在寂静的四周，唯一能够感受他此刻那仿佛失去灵魂变成空洞躯壳的，只有胖胖。


    胖胖的毛发耷拉下来，金色瞳孔露出不安的神色，将脑袋拱到他的手底下。


    小黑猫埋在了五栋绿化带深处的一个小角落。那是个无人打扰，想必也没有其他动物会去光顾的地方，最安全的位置。


    胖胖蹲在一旁，做了它的送行者。


    黎晨阳将留给胖胖的食物看着它吃完，才起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一对男女朝他走来。


    女生手里拿着罐头和一些火腿肠，满脸期待的对旁边的男人道：“不知道它有没有在原地乖乖等我。”


    男人手上提着一个带有透明半球形的书包——那是猫包吧。黎晨阳之前见过小区不少漂亮的猫待在里面，由主人带出家门。


    男人故意带着醋意回道：“放心吧，反正它只喜欢你，只让你摸，别人可拐不跑它。”


    “那你还不是这么积极的跑去买这些东西，不就是也想接它回家嘛！”


    二人说着笑，从黎晨阳旁边路过，他因为谈话而放慢了脚步。


    “想好取什么名字了没？”


    “嗯——小黑。因为一身黑。”


    “这么随便？”


    听着他们渐渐远去的声音，黎晨阳转身朝他们背影看去。那个方向是五栋。


    只差一点。


    它就有家了。


    黎晨阳埋头快步回到了自己住单元楼下，正准备进楼时，他的脚步一顿，手放在口袋外，接着将手伸进去把平安符拿了出来。


    楚青能看见幽灵，却在掩饰。


    理由他自己也说了，会引起恐慌。这能理解。


    最开始的那个抓握的手势，那小黑猫的灵体是不是落入他手里了？会对它做什么？


    ——我会给你个痛快。


    真的除掉吗?


    楚青突然给他这个符是有意还是无意不可得知，但——


    黎晨阳的身体拐了个弯，来到了单元楼旁边的人行道上，对着绿化带草丛猛地将手里的东西扔到深处。


    ——不能带回去。


    如果桃子出了什么事，他一定无法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