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季西脱掉外套，直接瘫在沙发上。


    她只是表面冷静，就算可以口齿清晰地反驳季父的话，她也是会受到影响。


    更何况听了那么多次。


    已经过了午饭的点了，季西刚刚在那边只吃了几口菜，连饭都没吃一口，现在肚子咕咕叫起来。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打开手机点了个外卖，然后站起来。


    这么哭下去不行。


    不就是说了两句？


    她妈可是无数次强调她最爱季西了。


    自己怎么能怀疑妈妈对我的爱？


    季西打定主意不哭，跑进卫生间，发现自己眼睛已经有要肿成核桃的趋势。


    她凑近了一点看，忍不住又想哭了。


    都是什么事啊……！


    明天都消不了肿。


    季西洗了把脸，从冰箱里拿了冰袋，坐在沙发上，一边冰眼睛一边打开林慎的消息框，想给他发消息。


    她看着上面的聊天记录，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往上滑了滑。


    最后的一句话是林慎发的，问她自己做什么才能原谅他。


    季西盯着这条消息，终于恍然大悟。


    半个月前他们吵架，林慎来找她的时候她还在气头上，看到他发来的消息，一时生气，直接拉黑了。


    现在过了半个月，林慎也没有动静。


    在这样的前提下，季西已经不好意思再主动找他，总觉得怪怪的。


    但是她又很想找林慎说说话。


    季西一边思想斗争，一边冰敷眼睛，知道有水从脸上划到下巴，滴到了手上。


    她以为冰袋漏水，拿下来一看，没有。


    轻轻舔了一下手背上的水迹，咸的。


    是眼泪。


    -


    “西西，最近有没有时间？”


    天气晴朗，季西坐在咖啡厅时，收到了这条来自林英荣的消息。


    她过了会才点进去，研究这条消息。


    林阿姨找她干嘛？


    季西挠了挠脸，找不到理由。


    她思忖片刻，发：“有时间的，林阿姨。是有什么事吗？”


    过了一会林英荣才说：“过来吃饭呀？阿姨有些话想对你说。”


    她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过来。


    季西刚打了“好”，正要发出去，没想到林英荣有说：“林慎最近不在家，他出差去了。”


    她盯着这条消息，有些脸热。


    回想起当时，季西记得她说了一些十分不动听的话，不知道林阿姨听进去多少。


    说的还是她孩子。


    季西顿时有些羞愧了。


    她忍着这样的情绪，只回复上一条消息。


    “好的，林阿姨，您什么时候在家？”


    “最近天冷了，准备的都是些暖身的菜。”林英荣给季西夹了一筷子肉，“多吃一点，对身体好。”


    “好。”季西说：“谢谢阿姨。”


    林英荣摇摇头。


    桌上冷了半晌，还是季西开口。


    她找不到话题，只好从林慎身上入手，问：“阿姨，林慎出差多久了？”


    林英荣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


    她说：“十几天吧？不太清楚，他没有跟我说，还是我问了才知道。”


    季西连忙点头，嘴上“哦哦”两声。


    气氛重新冷下来。


    她不知道林英荣找她过来是什么事，但目前可以确认不是因为林慎。


    难道是因为她爸？


    他们之间的事，有必要跟她这个小辈讲吗？


    ——除了结婚之外。


    不过之前林慎很明确地告诉她了，林阿姨不打算结婚，她也知道她爸不会结婚。


    也不是因为这个。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季西偷摸着抬头偷看对面的女人一眼，没想到对方盯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一下有点坐立不安。


    林英荣却是朝她笑了一下。


    季西下意识也扬起一个笑。


    她听见林英荣问：“你现在大三了吧？有什么打算，是打算考研还是直接工作？”


    季西愣了一下，有些猝不及防。


    林阿姨找她，似乎是为了她自己。


    季西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大脑疯狂搜寻自己的打算。


    她说：“想去国外进修一下……”


    她说完，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


    大脑一时没转过弯。


    林英荣听懂她在讲什么，却没笑，只是继续问道：“学校已经找好了吗？”


    季西犹豫着点头，说：“大四的时候学校有交换名额，我已经做好准备好去了，只是……”


    “只是什么？”林英荣以为她不够钱，刚要说话。


    季西接着道：“我没打算把这件事跟我爸说，林阿姨。”


    她没有说得特别清楚，但她相信林英荣她的言下之意。


    林英荣笑了笑，只是说：“好，我知道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


    林英荣接着问：“钱够吗？”


    季西说：“差不多够了。”


    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回答。


    差不多——说明对季西来说是不够的。


    但是季西的标准是什么呢？


    林英荣并不清楚。


    她又问：“可以告诉阿姨你选的学校是哪所？以及为什么选它吗？”


