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颗头

作品:《台湾民间传奇故事

    一、


    林佑庭回到台北的第三天,那块鳞片开始发光。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眼花。那天晚上他熬夜剪片,剪到凌晨三点,眼睛酸得要命,看什麽都糊糊的。他去厨房倒水喝,回来的时候瞥见放在桌上的那块鳞片——红色的,微微发着光,像一团小火苗在跳动。


    他揉揉眼睛,再看。


    没光了。


    “靠,太累。”他自言自语,“明天一定要早睡。”


    但第二天晚上,光又出现了。


    这次他没熬夜,十二点就上床。睡到半夜突然觉得胸口发烫,睁开眼一看——那块鳞片不知道什麽时候从桌上跑到他枕头边,正贴着他的脸颊,发出诡异的红光。


    林佑庭尖叫着从床上弹起来,一脚把鳞片踢到地上。


    鳞片滚了几圈,停在地板上,光芒渐渐熄灭。


    林佑庭喘着气,盯着那个小小的红色东西,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你……你到底想怎样?”


    鳞片当然不会回答。


    它就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林佑庭战战兢兢下床,拿了一支扫把,远远地把鳞片拨到角落,然後用一本书盖住。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床上,睁着眼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他把鳞片拿起来仔细端详。


    白天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红色石片,没什麽特别。但摸起来温温的,像有体温一样。


    他打电话给陈明哲。


    “喂,明哲,我那个鳞片——”


    “发光了对吧?”


    “……你怎麽知道?”


    “因为我也梦到了。”陈明哲的声音听起来也很疲惫,“我梦到你那块鳞片变成一条小蛇,爬到我身上,然後变成你。”


    林佑庭愣住:“变成我?”


    “对。变成你的样子,但眼睛是红色的。他对我说,‘第五颗头要醒了’。”


    林佑庭倒吸一口气。


    “第五颗头?咖逆兹的七颗头,我们已经遇到几个了?”


    “你祖先阿福是第三颗,拉告是第四颗?还是第二颗?”陈明哲说,“我搞不太清楚。总之,如果第五颗要醒,那表示我们还有好几个要面对。”


    “靠……”林佑庭抓抓头,“我以为救出阿福就结束了。”


    “我也以为通过两次就结束了。但咖逆兹的问题,要用一辈子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以心呢?”林佑庭问,“她有做梦吗?”


    “我不知道。我打给她没接。”


    林佑庭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你觉得她还好吗?”


    “不知道。”陈明哲说,“我下午过去找你,我们一起去花莲。”


    二、


    挂掉电话後,林佑庭坐在客厅里,看着那块被书盖住的鳞片。


    他想起阿福在洞里对他说的话:“我留下的一块鳞片,会放大你的恐惧。”


    放大恐惧。


    什麽意思?


    他试着回想自己最怕的事。怕鬼?已经被咖逆兹吓到免疫了。怕高?还好。怕死?好像也还好,经历过那些之後,对死亡的恐惧反而变淡了。


    那还有什麽好怕的?


    他正想着,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佑庭。”


    那声音从角落传来,是鳞片的方向。


    林佑庭僵住了。


    “佑庭,来。”


    那声音很熟悉——是他自己的声音,但又不太像,像是隔了一层什麽东西。


    他慢慢转头看向角落。书还盖在那里,没动静。


    但声音又来了:


    “来看看我。”


    林佑庭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那本书。


    他伸出手,把书掀开——


    鳞片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小蛇。


    红色的,只有手指粗细,卷成一团,抬着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猩红色的,和阿福的眼睛一模一样。


    林佑庭的腿软了。


    “你……你是谁?”


    小蛇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爬向他。爬得很慢,很从容,像是知道他逃不掉。


    林佑庭想跑,但脚像钉在地板上,动不了。


    小蛇爬到他脚边,顺着他的裤管往上爬,爬过他的膝盖,爬过他的大腿,爬过他的胸膛,最後停在他肩膀上,和他面对面。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别怕。”小蛇开口,用的是他的声音,“我只是来看看你。”


    “看……看我干嘛?”


    “看你够不够坚强。”小蛇说,“第五颗头要醒了。祂想见你。”


    “见我?为什麽?”


    “因为你是阿福的後代。”小蛇说,“你的血脉里,有咖逆兹的一部分。第五颗头,想看看这个血脉,传到了什麽样的人身上。”


    林佑庭吞了口口水。


    “那……那我该怎麽办?”


    小蛇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很像林佑庭自己思考时的样子。


    “你可以选择去,也可以选择不去。但如果不去的话——”


    “会怎样?”


