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梦识忍不住露出笑意，脚步轻快地走到车站。


    就算是去端盘子也能让她开心，当然，前提是有池闲吟在。


    醉仙楼内，一切都在紧张有序地忙碌着。


    “拿错了，快快快！”


    正擦桌子的池闲吟闻声看去，见一个打工魂一手拿着一个托盘，脚下生风似的走来，等他要下楼时，池闲吟有些担忧他，毕竟面积那么大的托盘放在胸口，上面还各放了两三壶酒壶，视线大都被挡。


    “诶你小心！”


    池闲吟急忙朝他喊道，但那打工魂走得太急，下楼梯时脚突然一踩空，身体晃了晃。


    池闲吟条件反射地要去扶，刚迈出两步，那打工魂侥幸地稳住了身体，只是一只酒壶倒在托盘里，里面残存的酒流出，顺着滴到地板上。


    池闲吟提起的心稍微放下，问：“没事吧。”


    那魂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没事，走得太急了。”


    池闲吟见他安全下了楼梯，视线才放心地转移，又见楼梯上有一滩被不小心撒出的酒，便去了后院找来拖把。


    他刚准备拖，余光见一个人又要下楼梯，抬头见是何梦识，忙说：“你小心些，楼梯上有……”


    “麻烦让让。”何梦识端着托盘，眼盯着脚下，头也没抬说，听见楼下有人说话的声音，一抬头，“你……”在做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因为突然抬头时脚下却没停，一个踩空，身形直接腾空，往下扑去。


    “小心！”池闲吟连忙扔掉拖把，下意识往前去接。


    托盘率先落地，“当啷”一声，紧接着酒壶碰地，“咔”的裂开。


    何梦识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用手臂抱着头，感受到几秒的悬空。


    池闲吟踩上两节楼梯，抱住何梦识，却因受到的冲击力太大，身体就要往后倒，最后，两人抱着滚了下来。


    这一声响惊动了一楼的酒客，几个常见的身影着急地放下酒杯凑了上来，急切问：“没事吧？受伤没？”


    何梦识倒没觉得有什么疼痛感，她睁开眼，见池闲吟被自己压在身下，条件反射、慌忙地站起身。


    池闲吟费劲地坐了起来，手撑着地，眉头突然一皱，疼地嘶了一声。


    “那个，你……”何梦识站在一旁，手无措地搭在空中，想去扶却又不敢动。


    “没事没事。”池闲吟抬头看着她，勉强地挤出笑来。


    “小姑娘你还愣着干嘛？”一旁的酒客看向何梦识，急道，“快把他扶起来啊！”


    “哦、哦，好。”何梦识绕到池闲吟身旁，两手扶住他的手臂。


    池闲吟稍稍一靠，也不敢太用力，把她当作支撑物微借着力起身，道：“谢谢。”


    何梦识把他搀扶着，小心迈着步，走到最近的一张椅子前。


    “应该没什么大碍，”那位酒客左手捏着下巴，头前伸，视线在池闲吟身上查看了下，“还疼吗？”


    “不疼了，”池闲吟说着活动了下手臂，“放心吧，已经没事了。”


    “那行，我们先走了，你要是觉得不适就去医馆瞧瞧。”


    何梦识目送他们回到原处，又看向池闲吟，不经感激又自责道：“谢谢你啊。”


    “需要我带你去医馆看看吗？或者酒楼里备有药吗？我去拿。”


    池闲吟抬头笑道：“没事，我坐一会就好。”


    何梦识抿唇看他，想了想，说：“那，我先去把楼梯上的水拖干净。”


    池闲吟想起身帮忙，刚起到一半小腿处传来一阵刺疼，他只得又坐了下来，对何梦识说：“麻烦了。”


    等何梦识转身离去了，池闲吟才卷起裤腿，露出其下皮肤。


    一块乌紫色的淤青在肤色衬托下显得格外显眼，池闲吟看着它，见它渐渐淡去，渐渐缩小，直至完全消失。


    他放下裤腿站起身，这次不再有疼痛，又走几步，无恙。


    何梦识把拖把放回后院，一回来就见池闲吟小心迈着步子，忙问：


    “你起来干什么？再坐下休息会儿吧，还有什么事我去帮你做。”


    “我没事，腿已经好了。”


    “可你刚才还……”那么疼的样子。


    池闲吟压低声音说：“你忘了？我是魂，魂会受这些出现在□□上的伤吗？”


    “好像是这个逻辑。那，为什么你刚才看起来真的很疼的样子？”


    池闲吟：“和魂吃东西一个道理，正常来说，魂是不需要吃东西，但如果他们还放不下，还看不开，那身体和生前一样，都需要吃喝，也需要睡眠……”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会受伤。”


    “你看开了？”


    池闲吟笑着点点头，眼底却划过一抹失落。


    何梦识不再说话，虽没认识池闲吟多久，但她莫名觉得，池闲吟就是这样的人——乐观，热爱生活，总能化忧为喜，苦中作乐。


    叮铃叮铃——


    楼上传来铃铛声。


    何梦识拿过手边的托盘，轻说一声“我先去忙了”，匆忙上了楼。


    池闲吟也投入到工作中。


    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天，高三生为数不多的体育课上。


    体育课上，一群人像刚会飞的雏鸟一样，身上满是青涩的味道，却又爱到处扑腾。


    体育委员吹了声哨子，大家立马过来集合。


    站好位置后，有人问：“体育老师呢？”


