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梦识头发被宋伊狠狠抓住，砰的一声撞在地面，撞得她头晕目眩，再没有反抗的能力。


    没等多久，阴暗拐角处传来脚步声，一下一下，仿佛踩在何梦识心上。


    她忍不住将额头抵在地面，像伏地磕头，让视野完全陷入黑暗，好像要躲避什么。


    来的有三个女生，均穿着另一所高中的校服，其中一位走在最前面，校服拉链老实拉着，仿佛畏寒般将手收进衣兜里。


    “你们这是……”最前面的女生看着眼前一幕，眉头微锁，却是很快明白，毕竟这种事自己也是经常干。


    “晚岁，你看她是谁。”姜归梦难掩激动道，蹲在何梦识身旁按住她的宋伊闻言，一把揪住何梦识头发，将她脸抬起。


    这是张女生的脸，脸庞偏瘦，上面沾着地上的污泥，额头处的污泥更甚。


    显然，池晚岁不认识对方，她皱眉看向姜归梦，冷声问：“这谁？”


    何梦识全身痉挛，她不敢去听，却又清楚地听见姜归梦哼了声，缓缓道：“她啊，就是你哥豁出性命救的人。”


    此话一出，周围陷入了安静，连对街的猫叫都清晰可闻。不光池晚岁愣住了，何梦识也一时找不到思绪。


    池晚岁瞳孔猛地睁大，她知道自己哥哥是为了救人出了车祸，但没去在意救的是谁。


    “要不是她你哥哥就不会死。”姜归梦冷冷看向何梦识，声音却像是蛊惑般萦绕在池晚岁耳畔。


    “她这个人本就该死，活着就是膈应人，之前我还看见她在纸上鬼鬼祟祟写什么，抢过纸才发现，”姜归梦声音沉了沉，“写的是你哥哥的名字。”


    “可能是诅咒吧。”宋伊配合着开口，“她最擅长做这些事情了。”


    池晚岁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几步走到何梦识身前。


    何梦识略有所感地抬起头，看见一张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脸，和池闲吟很像的脸。


    “不……”她呻吟着道，“我没有诅咒，我……唔！”


    一只手忽的抓住她衣领，将她上半身提在空中。


    这只手臂看起来纤细，却在需要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肌肉鼓起，体积瞬间变大几倍。


    “你怎么不去死！”


    话毕，只听一阵风声，似刀快速割开了空气。


    何梦识眼前瞬间一片惨白，思绪忽的一下崩断，身体因受不住对方突然爆发的力气往后仰倒。


    宋伊“哇”得惊叫一声，抓住何梦识胳膊的手咻地松开，两三步退到姜归梦身后，看着眼前一幕，震惊道：“这、这也太猛了。”


    姜归梦淡淡道：“她毕竟练过。”


    何梦识一阵头晕目眩，半天没回过神，等她稍微清醒了点，又忍着疼爬着站了起来。与被姜归梦她们打不同，这次她几乎没想过躲避甚至反抗，她以为对方出气了，罪孽能轻一些。


    “为什么你活着我哥死了？凭什么！？”池晚岁一把抓着何梦识的头发，拳头和脚踢爆发般全落在对方身上，她几乎发了狂。


    何梦识好像生了幻觉，觉得黑暗中的池晚岁，眼眸是血红的，那是想把自己弄死的狠绝。


    终于，姜归梦发觉了不对劲，连忙冲上去从池晚岁背后抱着她，把她拖到一边。


    池晚岁的双腿还在奋力蹬着，两只手挥舞着，她更像只发狂的野兽，又是哭又是朝何梦识吼道：


    “为什么你不去死啊？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去死！”


    何梦识被打了那么多次，第一次大声哭了出来。


    她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愧疚，是自责，是恨。她也想过，也问过池闲吟：“为什么你死了我还活着？”


    听着池晚岁一句狠过一句的谩骂，脑袋仿佛被一把尖锐的物件狠狠砸中，有什么东西在撕开她的脑袋。


    她眼前的白色渐渐退去，一滩血红色漫了上来，红色中，一个人趴着，鲜血正是从他身上漫出。


    红色如墨般泼洒，在这红纱之后，是一片她曾在梦境中见过的山水风景，两个人在河边缓缓走过。


    穿着古装的男生取下腰间玉佩，递给身旁的女生……


    池晚岁挣开姜归梦，在原地缓缓蹲了下来。她把脑袋埋在手臂里，哭得撕心裂肺：


    “他好不容易才考上心仪的大学，他还没实现梦想，呜呜，他说了这个暑假要陪我去日本看樱花的……”