    小蛇没有回答。牠从他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地上,然後开始变大。


    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转眼间,原本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蛇,变成了一条巨蟒。红色的鳞片在手电筒光下闪烁,身体粗得像水桶,盘踞在整个客厅里。


    七颗头。


    牠有七颗头。


    每一颗头都低下来,用猩红色的眼睛盯着林佑庭。


    “如果不去的话——”七颗头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震得林佑庭耳膜发痛,“祂会来找你。”


    林佑庭张嘴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


    然後他醒了。


    他坐在沙发上,浑身冷汗。窗外阳光灿烂,客厅里一切正常。角落里,那块鳞片还静静躺在书下面,没有小蛇,没有巨蟒,什麽都没有。


    林佑庭大口喘气,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鳞片,没有伤口,只有冷汗。


    “梦……是梦……”


    但真的只是梦吗?


    他走到角落,掀开那本书。


    鳞片还在。


    但鳞片旁边,有一道湿漉漉的痕迹,像有什麽东西爬过。


    那痕迹一路延伸到他坐的沙发旁边,然後消失了。


    三、


    陈明哲来的时候,林佑庭正坐在客厅地板上,用艾草精油在那块鳞片周围画了一个圈。


    “你在干嘛?”


    “画阵法。”林佑庭头也不抬,“我上网查的,艾草可以避邪。画个圈把它困住,它就跑不出来了。”


    “有用吗?”


    “不知道。但总比什麽都不做好。”


    陈明哲蹲下来看那块鳞片。红色的,约莫半个巴掌大,表面光滑得像玻璃。靠近看的时候,可以看见里面有细细的纹路,像血管一样。


    “它发光了?”


    “对。昨天晚上,还变成蛇,爬到我身上,跟我说话。”


    陈明哲看他一眼:“你确定不是做梦?”


    “我本来也以为是做梦。但你看这个。”林佑庭指向地板上的湿痕,“它真的爬出来了。”


    陈明哲仔细看那道痕迹,从鳞片的位置一路延伸到沙发。湿湿的,黏黏的,像是什麽爬虫类爬过留下的。


    “这……”


    “对吧!不是我幻觉!”


    陈明哲沉默了一会,然後说:“以心还是没接电话。”


    林佑庭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以心!”


    他赶快接起来,按扩音。


    “以心!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後传来以心的声音,但听起来怪怪的,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


    “我……没事。”


    “你声音怎麽这样?”


    “我……我在洞里。”


    林佑庭和陈明哲对看一眼。


    “什麽?你又进洞了?一个人?”


    “我……梦到……第五颗头……祂叫我来……”


    以心的声音断断续续,还夹杂着奇怪的回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以心!你听我说!不要一个人待在那里!我们现在过去!”


    “来不及了……”以心的声音越来越弱,“祂……祂已经来了……”


    电话断了。


    林佑庭再打,没人接。陈明哲也打,一样。


    两个人愣在原地,看着对方。


    “怎麽办?”林佑庭问。


    陈明哲站起来,拿起背包:“去花莲。”


    四、


    他们连夜赶到花莲,到达以心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门没锁。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以心!”陈明哲喊,“以心!”


    没有人回答。


    他们用手电筒照着,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祖母的房间空着,以心的房间空着,客厅厨房都没人。


    但以心的手机在床上。


    陈明哲拿起来看,最後一通电话是打给林佑庭的,时间是四个小时前。


    “她真的去洞里了。”他说。


    林佑庭的脸白了:“一个人?”


    “嗯。”


    “靠……她疯了吗?”


    陈明哲没有回答。他走到後门,推开门,看向那片竹林。


    月光下,竹林摇曳,沙沙作响。而在竹林深处,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通往山里。


    “走吧。”他说。


    “现在?半夜?”


    “她一个人在洞里。”


    林佑庭看看那片漆黑的竹林,又看看陈明哲的脸色,最後叹了一口气。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两个人背上背包,拿着手电筒,走进竹林。


    山路比白天难走十倍。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一小块地方,周围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林佑庭一路上嘴没停过,但这次不是搞笑,是自言自语给自己壮胆:


    “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鬼有什麽好怕的……我都见过七头蛇了……还有什麽比七头蛇可怕……”


    “你闭嘴比较省体力。”陈明哲说。


    “我闭嘴会更怕!”


    走到半路,林佑庭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


    陈明哲也停下来:“怎麽了?”