    季西给出自己的答案。


    谈到原因时，她摸了摸鼻子，笑道：“是我学的专业里面最好一批学校中性价比最高的。”


    林英荣点点头，又用公筷夹了一块炖的嫩嫩的排骨到季西碗里。


    “好，我知道了。你吃多点。”


    半小时后。


    季西放下碗筷，明显是吃饱的样子，却没有起身。


    林英荣还在吃，抬眼看了她一眼，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擦了擦嘴，跟季西说：“吃完了是吗？去客厅吧，吃点水果，上午刚运过来的，很新鲜。”


    季西得到允可，便不再坐着，冲林英荣笑了一下，乖巧道：“好，那您慢慢吃。”


    她走到客厅，看见茶几上果然摆着水果。


    很漂亮的车厘子和草莓，一看就是女孩子喜欢吃的水果。


    是专门准备给季西的。


    她象征性吃了两颗，然后不再动。


    等了一会，旁边有人过去，季西看过去时，对方冲她笑了一下，然后进了餐厅。


    林英荣从里面出来。


    她径直走向季西，脸上带笑。


    “吃的都合口味吗？”林英荣问。


    她意有所指，看了两眼桌上放的水果。


    季西说：“挺好的。”


    “那就好。”林英荣说：“吃饱饭了，你跟我去书房吧，阿姨跟你说点事。”


    林英荣的书房在三楼。


    离楼梯不远不近，如果敞开门的话，楼下发生了什么争执，能听的一清二楚。


    季西跟在林英荣身后，忍不住猜测，半个月前林英荣到底有没有听见她和林慎的争吵。


    门一关上，季西就不再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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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上门后，这里面好像进入了什么独立的空间一样，一切噪音都消失了，没有任何干扰。


    林英荣的脸色也不再像楼下时一样笑着，而且满脸正经。


    她给季西指了桌前的一把椅子，自己走到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薄薄的A4纸夹起来的文件，看起来像是合同。


    季西听话坐下，看着那份合同，脑中止不住想象。


    她小时候看了太多言情小说，现在看着那份合同，想起了无数本小说里面都出现的情节。


    ——开五百万发票要求女主离开男主的剧情。


    这种剧情根本不可能发生在林英荣身上，但是此情此景，季西还是有些幻视。


    她想归想，现实还是不安地坐在桌子前，盯着林英荣的动作。


    直到对方坐下来，对她绽放一个略显安抚的笑容，把桌上的合同推给她。


    “看看。”林英荣说，“阿姨想跟你做一个交易。”


    季西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把合同翻开。


    第一页是合同名字，太长了她没看进去，因为林英荣还在跟她说话。


    “是这样的，阿姨想着，你在校成绩很好，去最好的学校也绰绰有余。”林英荣道：“阿姨想资助你，但是有条件。”


    季西翻合同的动作顿了顿。


    “你在校期间成绩要保持最优，并且得到导师推荐博士的资格。”


    季西听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缓缓抬眼看她。


    林英荣还在说：“要在规定年限毕业，回国。”


    “你先告诉阿姨，这些你能不能做到？”


    季西点头。


    她一定能做到。


    林英荣勾起唇角。


    她按了桌上的呼叫铃，门外很快传来敲门声。


    随即进来了一个女人。


    季西看过去时，她怀里抱了很多资料。


    女人先是对着林英荣颔首，然后才和季西自我介绍道：“您好，季小姐，我是林总的助理，您可以管我叫王助。”


    说完，她把怀里的资料都放下来，季西粗粗略过一眼，是跟学校有关的资料。


    是她最想去的那所最好的学校。


    季西抬头看了林英荣一眼，收到对方鼓励的眼神。


    王助道：“这所学校是全球最好的商科学校，要求……”


    季西认真听着，和她自己找的资料差不多，但是更加齐全。


    有一些东西靠她自己根本没法找出来。


    王助介绍完了，冲林英荣一点头。


    季西看着她的动作，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


    林英荣说：“这所学校，你喜欢吗？”


    季西毫不犹豫点头。


    “刚才我说的那些你都能做到。”林英荣不紧不慢道：“回国之后，你必须进阿姨的公司。”


    “这就是我的条件。”


    季西迅速点头，“我答应。”


    林英荣虽然是白手起家，但她创建的集团很快在市场上占有稳固的地位。


    第一份工作就进入英容集团，算是至高无上的起点了。


    她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方才林阿姨提的那些要求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就算没有林阿姨，她也会争取让自己的成绩更加优秀。


    只是还要按时读完博士，这个她没想到。


    但她一定可以做到。


    她对自己有这样的自信。


    想完这些，一个疑问冒上心头。


    为什么？


    她发出自己的疑问：“林阿姨为什么要跟我做这样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