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撩开一方小帘，只能看见半张侧脸藏在暗处，窗外光线从路云禾眼睫投下一道浅浅光线，于此同时，周扶清身旁的黑衣少女放下手中匕首。


    周扶清看有来人，自然不给好脸色，路云禾不惧她是否给好脸色，只是大街上做此行径，太不成话，何况她出刀伤害的，是自己至亲。


    “周娘子回家山高路远，应当好好休息才是，出门以刀剑对百姓，是什么意思？”


    她放下手中之物，对路云禾道：“公子好大威风，还来管别人。”


    他道：“周娘子误会，我是担心如此行为，难道不会给周府带来什么不好影响吗，再且说，若真动上手，打到官府门前，怕周家娘子也沾不上一个理字，当然，如果依旧出气为重，那请便。”


    周扶清未动，身边女子着装简单，附在耳旁，亦是劝她三思，动动嘴即可，要真出手伤到人，性质可变了味。


    她原打算确实是动动嘴皮子，看看自己一番假装问路，路家小儿该如何回答，结果连府上丫鬟都和主子一样，满嘴谎言，她气不打一处来，有什么主人便有什么随从，话说得一点没错，气得她一下子抽刀而出，最好能在他脸上来几刀，长长记性。


    她刚回来，要是真惹下大事，怕兄长们过些时间回来，也不会放过自己，既然都在劝自己三思，她刚好顺台阶而下，将刀放回，冷眼看向马车上的人。


    “好，不过以后若见面，我绝不会放过他。”


    江岁看着人离开，再望向他，路云禾已经伸出掌心，准备拉她上车，江岁见状将手递出，车下只剩路云仰和程灵二人。


    路云禾：“那我们先走一步。”


    话语轻松，说完，直接撂下他们离去，路云仰留在原地，心有余悸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等江岁回味过来刚刚发生的事，想起不对，道：“哎？你怎么知道那人是什么周家娘子，你见过？”


    路云禾：“幼时见过，后来没有，现在能知道，完全是不久前，四皇子殿下与人闲聊时，顺便与我说一嘴，我才得知，说周家女周扶清自边境而归，她的父亲前几天病逝，几个兄长还不能回，只有她先来，谁能想到，回来竟来找你们。”


    她从没见过，这么想嫁人的女子，居然连解释都不听，看来若真娶上，路云仰好日子要到头咯。


    江岁随人下车，虽然事情解决，可通过她敏锐的观察力能感受到，路云禾应该还有什么事没说，一脸的情绪不对，按以前，他能随自己说一路话，现在一路都没说话，有心事啊。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没说？”


    显然的，路云禾肩头一顿，仿佛被人猜中，先回头对人微笑，说话声气变得极其轻飘，江岁那见过他这面孔，稀奇的不得了。


    “真有事？什么事什么事？你快说啊。”


    该来的还是要来，他拦也拦不住，面对江岁充满好奇的眼神，他道：“我，可能过几天还有去宫里一趟，今日拜访，殿下说等过几日，他想办一场宴席，主要没什么事，单纯想将认识的人聚一聚，不巧，我去的不是时候，殿下要求我一定要去。”


    江岁懂了，他是不想去聚餐。


    路云禾：“你能陪我吗。”


    江岁：没事勿Q谢谢。


    “带我做什么，我也不认识他啊。”


    “在皇宫和人攀谈，实在费脑费力，我力不从心，而且，如果和你一起，或许还能早些离开。”


    他的语气似乎是恳求，听得江岁内心莫名还有点小翻涌。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得有拿得出手的心意才对吧，不过念在你还不错，这次我就勉强同意吧！”


    她抬脚想走，手腕被人拉起往回一拽，身体自然落到路云禾身前，在差点撞个满怀时，他手臂紧紧箍住江岁手腕，听到心意二字，目光里似有十足底气，随后从容的从另一只手上，变出一件东西。


    “有，回来的路上见有胭脂铺，听说当下流形一种深赤色口脂，我虽不太明白，但我认为它不太适合你，选了一种颜色较浅的，你看看，心意够吗？”


    江岁感觉耳朵钻进一股麻意，顺着耳朵传到大脑，开盖，里面果然是淡色口脂，闻着还有一股花香，没想到还挺来事，送得不错，有这小心思，力不从心的怕是别人吧。


    正当她准备收下，路云禾依旧不放，又道：“但是，我想人人流行，总该还是要买下较好，所以……”


    变戏法似的，他松开另只手，从掌中凭空又变出一罐口脂，江岁忍不住小声惊叹一番，对此戏法还挺好奇，拉着他的臂膀左看右看，想知道从那能藏住东西。


    路云禾：“心意够吗？”


    江岁：“算你不错吧。”


    ——


    四皇子殿下举办的宴席，在御花园处，百姓没见过的花种，在这里都能瞧见，和长公主府上的花园一样，御花园角落设立一座保温房，专门培育冬日见不到的花朵品类，江岁对此没兴趣，皇宫森严，对于从未见过皇宫内景的她而言，还有些小兴奋。


