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汝是啥人

作品:《台湾民间传奇故事

    一、


    七月十六,寅时。


    天还没亮,芎林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这雾来得古怪——不是秋天常见的薄雾,而是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像是有人把整片竹林泡进了米汤里。伸手不见五指,张口就能尝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像生肉泡过夜的水。


    赖用招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光只能照亮身前半步的距离,再往前就被雾吞得干干净净。他已经在院子里站了半个时辰,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阿缎睡得很沉。


    从昨天车鼓阵离开之后,她就一直睡。不是正常的睡觉,而是一种昏迷般的沉睡,叫不醒,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赖用招守了她一整夜,守着守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不起来阿缎最喜欢吃什么。


    这很奇怪。他们成亲三年,同桌吃饭少说也有一千多顿。他应该知道她的口味:爱吃咸还是爱吃淡,爱吃软还是爱吃硬,爱吃菜还是爱吃肉。但他现在站在这里,拼命回想,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不只是这个。


    他还想不起来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是媒人介绍的?还是赶集的时候遇见的?他记得有阿缎这个人,记得她是他的妻子,记得她是从芎林隔壁的庄嫁过来的。但那些具体的、鲜活的、属于记忆的细节,全都像被雾罩住了一样,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赖用招开始害怕了。


    他转身走回屋里,在阿缎床边坐下。油灯放在床头柜上,照着她的脸。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客家妇人的脸,颧骨略高,皮肤微黑,眉毛淡淡的。但赖用招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他想不起来阿缎的眼睛原本是什么颜色。


    是黑的吗?还是棕的?还是……


    他凑近看。阿缎的眼睛闭着,眼皮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梦。他伸出手,想掀开她的眼皮看看,手指刚碰到睫毛,那双眼睛突然睁开了。


    赖用招吓得往后一仰,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阿缎看着他,眼神清明,没有刚睡醒的迷茫。


    “用招?”她开口,声音正常,“你在看什么?”


    “我……”赖用招结巴了一下,“我想看看你睡得怎么样。”


    “睡得很好。”阿缎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久没睡这么香了。什么时辰了?”


    “寅时刚过。”


    “这么早?”阿缎皱眉,“你一夜没睡?”


    赖用招没回答。他盯着阿缎的眼睛看——黑色的,是黑色的。但他记得昨天晚上,她的眼睛好像不是这个颜色。是灯光的问题吗?


    “用招?”阿缎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没事。”赖用招回过神,“你……你饿不饿?我去煮点东西给你吃。”


    “好啊。”阿缎笑了,那个笑容很正常,嘴角向上弯,弯成温柔的弧度,“我想吃……”


    她顿住了。


    赖用招等着。


    阿缎的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想吃……那个……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


    “哪个?”


    “就是……”阿缎的表情变得困惑,“我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我喜欢吃什么。”


    赖用招的心沉了下去。


    “我也是。”他说。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灭了。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雾从门窗的缝隙里渗进来,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赖用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很快。他也听见阿缎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是完全不受影响。


    “我去点灯。”他说。


    “不用。”阿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就这样坐着也挺好。你看,雾里有光。”


    赖用招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门窗的缝隙里,果然透进来微弱的光——不是日光,不是月光,而是一种诡异的蓝绿色,像腐肉上长的霉菌,又像深山里传说的鬼火。那光在雾中浮动,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那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阿缎说,“但很好看,不是吗?”


    赖用招没觉得好看。他只觉得冷——那股冷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让他浑身发抖。他站起来,想去把门窗关紧,刚走两步,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用招——”


    是他母亲的声音。


    赖用招愣住了。他母亲住在芎林街的另一头,离这里要走一炷香的时间。而且他母亲从来不会这么早出门,更不会在这种大雾天一个人跑过来。


    “用招——开门——”


    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院门口。赖用招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吱呀——然后是脚步声,踩在泥地上,啪嗒啪嗒,一步一步往屋里走。


    “用招——你在吗——”


    赖用招想应声,突然想起阿火的警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应”。


    他没动。


    脚步声停在门口。


    “用招——我来看你了——你怎么不开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个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但赖用招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声音虽然在哭,但节奏很稳,像是背好的戏文,哭几声,停一下,再哭几声,完全不像真正伤心的人那样断断续续。


    “那是谁?”阿缎在黑暗中问。


    “别出声。”赖用招压低声音。


    门口的“东西”沉默了。


    过了很久,那东西开口了,这一次,声音变了——不再是赖用招母亲的声音,而是阿缎的声音。


    “用招,你睡了吗?”


