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下午，丹枫就没了人影。


    眼见小少主一闲下来就想去鳞渊境挖沙子找宝藏，渊静只得再三阻拦，最后决定送她去工造司。


    汐识在工造司呆了一个时辰，总算是修好了剩下的几只谛听。


    公孙成来验收成果，白发的小持明正乖巧趴在桌上等着巡镝的发放。


    她问汐识什么时候去学宫，又问她要不要去工造司的附属学宫。


    汐识摇摇头，看在三千镝的情分上，回答说丹枫给她的目标是皓日洞天内善宏学宫的附属学宫，只取黉学前列学子。


    据她了解，此学宫人才率极高，堪比玉阙仙舟的遍智格物院。


    善宏学宫的附属学宫所教知识涵盖六司，不逊六御附属的专业学宫，其教习先生多为六司体制内的退役人员，是全罗浮最知名的综合类学宫。


    简言之，除了分数要求高点，没有别的缺点。


    汐识本以为公孙工正会就此罢休，哪料她笑的更灿烂了。


    “嘿嘿，这就更好了。我家三代从事工造司，家父公孙兼，是善宏学宫有名的物理学博士，现在也在附属学宫内教些星体运行的普及知识。”


    “我们司砧大人可是宝贝你得紧，不如结业后来咱们工造司吧？”


    端详着对方逐渐灿烂的笑靥，汐识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她想了想匠作们劳苦于设计图纸与铸造机巧的日常工作，越想越觉得无趣。


    工造司的基础任务就是挖材料、用材料，至于怎么开挖和用好材料，如何打造新一代的武器军备和对战机巧，这是个费脑子的大问题。


    能把自己想到薅一天头发解闷的那种。


    汐识仰起头，先她一步道：“哇，这么厉害一定有很多人抢他的课吧。我要是抢不到怎么办，还是先去解玉坊定制个联网好一点的玉兆吧。”


    解玉坊，工造司的工坊之一，在民用玉兆制作标准建立健全前，仍负责仙舟各类玉兆制作与管控发放。


    公孙成来不及开口，汐识就一溜烟儿逮住门口的渊静，让渊静带她回了龙尊府。


    *


    但她也没回饮月府，而是跑去临渊府晃悠了一圈。


    “真是稀奇，丹小枫不在龙尊府也不在临渊府，他还能去哪里呢？”


    玉兆是要买的，可她的监护人却不见了。


    玉兆，专业点的说法是仙舟特有的微型玉石计算机，其篆刻回路相当于银河常见的半导体电路板。


    地衡司发放的玉兆手镯，有定位、信息识别与基础交易功能，但没有通讯功能。仙舟人平日皆使用玉兆进行交易交流，有的玉兆还带有储存空间。


    不管怎么说，她总得去解玉坊定个民用玉兆。


    至于黉学考试，当然不在话下。


    昨天晚膳后想去找小海獭玩，直到丹枫端着两本套卷来，汐识踏出门的步子回转半圈。最终，她在书房做了一个时辰的题。


    只是，满分的题目但凡不是满分就要面对丹枫冷酷的笑容，实在是让人心塞。


    此刻汐识坐在临渊府正殿屋檐上，抬起脑袋，目光随天上的云飘来飘去，半晌，迷迷糊糊地闭起眼睛晒太阳。


    不得不说，龙师干起活来，这效率还挺高。


    短短几天，临渊府的琉璃瓦焕然一新。


    “少主大人怎地在屋檐上思索？”


    刚想龙师，龙师韶英就到了。


    汐识没打算费精力睁眼，随口回了句：“哦，站得高，看得远呗。”


    可她闭着眼，能看什么？


    踌躇了半晌，年轻的男子站定脚步，平静的声音从她侧后方传来：“少主大人好定力。”


    他兀自站着，跟汐识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同朝向西方的天空，顺便晒晒天上的假太阳。


    刚开始只是打发时间，不过半刻钟，韶英蹲坐在屋脊上，低声叹气。


    随后，他又对旁边的小少主开始了新一轮的打量目光。


    但还是太明显了。


    汐识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向扰人清静的韶英。


    韶英只笑不语，他低下头，拿出一红一蓝两颗宝石珠子，又用机关唤出接连明珠的水流迷宫，玩起了迷宫大逃离的游戏。


    两颗珠子相向而行，然，通道仅允准一珠通过。


    不久，珠子因碰撞后砸在琉璃瓦上，铮鸣若剑的声音往复耳畔。


    没有意外的，从对立面出发的两颗珠子再度相撞于同途，继而因为重力原因掉出薄雾般的水制地板，如水雾蒸发一样消失殆尽。


    韶英沉声问：“少主大人可知，它们为何永远走不出这方迷宫？”


    汐识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因为迷宫的路太窄。”


