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您的意思。”塞缪尔说，“但是我并不担心。无论她想要什么都可以，我想不出有什么是我拥有却不愿献给她的。”


    他愣了一下，低下头望向茶水荡起的纹路，低声说：“多可怕啊，我甚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就是爱吗？”


    “那你就‘爱’她吧，”导师说，“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谢谢您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导师。”


    “……不必。我给你一个忠告，远离安西娅，不要再去寻找记忆，安安分分地生活。”


    他神色厌烦地挥了下手，塞缪尔就被丢出了巫师塔之外。


    “她就是那个你一直关注的小孩？安西娅吗？听着像个聪明孩子。”


    茶杯中映出出现了一个金发女巫的面容


    “……嗯。”导师沉默片刻，应了一声。


    “看起来还不错，要是你觉得合心意，就是身上有些秘密也无所谓。”


    “你还记得梦巫的小跟班吗？”导师突然说，“每天都穿着女仆服，自称是梦巫的贴身女仆，看起来温驯谦卑，实际上傲慢极了。那个人，我记得她叫莎莉。”


    “都已经这么久了，还提她们做什么？”金发女巫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啊。”导师说，“我也想知道，她们都已经死了整整三百年了，为什么还要把她们翻出来？安西娅，那个小女孩，在十几天前来到我的巫师塔前，用着三百年前流行的术语，用着和莎莉一模一样的语调和咬字，提出了一个和莎莉的研究方向一脉相承的灵感。”


    “安妮，”导师的声音变得轻柔而阴冷，“我知道，你是中央群岛的座上宾，是巫师联盟的中流砥柱，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所以告诉我，安妮，他们又想做什么？梦巫和莎莉死了，三百年前和我们一起来到这里的人，你还记得她们的长相吗？她们中的每一个都天赋卓绝，可她们全都死了！”


    “那可是十八岁的三级巫师啊！她当年是怎样的意气风发，可她莫名其妙地死在了梦界，死在了她最熟悉的地方，然后断断续续地，每一个人都死了，只留下你和我，不死不活，支撑这一间学院。你还记得当年我们是为什么来的吗？”


    “你还记得那些事。”安妮，也就是这间学院的院长说。


    “那只是很短的时间，西里斯，我们和梦巫相遇，然后来到这里创办学院，之后梦巫死去，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可实际上我们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十年。现在已经过去三百年了。你还记得，我也还记得，我甚至说得出和梦巫初次见面时她手镯的式样，可那又如何？我们和从前不同了。”


    “是啊。安妮。”导师说，“你变了，我也变了，这是好事吗？”


    安西娅全然不知这场对话。她现在正站在灯婆婆的面前，屏息凝神，接过一个式样简单的储物袋。


    “这里是一千魔晶，”灯婆婆说，“是西里斯大人给学生的额外补贴，内学院有图书馆，炼金和魔药工作室，学院宝库，这些都只接受魔晶作为货币，如今这些地方都由老婆子我管理，想要找我就叫一声灯婆婆。”


    “还有你的。”她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一个储物袋，递给突然出现的塞缪尔。她苍老的脸上带着一种刻板的严肃神情，朝着两个人点了点头，化作一团烟雾，钻到了地板缝隙中。


    安西娅表面镇定，她牵着塞缪尔走过城堡的螺旋楼梯，来到城堡最顶端的简单房间里——这就是她未来一段时间的住处了，而此刻她来不及观察居住情况，立刻打开了刚到手的储物袋，将精神力探入空间中，在黑漆漆的储物空间里，正方体的魔晶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起，散发着令人满足的财富气息。


    “我们有魔晶了。”安西娅强压着激动说，她谨慎地关上了门和窗户，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储物袋里的魔晶全都倒了出来，晶体在光线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在安西娅的眼中，这光芒比黄金和钻石更耀眼。


    “太好了。”她的声音轻轻地，好像生怕惊动了什么，“我要请你去巫师小镇的酒馆里吃他们最贵的招牌菜，喝他们那里最贵的酒，点上满满一桌肉，一直一直地吃下去，吃到午夜。”


    塞缪尔却没有开心的样子。


    “那你还需要我吗？”他轻声询问。


    “当然”安西娅反过身抓住塞缪尔的手，她的目光有点茫然，似乎并不明白塞缪尔的想法。


    “你是我的朋友，”她用笃定的语调承诺，“你是我永远的，不会分离的朋友。”


    安西娅兴致勃勃地抓着他绘声绘色地描绘将来。塞缪尔注视着兴奋的安西娅，露出了细微的满足。


    “我们可以继续研究炼金术了！人偶炼制，储物空间，我们未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阳光罩在她的头顶。