    赖用招转头看向阿缎的方向——阿缎还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但那声音确实是从门口传来的,而且和阿缎的声音一模一样,连咬字的习惯、语气的停顿都分毫不差。


    “用招,我好冷,你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


    赖用招捂住阿缎的嘴,怕她出声。但他捂住之后才发现,阿缎的嘴是冰凉的,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死肉。


    “用招,你为什么不理我?你不爱我了吗?”


    那个声音开始哭。哭声很难听,像是猫叫和老鼠吱吱声的混合体,又像是婴儿的啼哭。它哭了很久,边哭边说话,说的话越来越奇怪:


    “你知道什么是PUA吗?你这是在冷暴力我你知道吗?你这样会失去我的,失去了就找不回来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你想清楚啊老铁——”


    赖用招听不懂,但他知道这不是人话。


    那东西哭了很久,终于停了。


    然后是脚步声——啪嗒啪嗒,一步一步,离开了门口,走出了院子,消失在雾中。


    赖用招松开捂着阿缎嘴的手,长长地吐了口气。


    “那是什么?”阿缎问。她的声音很正常,没有任何恐惧。


    “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阿缎说,“我刚刚一直在听,那东西学你妈的声音,又学我的声音,好奇怪。”


    赖用招看着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阿缎的呼吸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一直很轻,很均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你不怕吗?”他问。


    “怕什么?”


    “那个东西。”


    阿缎想了想,说:“为什么要怕?它又进不来。”


    “你怎么知道它进不来?”


    “因为……”阿缎顿住了,像是在思考,“因为门口有鸡血?因为窗户上有符纸?因为……”


    她说不下去了。


    赖用招替她说完:“因为你就是它。”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阿缎笑了。


    那个笑声不是阿缎的笑声,而是那个老物的笑声——沙哑、苍老,偶尔夹杂着年轻人的腔调,像是几百个人同时在笑。笑声在黑暗的屋子里回荡,撞在墙上,弹回来,再撞,再弹,越来越响,最后震得赖用招的耳朵都快聋了。


    笑声停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那个声音问。


    赖用招没回答。他的手悄悄摸向枕头下面——那里藏着阿火留下的铜镜。只要拿出铜镜,照她一下,就能——


    他的手摸了个空。


    枕头下面什么都没有。


    “你在找这个吗?”


    蓝绿色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赖用招看见阿缎——或者说那个东西——手里举着那面铜镜。铜镜在蓝光中反射出诡异的光芒,镜面上浮现出一张脸。


    不是阿缎的脸。


    也不是那个老物的脸。


    是赖用招自己的脸。


    但那脸上的表情不是他的表情——嘴角弯着,弯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牙齿。眼睛是竖瞳,血红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脸正对着他笑,笑得很开心,笑得让他浑身发冷。


    “喜欢吗?”那个东西说,“这可是限量版的你,全网独家,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想不想买下来?只要一个三连就可以带回家哦。”


    赖用招听不懂,但他知道一件事——


    它已经把阿缎完全吃掉了。


    现在站在这间屋子里的,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从头发丝到脚指甲,全都是那个东西。


    而他,和这个东西一起,在这间屋子里,待了整整一夜。


    二、


    天终于亮了。


    雾散了一些,从乳白色变成了灰白色,能看见三丈外的竹林了。赖用招坐在院子里,面前放着一碗粥,粥已经凉透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没吃。


    从屋里走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一动不动。阿火还没来,他今天应该会来,昨天约好的,今天要来帮忙处理那些符纸和鸡血。但赖用招不确定阿火还会不会来——昨晚那些话,他不知道阿火听见了多少。


    屋里传来脚步声。


    那个东西——他已经不叫它“阿缎”了——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它走到赖用招面前,把粥放下,然后在他对面蹲下来,用那种蹲坐的姿势,两只手垂在胸前。


    “吃点东西吧。”它说,“你这样会饿死的。”


    赖用招看着它。


    它的脸还是阿缎的脸,动作也是阿缎的动作,说话的声音也是阿缎的声音。但赖用招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像一件穿在别人身上的衣服,看着是那个样子,但穿的人不是那个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是谁?”他问。


    那东西歪着头,想了想。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它说,“你可以叫我‘老物’,可以叫我‘山精’,可以叫我‘赖家妖怪’。但我最喜欢的名字是——”


    它顿了一下,笑了。


    “Wi-Fi。”


    “什么?”