    今日她拿丹枫来威胁侍女，渊静告诉她，龙师中不少人想要离间她和丹枫。


    最想僭越龙尊大权的是雪浦，直言要以龙师议会取代龙尊专政。


    不过，雪浦没想到丹枫回来的这样快。有的龙师为向丹枫投诚便出卖了雪浦，现在的雪浦以退休在即为借口，将公务全权交给了自己的小弟子，以图保全身家性命。


    除雪浦外，汐识也看出了溯光的小心思。


    这位龙师口口声声责任大义，要龙尊守护好建木，实际行动却是作壁上观和慷他人之慨，其意同在分割龙尊大权。


    人的心思不好把握，但龙师在表面上的立场不会轻易改变，毕竟他们的下属是因为同一个立场才选择追随的。


    雲光和明宴，毋庸置疑是丹枫的亲信。


    潜渊阁的两位龙师博通古今，意在龙尊之梦。


    风浣为人轻狂但志在为族人谋利，敢于明目张胆地挑战龙尊和龙师权威。


    以云华是瞻的龙师廖廖几人，悉数在丹鼎司中行医救世。


    至于涛然，渊静说他曾受丹枫照拂过，却屡次因政见不和而有所疏离。


    龙师百人，在临渊府说的上话的不过十人。还剩下一个韶英，近在眼前，正拿迷宫忽悠她这个刚出生的小持明。


    饮月府和临渊府，寄人篱下和孤苦无依，汐识只能选前者。


    每当意识到这个世界如此无趣的时候，汐识总会想要回到古海流浪。


    所幸丹枫不是个称职的家长，但还称得上是个好性子的业师。


    韶英愣住片刻，皱起眉，看了她半天，最终轻轻叹息了一声。


    “少主大人高见，可持明族便是如此。自您诞生后，族内流言纷起，说雨别大人怎么会留下第二位继承人，实在是奇哉怪也……”


    “韶英只想问一句，您是否是想成为像雨别大人那样当世独一无二的龙尊？”


    汐识目光静静投向他，淡定问道：“你也问过丹枫这个问题吧，他怎么回答的？”


    临渊府依海而建，远眺处，波月古海水连晴空，光彻区明。


    云翳遮挡住一半日光，落在屋檐的人身上，衬得两人明暗交映。


    汐识问出这句话时，韶英身上高深莫测的神秘感少了些许，只是对汐识的目光变得探究起来。


    见他没有回答，汐识却笑了笑。


    “刚刚我没说完，迷宫的路窄，设计这个迷宫的人心更窄。”


    一个孩子的小事无关紧要，韶英并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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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盯着她的动作，作沉思状。


    日光笼在汐识身上，再过一小时，就要迎来她最喜欢看的日落。


    汐识站起身，拍拍衣裳上不存在的灰尘，利落地从屋檐上跳下去，步伐轻盈似若惊鸿。


    还是没有等到丹枫回来，明宴也不在。


    府内长廊上，汐识信步悠然，果断无视掉屋檐上那道监视犯人般的长久目光。


    忽然，有一队护珠人急匆匆跑过，差点撞到她。


    “长老们，大事不好了！鳞渊境出事了，龙尊大人遇刺！！！”


    旁边的几个龙师瞪大了眼睛，问：“什么？！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鳞渊境刺杀龙尊大人？”


    护珠人喘了口气，回他们：“是一个护珠人！”


    听到是个护珠人，龙师们长舒一口气，又问，“那龙尊大人可有性命之虞？”


    领头的护珠人摇摇头。


    “具体情况我们也不知晓，雲光大人只说龙尊重伤，刚下令封锁全境，明宴大人说要韶英大人即刻调遣洞天外的护珠人排查鳞渊境进出人员。”


    汐识半靠着长廊的柱子，竖着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啊？


    什么护珠人竟能让丹枫重伤？


    也不知道伤的重不重。


    她抬头望向韶英，那人还在东张西望。


    思索间，又来了一个疾步匆匆的尖耳朵族人。


    刚迈了几步路的汐识堪堪躲过，定睛一看，是雪浦长老的小弟子。


    迎面撞上持明族的少主大人，绿眸黑长发半束起的少女放下手中堆叠的药草包，仓皇回过身，连忙向汐识问好：“真是对不住了，少主大人，您没事吧？”


    见汐识摇摇头，暮雨才松一口气，舒展了蹙起的双眉。


    她缓声解释起来，声音婉转悠扬：“小女暮雨，师承雪浦长老，因师父临近退休，所以特命我接任其公务。咳咳，未曾想夜勤公务如此繁多，十有八九都在熬夜，以至受风寒侵扰……”


    “这不，小女从丹鼎司刚拿治咳疾的药回来，又去鳞渊境凑了凑热闹。唉，一时疏忽，不想冲撞了大人，还请少主大人见谅，咳咳。”


    暮雨，龙师雪浦的弟子，为人老实周到。雪浦有时候不想搭理俗人，就让暮雨替自己处理琐事。


    细琐之事最是磨人，而暮雨一一亲力亲为，因此，她常被临渊府的众人贴着有问必答的标签。


    汐识只说没事，没有问丹枫下落，而是问暮雨知不知道明宴去哪里了。


    “在鳞渊境。听涛然长老说有人要刺杀龙尊，目前全境封锁，咳，具体情况小女就不清楚了。”


    “少主大人果然是雨别大人钦定的继承人，我记得明宴大人的前前前世正是雨别大人身边的月宴大人呢。”


    又是雨别。


    汐识眨了眨眼，轻嗯一声就走了。


    本着问都问了的原则，汐识决定去鳞渊境看看丹枫有没有受伤。


    而她的身后，韶英从屋檐下来，和护珠人交流安排了一番后，大步走向看起来病怏怏的绿眸少女。


    “雪浦呢，还是身体欠佳吗？”


    暮雨点点头，一脸难为情的模样道：“前几日龙尊大人派人问候了几次，师父怕是只能静养些时日了。”


    不知何故，韶英笑了笑，“龙尊大人我行我素，少主大人也生而知之，皆不可随便招惹。”


    暮雨愣了下，连忙放下手中的中药包，低头俯身作揖道：


    “承蒙韶英大人教诲，小女不胜感激。请大人放心，师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暮雨也自当明白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