    薛明恭环视座下众人，没想到路云禾会携妻而来，他有些怅然，但无计可施。


    几人见殿下叹气，一窝蜂上前试图与其交谈，排忧解难，路云禾独自和江岁在下边，和她仔细说着注意事项，她听得认真，几个礼仪上的规矩，在家时，早说过好几遍。


    说着，身旁两个侍女模样的姑娘蹲在他们左右侧，手中持有水盆，江岁知道规矩，这是让他们净手，所以没迟疑的将手放入，借着水盆边挂着的手巾，揩干水。


    路云禾想让她再多陪自己待半个时辰，他自会找机会同殿下说离席，江岁点点头，示意他根本不用，皇宫里稀奇，多看看无妨，今日，她穿得是件浅绿褙子，在众多黑与棕面前，是道亮眼的存在。


    两人专注着，忽的，周围人目光转向他们，突来的视线让江岁有些奇怪，向座上看去，几人围住的殿下，视线似乎也在看过来，身旁人看不下去，示意路云禾赶紧过来，殿下唤他呢。


    两人交谈投入，竟让殿下的传唤都没听见，路云禾脑袋对向着她，面上一通无可奈何，安慰她先在此等一会，江岁双手藏在桌下，衣摆之间，悄悄示意他赶快走，自己一人无事。


    借势扫视当下局面一通，发现还有熟人面孔，她看向自己斜对面位置，那人正是李府长子李远，许久未见，能在这里遇上面，看来是有点东西，不过她看过去无事，等李远看过来，眼神里却尽是鄙夷，仿佛看见什么腌臜之物，江岁知道此人心高气盛，正面不可交锋。


    再望向同侧，别说身影，那张脸都记得，不是前几天扬言要杀路云仰的周家娘子，还能是谁，正襟危坐，好像无心宴席，对面前吃喝，眼神里没有兴趣，只有放我出去的渴望。


    江岁看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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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摆放的各式点心，猝然，黑影落下，原来是侍女又开始上起点心，不同的是，还上了一盏热水，冒着热气，还有一堆枣子一样的小巧水果，她叫不上名字。


    热水和枣子？


    想不明白，或许是水中有何特点，她没发现，于是直接上手端起，细抿上几口，希望能通过味觉知道有何不同，可惜水就是水，没有不同之色。


    还没放下茶盏，不远处笑声响起，她循声望去，有李远，还有其他人，李远在笑她，那其他人呢？她顺视线撇去，发现周家娘子和她一样，端起白水一饮而尽。


    李远道：“喝了？真是没规矩。”他的嘲笑恶意至极，对江岁，好像也对周家娘子。


    简单两字引起不少人观望，江岁能看见，甚至还有宫中的太监，掩嘴捂笑，对发生何事更加不解。


    手上热气被夺，路云禾对李远道：“白水最解渴意，难道李公子没喝过？”


    李远还想继续，无意扫到座上四皇子殿下正威视与他，上来的火意被立马熄灭。


    路云禾在殿下身边时，就一直注意着她，宫里规矩多，他知道，偏偏没记住这一道，喝一盏热茶水当然无异，关键有小人在旁，就盯着你一举一动出丑出错，稍有差池，开始耻笑。


    “其实也没那么多规矩，天凉，吃这种果子前，有人喜欢先泡在水中好入口，喝了也没事，有些人就爱盯着细枝末节的小事看，不要放心上。”


    原来如此，怪不得笑她们，江岁表示没事，抬头时，周家娘子已经起身离席，向着外边走去，她探起身子往外瞄了会，反正宴席还未正式开始，好像外面气氛，确实比这里较好。


    “我先出去看一会儿，皇宫我还没来过，再不去瞧瞧可没机会。”


    “那你在附近看看，不要走远。”


    室外气温低，胜在空气清醒，江岁沿路瞅着身边的树啊花啊，冬日里大多凋谢，没头绪的一下走到一处水池边，她想再往远处走走，一道越来越近的人声，她本不想躲藏，不知为何，她不禁躲在树后。


    很奇怪，她的第一反应是藏起来，没时间想为什么，因为来人正是从宴会上下来的两太监。


    “笑死了，殿下怎么尽请些这些人，你看见没，那两人连礼仪都不懂，端起水就喝。”


    “你当谁没看见似的，哎你知道吗，就那个路家的长公子，腿疾到现在才好，可得巴结殿下，好不容易出门，带的什么人啊，我看好久了，那动作啧啧啧，一点也不文雅。”


    “挨，咱们还要出宫给宸王送东西，去换身衣裳吧，他不是不喜欢咱们身上的味吗。”


    “行，衣服我藏前面水榭里，直接出去就行，免得还要回去，麻烦。”


    两人走远。


    江岁很想现在给他们推到水池里，席上笑笑算了，怎么出来还人身攻击？什么狗屁巴结，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她缓缓从树后现身，冷眼间，偶然发现斜角树后也有一人身形，身形高大，似也在偷听，仔细瞧瞧，是周家娘子！


    那周扶清亦是出来透口气，躲在树后不小心听到嘲笑，席面上她没说什么，到私底下继续说是什么意思，从树后现身，两人才都发现对方存在。


    偷听墙角的习惯毕竟不好，况且两人前些日子还有过不好经历，江岁突然在意起形象，特地在她面前整整衣衫，装作无事发生，信然大步离开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