    “Wi-Fi。”它重复了一遍,“就是那个看不见摸不着,但所有人都离不开的东西。你们人类现在不是很依赖这个吗?没有Wi-Fi就活不下去,就像没有我就活不下去一样。怎么样,这个名字是不是很潮?”


    赖用招听不懂,但他不想再问了。


    “阿缎呢?”他问。


    那东西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悲伤,不是愧疚,而是好奇——像是在研究一个有趣的谜题。


    “你真的很在意她。”它说,“比我想象的要在意。你知道吗,大部分人类在发现身边人不是那个人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逃跑,第二个反应是愤怒,第三个反应是接受。很少有人会像你这样,一直问‘那个人去哪了’。”


    “阿缎呢?”


    那东西叹了口气。


    “你一定要知道吗?”


    “我一定要知道。”


    那东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站在那些昨天画的圆圈里。它招招手,示意赖用招过去。


    赖用招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你看。”那东西指着地上那些圆圈。


    赖用招低头看。那些圆圈还在,但里面的符号变了——不再是奇怪的图形,而是变成了一张一张的脸。他认出了其中几张:阿旺师的、阿昌伯的、阿火的……还有一张,是他自己的。


    “这些是什么?”


    “是记忆。”那东西说,“你记得这些人吗?”


    赖用招当然记得。阿旺师是猪肉铺的,阿昌伯是广福宫的庙公,阿火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但是——


    “为什么我的脸在这里?”


    “因为你也在失去记忆。”那东西说,“你以为只有阿缎在消失吗?错了。从你往那个洞里看了一眼开始,你的记忆就在一点一点流走。流到我这,变成这些脸,变成这些圆圈,变成你越来越不认识的世界。”


    赖用招的心沉了下去。


    “那阿缎呢?”


    那东西指了指那些脸中最大的一张——是阿缎的脸,在圆圈的正中央,比其他脸都大,都清晰。


    “她在这里。”它说,“她是第一个流走的。你越是想她,她就流走得越快。你现在拼命想她,就是在把她往我这里送。”


    赖用招蹲下来,伸手去摸那张脸。手指触到地面的时候,那些脸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普通的泥地,和普通的圆圈。


    “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那东西说,“我只是在告诉你真相。真相往往很难接受,就像你第一次发现手机没电的时候——那种绝望,那种无助,那种‘我该怎么办’的感觉。你现在就是那种感觉,对不对?”


    赖用招听不懂手机是什么,但他听懂了“绝望”和“无助”。


    他确实很绝望。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那东西歪着头看他,那双眼睛——阿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你问我?”它笑了,“你问我该怎么办?我是把你害成这样的东西,你问我该怎么办?”


    “你是唯一知道答案的东西。”


    那东西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到前仰后合,笑到眼泪都流出来——那些眼泪是红的,像血一样,顺着阿缎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渗进泥土里。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它说,“太有意思了。你知道吗,我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人,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在知道我是谁之后,还问我该怎么办。”


    它擦了擦眼泪,那些红色的泪痕留在阿缎的脸上,像一道道伤口。


    “好,我告诉你。”它说,“想救阿缎,想救你自己,只有一个办法——找到我的真身。”


    “你的真身?”


    “对。”那东西点点头,“你现在看见的这个身体,是阿缎的身体。我自己的真身,在那个洞里。你从洞里带走的东西,其实就是我的一部分。只要你把那一部分还回去,我就只能离开这具身体,回到洞里。阿缎就能回来。”


    “我带走的是什么?”


    那东西看着他,竖瞳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你确定要知道?”