    周围的人都沉默不言，即使她们没体会过失去亲人的滋味，也能从池晚岁的哭声中浅尝其中的苦，光这，便觉得心被生生挖去一块。


    何梦识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上，泪水无声地流了满脸，嘴里一直在道着歉。


    夜色越来越浓，时间过去良久。


    池晚岁的哭声渐渐小了，姜归梦扶起她，看着这意料之外的局面，叹了口气，想着今天就算了，先带她回去吧。


    池晚岁倒没怎么反抗，只是刚走出去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身看向缩成一团的何梦识，恶狠狠道：“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不然，我看见一次揍一次！”


    又过了几分钟，等身上的痛楚褪去一些，何梦识才撑着地起身，身体摇晃了一下，视线也有些模糊。


    幸好今天不用去暂居，不然，就算没有这一身的伤，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池闲吟。


    好在，她脸上没有什么伤，第二天上学没有什么异常，当晚也可以放心去暂居。


    深夜，暂居亮如白昼。


    “你之前说过你有个妹妹，对吧？”被安排去算账的何梦识突然问。


    “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在旁边整理账本的池闲吟停下动作，视线从账本上移到何梦识脸上。


    何梦识趴着柜台，牵强地笑笑：“突然想到而已。”


    池闲吟也没想太多，回道：“我是有个妹妹，她叫池晚岁。”


    何梦识抿着唇沉默几秒，然后开口说：“你妹妹肯定很想你……你、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给她托个梦吧。”


    池闲吟脸现疑惑，问道：“你见过她了？”


    何梦识身体不经意地一抖，忙否认：“没有。”


    “行，等你离开后我给她托个梦。”


    何梦识点点头，陷入沉默。


    察觉对方今天心情不佳，池闲吟想了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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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何梦识诧异地看向他：“你不是让我隔两天再来吗？”


    池闲吟神秘地笑笑：“这个地方人迹罕至，啊不对，应该是魂迹罕至。”


    何梦识了然，心中升出一丝好奇，点头道：“好。”


    等何梦识离开后，池闲吟去到托梦堂。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熟练地说出需要被托梦的人各种信息，等了一会，拿到了一包香。


    池闲吟紧抿着唇，握紧手里紫色丝线编织的精致袋子，离开了。


    第二天，何梦识忐忑着去到学校，熬过了一天，没出现什么异常，她暗暗呼了口气。


    当晚，她去到暂居，到醉仙楼时正巧看见池闲吟从后院出来，手里拿着两个背篓。


    “我们要去哪儿？”何梦识问。


    “去新茶园，你没去过吧，正好带你玩玩。”池闲吟把手里的背篓伸到何梦识面前，“来，背着。”


    一路上，池闲吟给何梦识介绍道：


    “之前我说暂居是个圆形不太准确，因为它的东南方向朝外有一块拓展出去的地，那里长满植被，有山谷、山丘，还有大片田野。”


    何梦识颠了颠背上的小背篓，问：“那我们是去里面采什么？茶吗？”


    “猜对大半了。”池闲吟顿了顿说：“此行任务，首先，在里面采完茶到新茶园门口的兑换所兑换晨露，我们需要用它酿制一种酒，忘忧茶也需要它。


    “然后，还有个很重要的任务——”


    何梦识不知觉严肃起来，问：“什么任务？”


    “那就是……带你尽兴地玩。”见何梦识愣住的表情，池闲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边笑边道：


    “我们可以去留风谷，然后去划船，还可以去花海玩，怎么样？”


    何梦识看着池闲吟激动地说着，又不时地看向自己，他眼里有着令人振奋的神采。


    何梦识笑道：“嗯，好。”


    醉仙楼和新茶园没离多远，两人没聊几句便到了。


    停住脚，望着眼前两层高的木楼，视线微挪，看见了上面牌匾上“兑换所”三个墨字。


    何梦识好奇更甚，视线游向木楼右边，拿是一扇大门，何梦识站在它面前，需要仰头才能看见顶部，而宽度也是一旁木楼的两三倍。


    大门威严高耸，看起来也挺厚，最上面的立牌刻着“新茶园”三字。


    门上绘有五颜六色的壁画，绚丽夺目。壁画多是些奇花异草，凶猛野兽，中间显眼位置的图画吸引了何梦识所有视线——


    那画着一个白衣仙人，衣袂飘飘，不染尘俗，正从九重天上飞身入地府。


    视线往下，这的图画用色深了许多。


    一个挂着“鬼酒坊”的小破屋，屋前的木椅上坐着白衣仙人，他亮丽的白色与周围的昏暗甚至肮脏的色彩有些不搭，从图中可以看出，仙人醉了，他手里拿着一瓶酒，桌前歪倒着几瓶空酒瓶。


    视线再往下，是白衣上仙变饮醉仙人，穿着淡绿色的衣服，在花前饮酒，画的上方是一团黑气，表明这是在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