    “你听。”


    两个人安静下来。


    夜风穿过竹林,沙沙沙沙。但在那之外,还有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什麽东西在爬行。


    沙。沙。沙。


    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明哲举高手电筒照向四周——什麽都没有,只有竹子,密密麻麻的竹子。


    但那声音越来越近。


    “快走。”他说。


    两个人加快脚步,几乎是用跑的往山上冲。身後那沙沙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无数条蛇在追他们。


    林佑庭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那七双猩红的眼睛。


    他们跑到洞口的时候,两个人都气喘如牛。陈明哲回头看向来路——竹林静悄悄的,什麽都没有。


    “声音……不见了?”


    林佑庭弯着腰喘气:“我……我不想管了……快进洞……”


    他们拨开藤蔓,走进洞里。


    五、


    洞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黑。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像被什麽东西吃掉一样,只能照亮面前几步的距离。空气冷得像冰窖,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


    “以心!”陈明哲喊,“以心!”


    回音在洞里回荡,一层一层传远,然後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回应。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那面刻满人脸的石壁时,林佑庭忍不住看了一眼——然後他愣住了。


    “明哲……你看这个……”


    陈明哲走过去,顺着他的手电筒光看。


    那面墙上,多了好几张脸。


    不是刻的,是浮出来的。像是原本就在石头里,现在才慢慢显现。那些脸的表情都很痛苦,张着嘴,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而在最上面,有一张新的脸,刚浮出一半。


    是以心的脸。


    陈明哲伸手去摸,石壁冰凉粗糙,但那张脸的部分摸起来温温的,像有体温。


    “她……她在里面?”林佑庭的声音发抖。


    陈明哲没有回答。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洞穴越来越深,越来越宽。空气变得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手电筒的光越来越弱,像是电池快没电——但他们出发前才换的新电池。


    突然,前面的黑暗里亮起一团红光。


    那光很微弱,但在一片漆黑中格外显眼。他们循着光往前走,走到那处巨大的地下空间——就是之前林佑庭见到阿福的地方。


    但这次,石台上没有人。


    不,有人。


    以心站在石台旁边,面对着石台。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僵硬,一动不动。


    “以心!”陈明哲冲过去。


    但跑到一半,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石台上有什麽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从石头里浮出来。只浮出了一半——上半身是人,下半身还在石头里。那人的脸——是一张陌生的脸,年轻的,男性的,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而他的头顶上,长着一颗小小的角。


    红色的,像珊瑚一样分岔的角。


    “第五颗头……”林佑庭喃喃说。


    以心转过身来。


    她的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眼神是清醒的。


    “你们来了。”她说,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这种地方。


    “以心!你没事吧!”陈明哲抓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没事。”以心说,“他只是找我说话。”


    “他?谁?”


    以心指向石台上那个半浮出来的人。


    “他。第五颗头。”


    林佑庭凑近看那个人的脸——年轻,大概二十多岁,五官很深,像是原住民。闭着眼,表情安详,像在睡觉。


    “他……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以心说,“但他会说话。”


    “说什麽?”


    以心沉默了一会,然後说:“他说,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什麽意思?”


    “他选择留在这里。”以心说,“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想。”


    陈明哲和林佑庭对看一眼。


    “想什麽?”


    以心没有回答。她转向那个半浮的人,轻声说:“你自己跟他们说。”


    石台上的那个人,慢慢睁开眼睛。


    六、


    那双眼睛不是红色的。


    是普通的黑色,像活人一样。


    他看着陈明哲和林佑庭,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们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谁?”陈明哲问。


    “我叫巴奈。”那个人说,“七十年前,和阿福、拉告一起进洞的人。”


    林佑庭倒吸一口气:“你也七十年前?”


    “对。我们三个人,一起来的。”巴奈说,“但我们做了不同的选择。”


    “拉告选择面对,活着出去。阿福选择逃,变成满身鳞片。那你呢?”


    巴奈笑了,那笑容很温和,但在这阴森的洞穴里,看起来格外诡异。


    “我选择留下。”


    “留下?为什麽?”


    “因为我想知道。”巴奈说,“我想知道咖逆兹到底是什麽。我想知道,如果我也变成祂的一部分,能不能看到更多。”


    林佑庭听得头皮发麻:“所以你……故意让自己变成这样?”


    “对。”巴奈说,“我没有逃,也没有面对。我把自己献给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明哲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麽。


    “那你看到了吗?你看到咖逆兹的真面目了吗?”


    巴奈看着他,眼神很深。


    “看到了。”


    “是什麽?”