    “我要知道。”


    “好。”那东西说,“你带走的是——”


    它突然停住了,转头看向竹林小径的方向。


    有人来了。


    是阿火。


    阿火从雾中走出来,脸色苍白,脚步踉跄。他看见赖用招和“阿缎”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然后冲过来,一把拉住赖用招的袖子。


    “用招!快跑!”


    “跑什么?”


    “它——”阿火指着“阿缎”,“它不是人!我昨晚看见了!它从阿缎身体里出来,满身都是脸,还有婴儿的手!快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赖用招没动。


    “我知道。”他说。


    阿火愣住了。


    “你知道?”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知道还跟它站在这里?你疯了吗?”


    “我没有疯。”赖用招说,“我在问它怎么救阿缎。”


    阿火看向“阿缎”,那东西正冲他笑,笑得他后背发凉。


    “救阿缎?”阿火的声音在发抖,“阿缎已经死了!昨晚我亲眼看见的!它从阿缎身体里出来的时候,阿缎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那不是活人的身体!”


    赖用招的心抽痛了一下。


    但他还是看着那东西,问:“阿缎死了吗?”


    那东西歪着头,想了想。


    “死了?没死?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它说,“就像那个经典的哲学问题——如果一艘船上的木板一块一块被换掉,换到最后所有木板都是新的,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阿缎也是这样。她的记忆一块一块被我换掉,换到最后所有记忆都是我的,那她还是原来的阿缎吗?”


    赖用招听不懂那个船的比喻,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她还是她。”他说。


    那东西挑了挑眉——这个表情不是阿缎的表情,是它自己的表情,很生动,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为什么?”


    “因为她记得我。”赖用招说,“昨晚我问她爱不爱我,她回答了。那个回答是你的,还是她的?”


    那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是她的。”它承认,“那是我唯一没有吃完的部分。爱这种东西,很奇怪,很难消化。我吃了几百年,从来没有消化过任何一份爱。每次吃到爱,就会卡住,像吃鱼被刺卡住一样,很难受。”


    它揉了揉胸口,那个位置,是心脏的位置。


    “她现在就卡在这里。”它说,“每天在我身体里动来动去,问我‘用招还好吗’,问我‘今天吃什么’,问我‘有没有想我’。很烦,你知道吗?烦到我想给她打个差评。”


    赖用招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还活着。”


    “某种意义上,是的。”那东西说,“但你要救她,就必须找到我的真身,把我被带走的那部分还给我。否则,她就会一直卡在这里,直到我消化掉她。而那一天,不会太远。”


    “你的真身在哪里?”


    “洞里。”那东西说,“你第一次看见我的那个洞里。但那里有我的本体在守着,你一个人进不去。”


    “那我该怎么办?”


    那东西笑了。这一次的笑容,不是诡异的、阴森的、让人发毛的笑容,而是一种……很复杂的笑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看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你有一个朋友。”它说,看向阿火,“他也可以进去。”


    阿火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他的声音尖锐起来,“我才不要进去!那是你的洞,你是妖怪,我进去不是送死吗?”


    “你进去,不是送死。”那东西说,“你是去帮我拿东西。拿了东西,我就走。不拿东西,我就一直住在这里。住到你家,住到你身上,住到你变成我。你选哪个?”


    阿火沉默了。


    他看着那东西,看着赖用招,看着满地的圆圈,看着那些消失又出现的脸。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这个东西既然说出口,就一定会做到。它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有的是办法让他屈服。


    “好。”他说,“我进去。”


    赖用招看着他,眼里有感激,有愧疚,有恐惧。


    “阿火——”


    “别说了。”阿火打断他,“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过——”


    他转向那东西,问:“我们进去之后,会看见什么?”


    那东西想了想,说:“会看见我。”


    “你不是在这里吗?”


    “这里的我是分出来的。”那东西说,“就像你们的影子。我的真身在那个洞里,已经待了几百年。它会以什么形态出现,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白兔,可能是白猿,可能是猫头狐身虎尾人目,可能是别的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它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诡异。


    “它会很喜欢你们。”


    三、


    正午时分,雾散尽了。


    日头很毒,晒得竹林里的蝉拼命叫,吱——吱——吱——,吵得人脑仁疼。赖用招和阿火站在院子里,各自背着一个包袱。包袱里装的是阿火阿婆留下的那些东西:铜镜、剪刀、红绳、小鼓,还有一些糯米和符纸。


    那东西——它坚持要他们叫它“Wi-Fi”——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准备。


    “你们带这些东西干嘛?”它问。


    “防身。”阿火说。


    “防谁?”


