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钟不到的功夫，三人到了位置，为了能尽快赶在寺庙闭客前参拜，云筱特地嘱咐马夫一定要快，快马加鞭到地方，结果还是晚来一步，云筱受不了夜里做噩梦，央求下，三人入寺，因为来时江岁带着暖手手炉，为方便行动，将手炉放置在一旁大门石狮子上，脚下不停，跟上夫人。


    进寺后，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周围情况，脚下如抹油般。


    云筱白天还说的头疼，腰疼都不顾，对着佛像猛猛一顿拜，嘴中念念有词，江岁看她看得出神，自己忘了动作。


    “你看我干什么，既然求保佑，心一定要成，你别看我，赶紧把你身上的污秽也去了，免得又带进府。”


    没想到如今的嫌弃，连遮掩都不遮，江岁得令，自己又跪拜几下，殿里四下无人，因为临近晚饭时间，寺里的和尚大多不在身旁，等两人都差不多，云筱感觉终于能心安回去睡个安稳觉，身体不由放松。


    “夫人，来都来了，不如净个手再走？”


    “净什么手，都跪完了，还是赶快走吧。”


    她不耐烦想回家，没继续理会江岁。


    “不是啊，听说这里有一口水井，给我讲这地方的妇人说，在寺院左侧小巷尽头，是一口洗去污秽的水井，有些人喜欢拜完后，去井边再净个手，反正都来了，为了能今后睡安稳些，我觉得去去也无妨。”


    这么说倒有理，多洗个手的事，她是真心不想梦见那孩童，在汤嬷嬷搀扶下，云筱又同人挽手打算去所说的水井看看，江岁对汤嬷嬷道她们二人去去就来，先将她不小心放在石像上的手炉取回，她们随后到。


    就此，江岁依照大致讲述的地线，没一会真摸到水井边。


    直到目前为止，她还没见柳木人影，以及另一人。


    不会爽约了吧，江岁舀完半瓢淋手后，刻意抬头欣赏风景，目及所见之处，是光秃秃的树枝，还有岩石间的杂草。


    云筱：“能有用吗，我怎么之前没听说过还有水井。”


    江岁：“那妇人说的，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们走吧，现在回去应当能赶在天黑前回府。”


    云筱略表同意颔首，刹那时，她感到眼角出现一抹异常，抵不过心中的好奇心，放眼看去，竟是一个人！


    尖锐的叫喊响彻狭小的小巷中，在空静的长巷上来回激荡，引起阵阵回声，江岁忙捂住嘴，示意此等地方还是不要随意叫唤，直到等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连她自己心尖都吓得出不了一口气。


    云筱破口不装了，道：“你不是说来这除邪祟吗，为何还有厉鬼现身，你被人骗就算了，还来骗我！你可看见了，连鬼都直接出来害人，什么破寺庙！”


    她忍住刚刚吊起的一口气，“夫人，你在说什么，为何突然生气，什么厉鬼，什么害人，夫人到底在说什么？”


    揣着明白当糊涂，就是她的主意，她嘱咐让柳大夫请和李府落水孩童，差不多身形的孩子，特别说明一定要夸张的模样，越像一个淹死鬼越好，结果现在看到的：全身白色湿衣，手上拿着纸鸢，脸上两只眼画上黑炭，跟无目鬼一样，还有眼下的红色痕迹，傍晚时刻，站在岩石与杂草中间，真是那么一回事！她敢肯定：柳大夫拿钱是办真事！


    “你说什么？你看不见那有东西吗，一个孩子，是个孩子！”


    云筱伸手抓住她肩膀，试图让她清醒，江岁依旧表示不理解，夫人到底看见了什么，反应才会这么大。


    不等她问道，云筱嘴中念道不停，甚至走得还要匆忙，脚下磕碰都不曾注意，逃出寺院，江岁跟在身后上了马车，询问她到底看见了什么东西，她还是不答，埋怨之气脱口而出：“我就不该和你出门，看你干得好事！”


    江岁被骂得黏上嘴，不知该如何作答，等回府，云筱还是骂骂咧咧，不是对着江岁，而是对着整个府邸，下人见过都吓得赶紧回避，不知道触了夫人什么霉头。


    程灵知道大娘子回来了，赶紧送上热乎饭，路云禾知道云筱回来后的举动，心底默声：她也有今天。


    问道：“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什么复仇计划？”


    最开始，她在他面前提过一嘴复仇计划几个字眼，没想到还被人记着，索性摇头，她那有复仇计划这么高大上的东西，杀人偿命，她不能决定云筱生死，只想让还在为孩子伤心的商姐姐，对云筱起疑最好。


    这和李府商氏起疑有什么关系？路云禾知道她心里当是有计划，没再继续过问，明天公主府设宴，希望最好不要有什么事情影响到长公主。


    “谢谢。”


    一句道谢如清风化在她耳边，江岁正筹谋明日活动，听见他的一句道谢，没当回事，回以一个微笑，挥手表示无所谓。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他无意脱口而出，缓缓反应过来时，才知道问得莫名其妙。


    嗯？江岁一口热汤囫囵吞下肚，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是。”


    路云禾意料中低下头。


    “但也不是，对谁都好，不是傻子吗，难道你会对谁都好？突然问这干什么？”


    路云禾又惊觉抬头，心里有些欢意，面上当没事人一样。


    “你说得对，我随便问问。”