    巴奈沉默了很久,久到林佑庭忍不住想再问一次,他才开口:


    “是你们。”


    陈明哲愣住了。


    “咖逆兹没有自己的形体。祂是无数个‘你们’组成的。每一个被选中的人,每一个做过选择的人,每一个在恐惧中挣扎过的人——都是祂的一部分。”


    “那祂到底是什麽?”


    “祂是镜子。”巴奈说,“祂反映你们的恐惧,反映你们的选择,反映你们的坚强和软弱。祂没有善恶,没有意志,没有目的。祂只是——存在。”


    林佑庭听得头昏脑胀:“所以……我们一直在面对的,其实是我们自己?”


    巴奈点头。


    “对。你面对的阿福,是你祖先的恐惧。你面对的红色的自己,是你自己的恐惧。而咖逆兹——只是把这些恐惧,显现给你们看。”


    洞穴里一片安静。


    陈明哲看着巴奈,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咖逆兹真的只是一面镜子,那他们这几个月来经历的一切,到底是什麽?


    “那现在呢?”他问,“你为什麽要找以心?”


    巴奈看向以心。


    “因为她问了一个问题。”


    “什麽问题?”


    以心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问他,如果他早就知道咖逆兹是镜子,为什麽还要留下。”


    “他怎麽说?”


    以心看着巴奈,眼神很复杂。


    “他说,因为他爱上了镜子里的自己。”


    林佑庭差点被口水呛到:“什麽?”


    巴奈笑了,这次的笑容有点苦涩。


    “很奇怪吧?爱上自己的恐惧。”他说,“但那个红色的自己,陪了我七十年。我在这里,她在这里。我醒着,她醒着。我睡着,她也睡着。”


    “她……是谁?”


    “就是我自己。”巴奈说,“那个红色的、被困在镜子里的自己。她和阿福的不一样,和拉告的不一样,和你们的也不一样。因为我是自愿留下的,所以她也是自愿留下的。”


    陈明哲看向石台。在巴奈旁边,有一个红色的影子慢慢浮现。


    是和巴奈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眼睛是猩红色的。


    那个红色的巴奈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句话也不说。


    “看到了吗?”巴奈说,“她一直都在。”


    林佑庭小声对陈明哲说:“我觉得我好像在看什麽文艺爱情片……这画风不对吧?”


    陈明哲没理他。


    “那你找以心来,是想告诉她什麽?”


    巴奈看着以心。


    “我想告诉她,不是所有的选择都有对错。拉告选择面对,是对的。阿福选择逃,是错的。那我选择留下——是对还是错?”


    以心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巴奈自己说,“七十年了,我还是不知道。但我没有後悔。”


    他伸出手,握住那个红色自己的手。


    那个红色的巴奈终於笑了。


    “所以我想告诉你,”巴奈看着以心,“不管你以後做什麽选择,只要不後悔,那就够了。”


    以心看着他,眼眶红了。


    “谢谢。”她轻声说。


    巴奈点点头,然後慢慢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开始往石头里沉,一点一点,最後完全消失。


    那个红色的巴奈也跟着沉下去。


    石台上什麽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块小小的红色鳞片,和之前林佑庭得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以心走过去,捡起那块鳞片。


    温热的,像有生命一样。


    七、


    走出洞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三个人站在洞口,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和洞里的阴冷形成强烈的对比。林佑庭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活着的感觉,真好。”他说。


    陈明哲看着以心:“你还好吗?”


    以心点点头,把那块鳞片收进口袋里。


    “所以现在,我们有三块鳞片了?”林佑庭问,“阿福一块,巴奈一块,还有一块是谁的?”


    “拉告的。”以心说,“他在洞里也留了一块。只是他没有给我们。”


    “为什麽?”


    “因为他已经给我了。”以心从脖子里拉出一条绳子,绳子末端系着一块小小的红色鳞片,“他死之前,托我阿嬷交给我的。”


    林佑庭看着那三块鳞片,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七颗头,三块鳞片。那还有四颗呢?”


    陈明哲和以心对看一眼。


    没有人知道答案。


    他们沿着山路往下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林佑庭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


    “欸,你们说,咖逆兹真的只是镜子吗?”


    陈明哲想了想:“可能是。也可能不只是。”


    “什麽意思?”


    “镜子只能反映你面前的东西。但咖逆兹反映的,是你藏在最深处的东西。”陈明哲说,“那不是普通的镜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佑庭沉默了一会,然後说:


    “那我希望我的镜子,不要每天半夜把我吓醒。”


    以心忍不住笑了。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半路,林佑庭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他妈。


    “喂,妈,干嘛?”