    “防你的真身。”


    那东西笑了。


    “你们以为这些东西有用吗?”它说,“那都是我玩剩下的。你们知道那个铜镜是谁的吗?是我几百年前送给一个道士的。那个剪刀是谁的?是我一百年前送给一个剃头匠的。那个红绳是谁的?是我五十年前送给一个媒婆的。这些东西都是我造的,你们拿我造的东西来防我,你们觉得有用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火的脸僵住了。


    赖用招的脸也僵住了。


    “那……那我们该带什么?”


    那东西歪着头想了想。


    “带点吃的。”它说,“我的真身很久没吃东西了。如果它饿急了,可能会把你们当点心。但如果你们先给它吃点别的,它可能就不会吃你们了。”


    “吃什么?”


    “随便。米饭,咸菜,腊肉,都行。它不挑食。”那东西顿了顿,“不过它最喜欢吃的是——手机。”


    “什么鸡?”


    “手——机——就是那个会发光的盒子,你塞在灶膛里的那个。”那东西看着他,“那个本来就是我的,你帮我带回去还给它。这是最好的一份见面礼。”


    赖用招想起那个盒子。它还在灶膛里,用红布包着,压着七星剑。


    “那个东西……是你的?”


    “是我的。”那东西点点头,“那是我的‘分灵’,用来跟你们这个时代沟通的。没有它,我就收不到信号,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不是喜欢说‘梗’吗?那个盒子就是用来收梗的。”


    赖用招听不懂,但他还是走进灶脚,从灶膛里掏出那个盒子。红布已经焦黑了,七星剑掉在旁边。他打开红布,盒子还在,屏幕黑着,但那个圆按钮在一闪一闪,像是在呼吸。


    他把盒子装进包袱里。


    “还有吗?”他问。


    那东西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还有一件事。”它说,“进洞之后,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出声。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要回头。不管感觉到什么,都不要停下来。一直往里走,走到最深处,你会看见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颗石头,那颗石头就是我的真身。”


    “那颗石头长什么样?”


    “不知道。”那东西说,“每个人看见的都不一样。你看见的可能是一颗普通的石头,可能是一颗心脏,可能是一个婴儿,可能是一团光。但不管它长什么样,你都要把它拿起来,把你带来的东西——那个盒子——放在石台上。然后转身就走,不要回头,不要停,一直走出洞口。”


    赖用招点点头。


    “如果……如果我在里面回头了呢?”


    那东西看着他,竖瞳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那你就出不来了。”


    沉默。


    蝉还在叫,吱——吱——吱——,吵得人头皮发麻。


    阿火突然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问。”


    “你说的那些——进去之后不能出声,不能回头,不能停——这些都是真的吗?还是你在骗我们?”


    那东西笑了。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它说,“这是一个好问题,好到让我想给你点个赞。但是——”


    它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诡异。


    “我为什么要骗你们?骗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你们进去了,帮我把东西拿回来,我就自由了。你们不进去,我就一直困在这里,用这个身体过一辈子。你们觉得,我会希望你们成功还是失败?”


    阿火想了想,觉得它说得有道理。


    “那好吧。”他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那东西站起来,“日落之前要赶到洞口。太阳落山之后,那个洞会变成另一个洞,进去就出不来了。”


    赖用招看了一眼太阳,已经偏西了。从现在出发,走到尖山那个洞口,至少要一个时辰。时间刚好够。


    “走。”他说。


    两人背起包袱,往竹林小径走去。走到路口,赖用招回头看了一眼那东西——它还站在院子里,用阿缎的身体,阿缎的脸,阿缎的眼睛看着他们。阳光照在它身上,在地上投下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很奇怪——不是人的影子,也不是兔子的影子,而是一个扭曲的、畸形的、猫头狐身虎尾人目的妖怪的影子。影子在阳光下扭曲挣扎,像是想从阿缎的身体里挣脱出来,但怎么也挣不脱。


    “阿缎。”赖用招轻声说。


    那东西——或者说是阿缎的身体——愣了一下。


    “你在叫我?”