    元仪郡主是长公主唯一的孩子，作为独子，独得长公主和圣上的喜欢，所以及笄礼也是照最高标准执行，来往宾客无不敢空手而来，但长公主开口，来者无需送礼，只要人来即好。


    所以路家五口人齐齐到场，云筱没想到路云禾也会要求前来，以往任何活动宴席都拒不出门，现在一改常态，她还真佩服江岁手段，能将人劝动。


    公主府前马车成排，不断走下各色宾客，路府夹杂在其中，因为江岁的衣裳尚不合适，下车走在末尾，路云仰站在后面，特地等她。


    “嫂嫂，今天我跟你一天。”


    路云仰的腿已经有二十天的恢复时间，虽没大好，但少年恢复力强，又是接连大补汤喂养，走慢些还能行，今天为了体面，没把木杖带来。


    三人走在后头，路哲一进门去应酬，早早没影，剩云筱带三人溜达，公主府张灯结彩，装潢阔气，及笄礼办的和嫁娶一样气派，江岁不免想到皇家果真豪华。


    进门没多久，云筱眼尖，看清走在前方几寸地的另一女子，高兴上前打招呼。


    “天啊，都那样，还要去打招呼，有什么可打的。”路云仰瞥眼吐槽道。


    江岁不知那女子和路府的关系，问他此话何意，路云仰先是瞧了一眼自家兄长，看他没有出口制止的表现，决定说出来。


    他道：“这是和大哥从小就订下亲的裴家娘子，好像叫什么来着，裴静瑶吧，吏部权侍郎家的女儿，对我大哥崇拜喜欢得很，结果大哥双腿出现问题后，又毁约在先，当时父亲还去求过情，最后断了这姻缘，那有这样势力的女子。”


    话在江岁耳里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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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缩成一句：这是路云禾前女友！


    不过人家也没错吧，按现在思想，嫁入路府就得相夫教子，路云禾不能出门有番作为，别人凭什么嫁入路府，无故伺候一个双腿残疾的夫君。


    这时路云禾开口道：“多嘴，我对裴娘子家人的决定无异议，她只是年幼不懂事，我们本身不合适，悔婚是应该的，以后这后半句，莫要再说。”


    她没注意路云禾所言，只想看看所说的裴家娘子长什么样，毕竟从远处望，此人背影倩倩，气质非凡。


    待人转身回礼，她遥遥相见那女子模样娴静，还做小女生的乖巧衣着，模样却是一脸大气，沉稳端庄，有大家风范。


    三人刚想走去一边，云筱招呼江岁过来，路云仰顿感不妙，让嫂嫂拿出气势，不要让人看短。


    江岁走得不情愿。


    “向你介绍，这是吏部权侍郎家的裴家娘子裴静瑶，”云筱又冲着裴家娘子道：“说起来云禾双腿有疾，是我们对不住，如今这是我远方亲戚家的孩子，名江岁，或许你们能聊聊。”


    她简直想一拳给云筱头砸爆，招呼前女友和自己聊？聊什么，聊怎么针锋相对？还是嘲讽裴家不长眼，居然悔婚？有病。


    眼下剩她们二人，江岁不知说点什么，裴静瑶不动，似乎也在等她的开口，周围是来往人群，而她们站在其中，场面十分尴尬，两人相持站了没一会儿，裴静瑶道：“看来没什么好说的。”


    平静的脸加上这么一句，江岁听出另一层意思：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她先是一笑，后道：“那我们就此别过吧。”


    裴静瑶微微颔首离开，刚好给江岁留下独立空间，因为人生地不熟，她刚想观测地形，在一侧檐下发现早早等待的柳大夫，想起所行目的，不管路云禾他们，江岁直接开始寻找起商氏。


    各家夫人娘子总爱抱团结行，对她来说，寻找起来应当不难，半刻钟没到，远处李夫人和周围三两人谈的是一个欢天喜地，她眼珠子转寻不停，就是不见要寻找的商姐姐。


    “夫人安好，今日又见，想询问一下商姐姐在哪？”


    可千万别是没来啊！


    “你倒是缠人得紧，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她，都说了，她不习惯这里，去后边花园休息了，你可别去找她惹事。”


    江岁当没听见，转身欲往后边花园走，这举动在朱意眼里，可不是赤裸裸挑衅，刚想教训一二，想到身边的裴夫人貌似是路家早先的姻亲，开口便是不怀好意：“哟，裴夫人，这位你不知道吧，可是路府新妇啊，就是那个路家大公子！是路夫人家远方亲戚的孩子。”


    江岁被噪音吸引回去，嗅出她想闹事的味道，裴家娘子穿金戴银，不知道还以为是自家喜事，扭头想看眼所谓的路家娘子，两人恰好对视，裴夫人心领神会道：“是吗，怎么这么大事，我们都没听说过，是哪家的呀？”


    朱意道：“那不知道，反正听说从小地方来，具体就没问过。”


    不知被什么字眼刺激，裴夫人来了兴致想盘问到底，没想到自家没要的人，还有人接盘，果然，没有和自家女儿的婚约，路府找不到合适人选，看来悔婚果真没错，想到这，裴夫人腰身更挺立。


    由于不想跟她们纠缠，江岁转身欲走，裴夫人不愿意搁脸面，伸手去拦截，不合手的玉镯恰时脱离手腕，咔嚓落地，碎得是一个三分五裂。


    周围不断有人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