    “你昨天半夜跑去哪?我早上起来你不在家!”


    “我来花莲啦。”


    “花莲?去花莲干嘛?”


    林佑庭看了陈明哲一眼,然後说:


    “来找一个老朋友。”


    “什麽老朋友?”


    “一个……七十岁的老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不是又在拍什麽奇怪的影片?”


    “没有啦!妈你放心!我很安全!”


    “你最好是。对了,你阿公的事,我问到你阿嬷了。”


    林佑庭愣住:“什麽?”


    “你阿嬷说,你阿公确实是花莲人,原来姓什麽她忘了,但她记得一个名字——巴奈。”


    林佑庭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妈,你说什麽?”


    “巴奈啊。你阿公小时候的名字。後来被收养才改名叫林什麽的。怎麽了?”


    林佑庭看着陈明哲和以心,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喂?佑庭?你在听吗?”


    “妈……我……我晚点打给你……”


    他挂掉电话,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着他们两个。


    “所以……”陈明哲说,“你阿公就是巴奈?”


    “好像是……”


    “但他不是七十年前就……”


    “我不知道啊!”林佑庭抓着头,“我现在超级混乱!我阿公如果是巴奈,那洞里那个是谁?”


    以心想了想,说:“洞里的,是巴奈留下的一部分。就像你祖先阿福,也留下了一部分一样。”


    “所以……我阿公活着出来过?然後搬到台北,结婚生子,变成我阿公?”


    “有可能。”


    林佑庭愣在原地,消化着这个资讯。


    过了很久,他慢慢开口:


    “那我阿公……他知道这些事吗?”


    “不知道。”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後传来。


    三个人同时转身。


    一个老人站在不远处,穿着简单的衣服,头发全白,脸上满是皱纹。但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不是猩红色。


    林佑庭看着那张脸,心跳停了半拍。


    那张脸,和洞里那个巴奈,一模一样。


    “阿……阿公?”


    老人点点头。


    “佑庭,好久不见。”


    八、


    林佑庭的脑袋一片空白。


    他看着面前这个老人——他阿公,从小带他长大的阿公,三年前过世的阿公——站在阳光下,活生生地看着他。


    “阿公……你不是……”


    “死了?”老人笑了,“对,我死了。但你也知道,死了不代表什麽都没有。”


    陈明哲和以心站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怎麽会在这里?”林佑庭问。


    “因为你们找到了我留下的那一部分。”老人说,“洞里那个巴奈,是我七十年前留下的。他替我守着那个地方,守到现在。”


    “那你呢?你後来怎麽出来的?”


    老人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因为我遇见了你阿嬷。”


    林佑庭愣住。


    “我从洞里出来之後,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我遇见你阿嬷,结婚,生子,过普通人的生活。那些年,我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那……那咖逆兹呢?”


    “祂一直都在。”老人说,“只是不再找我。因为我做了选择。”


    “什麽选择?”


    “选择活着。”老人微笑,“不是面对恐惧,不是逃避恐惧,而是——带着恐惧,好好活着。”


    林佑庭看着他,眼眶红了。


    “阿公……我……”


    “我知道。”老人走过来,伸手摸摸他的头——那动作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你继承了我的血脉,也继承了我的恐惧。但你也继承了我的选择。”


    “什麽选择?”


    “选择活着。”老人说,“你在洞里,握住阿福的手,把他救出来。那就是选择活着。”


    林佑庭的眼泪流了下来。


    “阿公……我好想你……”


    “我知道。”老人抱了抱他,“我也想你。”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过了一会,老人放开他,看向陈明哲和以心。


    “谢谢你们陪着他。”


    陈明哲点点头。以心也点点头。


    老人转向以心:“你祖父拉告,是我最好的朋友。告诉他,我在那边等他。”


    以心的眼眶也红了:“好。”


    老人最後看了他们一眼,然後慢慢往後退。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最後消失在阳光里。


    林佑庭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流。


    陈明哲走过去,拍拍他的肩。


    “还好吗?”


    林佑庭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觉得……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不是梦。”以心说,“是真的。”


    林佑庭看着她,突然笑了,虽然眼泪还挂在脸上。


    “对,是真的。我阿公来看我。”


    他们三个人站在山路上,看着阳光洒满整个山谷。


    远处的天空,有一道红色的光芒闪了闪,然後消失。


    这次,他们都看见了。


    但没有人害怕。


    因为他们知道,那不是威胁,只是咖逆兹在告诉他们:


    我还在。


    等你们下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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