    “是。”赖用招说,“我在叫她。”


    那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开口,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那个老物的声音,而是阿缎的声音,真正的、温柔的、属于他妻子的声音:


    “用招……小心……”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但赖用招听见了。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阿缎还在。


    她真的还在。


    赖用招的眼眶湿了。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竹林,再也没回头。


    阿火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东西——那个老物——站在院子里,用阿缎的脸冲他挥了挥手。那脸上带着一个笑容,不知道是阿缎的笑容还是它的笑容,诡异又温柔,让人心里发毛。


    “别看。”赖用招在前面说,“走了。”


    阿火转回头,跟着他走进竹林深处。


    身后,那个声音追上来,飘进耳朵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记得带手机哦——没电的话可以找我借充电宝——”


    四、


    尖山不高,但很陡。


    赖用招和阿火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爬到山腰那片乱石堆。日头已经偏西,阳光斜斜地照在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很奇怪——有的像人脸,有的像兽身,其中最大的一块石头,影子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人蹲在那里。


    “就是这里。”赖用招说。


    阿火四下张望,没看见什么洞口。


    “洞口在哪?”


    赖用招指了指那块最大的石头。石头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缝隙,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缝隙边缘的石头被磨得光滑,像是有什么东西经常进出。


    “那么小?”阿火皱眉,“我们钻得进去吗?”


    “我钻过。”赖用招说,“可以的。”


    他走到缝隙前,蹲下来,往里看。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闻到一股气味——不是腐烂的臭味,也不是野兽的骚味,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气味,像是烧焦的糖,又像是陈年的老酒,甜腻中带着辛辣,熏得人头晕。


    “就是这个味道。”他说,“我上次来的时候也闻到过。”


    阿火凑过来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这什么味?太上头了。”他揉揉鼻子,“比我家隔壁那个鸦片馆的味道还冲。”


    赖用招从包袱里拿出火折子,吹亮,往缝隙里照了照。火光照进去,照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壁上是光滑的石头,像是被水流冲刷过很多年。通道向下倾斜,不知道通向哪里。


    “我先进。”他说。


    他趴下来,把包袱推到前面,然后钻进缝隙。通道比他想象的要窄,肩膀几乎擦着两边的石壁。他一点一点往前爬,爬了大概十几步,通道突然变宽了,可以蹲起来了。


    他蹲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阿火正从缝隙里钻进来,脸憋得通红。


    “这通道也太窄了,”阿火喘着气,“比我家那个茅房的蹲坑还窄。”


    赖用招没理他,继续往前。通道越来越宽,最后竟然可以站直了。他站起来,举起火折子,往前照——


    他看见了那个洞。


    洞很大,比他想像的大得多。洞顶很高,火折子的光照不到顶。洞壁上是各种奇形怪状的石笋和石钟乳,有的从上往下长,有的从下往上长,有的连在一起,形成一根根石柱。洞底很平坦,铺着细细的沙子,踩上去软软的。


    最奇怪的是,这个洞里一点都不黑。


    洞壁上长着一种会发光的苔藓,发出幽幽的蓝绿色光芒,把整个洞照得像是水底。那些光芒在石笋间流动,像是活的一样。


    “这……这是什么地方?”阿火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东西的洞。”赖用招说。


    他们往前走。沙子很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洞很深,走了很久,还没走到尽头。但赖用招注意到一件事——洞壁上的那些石笋,有些长得特别奇怪,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


    “阿火,”他指着其中一根石笋,“你看那个像什么?”