    体委说：“他说自己感冒了，突然又接到消息说自己不用感冒，还没出门。”


    人群中爆发哄笑，接着有人问：“那我们这节课干什么？”


    体委摸摸后脑勺，想了两秒道：“按以前那样，慢跑一圈后自由活动。”


    人群爆发几声欢呼，自由闲散地开始慢跑起来。


    何梦识向来不喜欢运动，极度缓慢跑了十几米后便开始漫步起来，而其他人更是早就散到各处去，或是去器材室借器材，或是躲在阴影里聊天做题。


    何梦识环视一圈，准备找个地方躲太阳，夏天到了，气温一日比一日高。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一个异常的人影，对方坐在操场最远处，一条腿曲起，阳光明晃晃地照耀在她身上。


    是受伤了？


    何梦识下意识朝对方走去，而很快，对方心有所感，突然抬起头朝她看来。


    两人俱是一怔。


    尹乔……她的同桌，曾给她送给加了料的早饭，不过被于跃渊干脆扔了。


    姜归梦的人……何梦识眼神晦暗。


    尹乔也看见了她，喜不自胜，刚喊：“何梦——”


    还没喊完，却见对方淡淡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开，仿佛根本没看见自己。


    她耷下了脑袋，嘴唇紧紧抿起，她并不怨恨对方见自己受了伤不施以帮助，只是心里不可避免地升起一股难受。


    突然，她察觉几道视线，猛地扭头看去，看见了宋伊等人。


    何梦识并未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哪曾想，竟有人会以此做文章。


    就在今天放学，何梦识走在一条较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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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路时被人堵了，堵的人均是女生，共四个，其中就有尹乔。


    何梦识看着她们，下意识想往反方向逃走，几个脚步声却及时在身后响起。


    后面的路也被堵了。


    很棘手……她大脑快速转着，想着如何脱身，想着当下的环境，就连周围的所有路线全都清晰地印在了她脑子里。


    “今天尹乔受伤你都不帮忙！”宋伊气势汹汹地质问道，“明明看见了还袖手旁观——你怎么这么冷血！”


    何梦识静静看着对方，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甚至冷静得有些过分。


    她没有辩解，也无法辩解，只是迎着对方的目光，轻声反问：


    “你们呢？现在也不想顾同学的安危了吧！”


    “最近谁给你的胆子？”未曾想对方竟会反嘴，宋伊往前逼近一步，一半脸被掩在了阴影中，显得有些可怖，“于跃渊吗？”


    听到这个名字，宋伊身后的人终于有所动作，她手搭在宋伊肩膀上把她推开，走到何梦识前来。


    何梦识自然知道这种事肯定少不了姜归梦，抬起头，对视上从阴影中跨步出来的人的视线。


    姜归梦怒火不少，最近于跃渊警告了自己几次，光警告也就算了，居然连自己以前的黑料也不知怎么的被他翻了出来。正好现在有个理由来堵何梦识，便想着把旧账也一并算了。


    “抓住她。”她朝其他人使了个眼神。


    尹乔身体轻轻发颤，她的膝盖还缠着纱布，上去按住对方不太行动得开，而且……


    她晃着脑袋，就在这一出神间，宋伊和另一个人已经快速且熟练地钳住何梦识胳膊。


    姜归梦走到何梦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脸庞忽然狰狞，手臂忽然高高抬起，何梦识已经下意识闭起眼睛，却在这一瞬间，一阵铃声响起。


    四周寂静且昏暗，这阵铃声出现得太过突兀，所有人都有些怔愣，几秒后，姜归梦意识到这铃声来自自己的手机。


    她收回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神色顿时有些古怪，边接听边看了何梦识一眼。


    “姜归梦，”电话传出一道女声，声线偏冷，“你下课了吧？”


    “下课了。”姜归梦声音缓了缓，余光瞥了何梦识一眼，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轻声唤道：


    “晚岁。”


    何梦识猛地一怔，咻地抬头看着对方，却只能看见对方被阴影薄薄覆上的侧脸，和那浅浅勾起的嘴角幅度。


    她心脏抑制不住地狂跳，后背竟在那个名字出现的一瞬间冒出冷汗。


    “我把定位发你，你过来一趟吧。”姜归梦缓缓道。


    又说了几句，挂掉电话，她侧身看向何梦识，忍不住露出笑来，那是阴沉的笑，看戏的笑，那笑仿佛在说：你完了。


    虽说于跃渊警告过自己，不让自己把何梦识的存在告诉池晚岁，但……这是个意外，是晚岁刚好来找自己，刚好遇到自己教育何梦识。


    就在大家被这通电话稍微吸引去注意时，何梦识突然挣扎起来，一把甩开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宋伊。


    后者始料不及，后退着踉跄两步。


    何梦识拔脚开跑，却在下一秒被一股力撞出，整个人狠狠撞在地面，撞得她头脑昏花。


    尹乔忍着膝盖的疼痛，慢慢爬着站起身，看着趴在地上的人，仿佛一下子醒了过来般，后退着，神色惊愕。


    她退到了墙边，后背接触到硬物后才停止动作，看着其他人再次将何梦识抓住。


    何梦识没有抬头看她，这让她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