    “我终于不用每天打算饭钱了。”


    她拉着塞缪尔奢侈地租了一辆马车，驱车前往走路不过半小时的学徒镇。这次他们终于有时间欣赏沿路的风景


    虽然正是阳光最盛的时候，不过少有窗户的酒馆依旧昏暗，依靠木桌上的蜡烛和墙壁上的金色水晶照亮。老板难得早早出现在酒馆，她躲在吧台后昏昏欲睡。红衣的舞娘倚在桌子旁百无聊赖。


    安西娅踏碎门口的阳光，朝着老板大声喊道：“我要招牌烤肉排，最贵的那个，两份！还要你们这里最贵的饮料，也是两份！”


    老板身体一抖，突然从梦中被叫醒。


    “谁呀！这么吵！”枯黄头发的老板哑着嗓子，不满地看向门口。不过这份不满在看到安西娅的时候就变成了嘟嘟囔囔地抱怨。“好了，我听到了，你要什么？”


    安西娅把小少爷拽到桌子旁，得意地说：“烤肉，最贵的，两份！饮料，最贵的，两份！”


    店长终于醒了过来，她配合着露出惊喜的表情，压低声音问道：“难道，你的考验？”


    “对！”安西娅也压低了声音，她对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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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确定地点点头，用祭司宣告预言时故作神秘的语调宣布：“我通过了！”


    “好啊，”店里发出一阵欢呼。“我们小安西娅成功了！”


    虎背熊腰，身体健壮的店长一把举起了安西娅，把她放到酒馆最好的座位上。


    “为了庆祝我们安西娅成功拜师，今天你们吃什么我来请！最贵的，店里最贵的是蜂蜜酒。”


    “不不不，店长，我不喝酒！”安西娅在欢呼中朝店长大声拒绝。不过谁知道店长有没有听见呢？


    最后餐盘上托着的还是两杯蜂蜜苹果汁。店长暧昧地朝他们挤了挤眼睛。


    “还没到喝酒的年纪却已经能恋爱了？”她拉长声音挤兑安西娅。“我懂的。”


    安西娅几乎要被她们逗得恼羞成怒。而店长不愧是店长。她精准地踩着安西娅的底线，推开围在一起的舞娘，侍者，厨师，带着严肃的表情倒打一耙：“好了，大家不要闹了，让小安西娅自己待一会儿。”


    舞娘眉毛一竖，老板谄媚地赔笑，一群人吵吵闹闹地走远了


    安西娅苍白的脸色被闹得泛红。她把餐盘推给塞缪尔，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歉：“我之前在这里打过工。真不好意思让你看到这个样子。店长她一直都这样，带着员工也爱开玩笑。”


    “老板是巫师学徒，已经三级了，却很久都无法晋升巫师，所以把家传的手艺捡起来，开了家酒馆。后来又来了几个人，一起搭伙过日子。”她用刀慢慢地切着肉。“我之前也想过，要不要就这样过一辈子？不必遇到那么多危险，不必坑蒙拐骗搞实验资金。”


    “可我终究还是不甘心。我来到这里，见识到了这些和过去全然不同的东西，假如因为自己的胆怯和畏惧停滞不前，只浅浅地从沙滩上捡走了一片贝壳，这样的人生当然没有不好。也许未来某日我会横死，死前要咒骂自己几百遍没有选择安稳度日，可我还是觉得，我更不能接受的是困在这一小片地方，每天晚上后悔没有尽力一搏。”


    她回忆起过去，三年了，平和的大学生活似乎已经模糊了。她还记得一日日的课程，记得学校门口的摊贩，记得放学时的灯光。可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她现在正踩在异界的土地上，这里是如此简单直白，只要拥有力量就拥有一切。


    “幸好，”她轻声说，“幸好我成功了，幸好我有你。也许对你来说我不过是一个夸夸其谈的骗子，可我依然很感谢你肯来帮我，你是我在这里踏出的第一步。”


    塞缪尔狼狈地低下头，金色的发丝挡住了他的脸，一种陌生的情绪在他心头涌动。他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和我说说你的过去吧，塞缪尔。”安西娅注视着那双蓝眼睛。他确实是美的，无论是金色的发丝还是碧蓝的瞳孔。她说的也确实是自己的过去和内心的看法。虽然时光易逝，感情易变，不过此时此刻，在这个她曾考虑过停住的酒馆，她确实短暂地，为她坚定的支持者，似乎无所求的同伴打开了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