    阿火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根石笋长得歪歪扭扭,上半部分突然膨大,下半部分细细长长,整体看起来——


    “像一个人。”阿火说。


    “对。”


    他们走近那根石笋。火折子照上去,石笋的表面很光滑,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赖用招凑近看,那东西是——


    一张脸。


    一张人的脸,嵌在石笋里面,眼睛闭着,表情安详,像是睡着了。


    阿火倒吸一口凉气,退后几步,撞在另一根石笋上。他回头一看,那根石笋里面也有一张脸,是一个女人,年轻的女人,嘴角还带着微笑。


    “这些都是……”他的声音在发抖。


    “都是来过这里的人。”赖用招说。


    他想起那个东西说的话——“我活了多久,就收集了多久。你们现在看见的这些脸,都是我收集的。”


    这些石笋里面的人,就是被它“收集”的人。


    他们继续往前走。一路上,他们看见无数根石笋,每一根里面都有一个人。有的老,有的少,有的男,有的女,有的穿着清朝的衣服,有的穿着更古老的服装,赖用招认不出是什么朝代的。他们全都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走了很久,洞突然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面石壁,石壁前面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一颗会发光的石头,发出柔和的白光,把整个洞照得如同白昼。


    那颗石头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形状很不规则,像是一颗心脏。它静静地躺在石台上,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那就是它的真身。”赖用招说。


    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住了。


    因为那颗石头上面,趴着一样东西。


    是一只白兔。


    和他在山脚下看见的那只一模一样——雪白的皮毛,红色的眼睛,小巧的耳朵。它趴在石头上,两只前爪抱着那颗心脏形的石头,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宝物。它看见赖用招,抬起头来,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来了。”它开口,是那个老物的声音。


    赖用招没出声。他记得那个东西的警告——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出声。


    白兔从石头上跳下来,落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向他。它的动作很慢,很优雅,每走一步,身体就变大一点。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它已经有狗那么大了。走到第五步的时候,它已经有老虎那么大了。走到第七步的时候,它站在赖用招面前,比他还要高。


    那不再是一只白兔。


    那是一个怪物——猫的头,狐的身,虎的尾,人的目。和他在车鼓阵那天看见的一模一样,但更大,更恐怖,更真实。它的身上长满了脸,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每一张都在动,每一张都在说话,叽叽喳喳,嗡嗡嗡,吵得人脑仁疼。


    “你带东西来了吗?”它问。


    赖用招点点头,从包袱里拿出那个盒子。


    那怪物的眼睛亮了——那些人的眼睛,几百张脸的眼睛,同时亮了。它们盯着那个盒子,像是看见了什么绝世珍宝。


    “给我。”它说,伸出爪子。


    赖用招没动。他看着那些脸,那些嵌在怪物身上的、活着的人的脸,其中一张——


    是阿缎的。


    阿缎的脸在怪物的腹部,正对着他。她的眼睛闭着,但嘴巴在动,无声地说着什么。赖用招盯着她的嘴唇,辨认她说的字:


    “跑……”


    阿缎在叫他跑。


    赖用招的心抽痛了一下。但他没跑。他把盒子举起来,对着那怪物。


    “我把东西还给你。”他说,“你把阿缎还给我。”


    那怪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几百张脸同时笑,几百个声音同时响起,笑声在洞里回荡,震得石笋都在发抖。


    “你跟我谈条件?”它说,“你一个人类,跟我谈条件?”


    “我把东西还给你。”赖用招重复,“你把阿缎还给我。”


    那怪物收起笑容,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它说,“阿缎已经不是阿缎了。她的记忆被我吃了,她的魂魄被我吃了,她只剩下一点点的爱,卡在我身体里,每天问我‘用招还好吗’。这样的阿缎,你要吗?”


    “我要。”


    “哪怕她什么都不记得?哪怕她不认识你?哪怕她每天都会忘记你是谁?”


    “我要。”


    那怪物沉默了。


    那些脸也沉默了。


    整个洞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那怪物开口,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那个恐怖的老物的声音,而是一个很奇怪的声音,像是在模仿什么:


    “这就是真爱吗?我哭了,你们呢?泪目,家人们把泪目打在公屏上。”


    赖用招听不懂,但他知道这个东西又在说那些奇怪的话。


    “你答应不答应?”他问。


    那怪物歪着头看他,那些脸也歪着头看他,几百个同样的动作,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好。”它说,“我答应你。”


    赖用招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是——”那怪物伸出爪子,指了指那些石笋,“你要从这些里面找出阿缎。找对了,她活。找错了,你替她。”


    赖用招看着那些石笋,成千上万根,每一根里面都有一个人。要从这么多里面找出阿缎,怎么可能?


    “你这是耍赖。”他说。


    “我没耍赖。”那怪物说,“这是规则。你们人类不是最喜欢规则吗?规则就是规则,就像游戏里的设定一样,不能改,不能跳,只能遵守。想玩就玩,不想玩就滚。你选哪个?”


    赖用招看着那些石笋。


    阿火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用招,这不可能找得到的。我们回去吧,再想别的办法。”


    赖用招没回答。他盯着那些石笋,脑子里飞速转动。突然,他想起一件事——阿缎的脸,刚才还在这怪物的身上。现在呢?


    他看向那怪物。


    那怪物身上的脸还在,但阿缎的脸不见了。


    “你把阿缎藏起来了?”他问。


    那怪物笑了。


    “你猜。”


    赖用招的心沉了下去。


    他输了。


    从一开始,这个东西就没打算把阿缎还给他。它只是在玩他,像猫玩老鼠一样,玩够了就吃掉。


    他看着那个怪物,看着那些石笋,看着这个到处都是人脸的山洞。他知道自己逃不出去——就算逃出去,那个东西还在他家,还穿着阿缎的身体,还等着他回去。


    他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阿火的呼唤:“用招!用招!你干什么!”


    赖用招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走向一根石笋。那根石笋很普通,和其他的没什么两样,但他就是被它吸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他走近那根石笋,往里看。


    里面有一张脸。


    是阿缎的脸。


    她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像是睡着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个温柔的微笑,那个微笑他太熟悉了——那是她每次看见他时都会露出的笑。


    “阿缎。”他轻声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石笋里的阿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清澈、温柔、充满爱意。


    “用招。”她说,声音从石笋里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来了。”


    赖用招伸出手,去摸那根石笋。手指触到石面的时候,石笋突然裂开了,无数道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咔嚓咔嚓,声音越来越响。然后,整根石笋碎成粉末,阿缎从里面跌出来,落在他怀里。


    她活着。


    她活着!


    赖用招紧紧抱住她,眼泪夺眶而出。


    身后,那怪物的声音响起:


    “恭喜你,通关了。奖励已发放,请注意查收。记得给五星好评哦亲。”


    赖用招回头,看见那怪物正在缩小,越缩越小,越缩越小,最后缩成一只小小的白兔。白兔抱着那个发光的盒子,看着他们,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你走吧。”它说,“带着她走。不要再回来。”


    “为什么?”赖用招问。


    白兔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是第一个赢我的人。”它说,“几百年了,你是第一个。你知道吗,有时候输比赢有意思。赢了一辈子,偶尔输一次,还挺新鲜的。像打游戏一直赢突然输了一把,那种感觉,你们懂吗?”


    赖用招不懂,但他知道,这个东西放过他们了。


    他扶着阿缎,叫上阿火,往洞口走去。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白兔还蹲在那里,抱着那个盒子,小小的,白白的,和普通的兔子没什么两样。但它的眼睛——那双红色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离开,看着他们消失在通道尽头。


    走出洞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满天星斗,月亮还没出来。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带着竹叶的清香。赖用招深深吸了一口气,活着的感觉真好。


    “用招。”阿缎在他怀里轻声说,“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梦见有一个东西住在我身体里,一直跟我说话。它说它叫Wi-Fi,说它想住我们家,说你会来救我。”她抬起头,看着他,“你真的来了。”


    赖用招抱住她,不说话。


    阿火在旁边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能不能回去再腻歪?我快饿死了,咱们赶紧下山找点东西吃。”


    三人互相搀扶着,往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赖用招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


    洞口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是那个盒子。


    它被扔在洞口,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恭喜玩家赖用招通关‘赖家妖怪’副本。本次游戏时长:3天。死亡次数:0。获得成就:‘真爱无敌’、‘手撕石笋’、‘不听老人言快乐好几年’。下一章预告:你以为结束了?太天真了。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完”**


    赖用招看着那些字,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个东西,真的放过他们了吗?


    还是说,这一切,只是它游戏的开始?


    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亮了山腰的乱石堆。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其中最大的一块石头,影子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人蹲在那里。


    那个影子,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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