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愧疚的。”安西娅的语调并不认真。


    “虽然我同样不需要这个，但是你的愧疚对我来说似乎是一件好事，所以我没有意见，请继续愧疚吧。”


    塞缪尔后退了几步，问道：“明天见？还是过几天见？”


    “我会去找你的。”安西娅说。


    “好，我会一直等你。”


    女仆小姐双臂环抱，飘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审视着这一场依依惜别的戏码，安西娅被看得不自在，匆匆回到了黑城堡中，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位踪迹莫测的星辰巫师又一次出现了。


    安西娅规规矩矩地行礼，等待这位行为诡异的预言家通过，她却停在了安西娅的身前。


    “你已经决定好了。”她的语调里带着遗憾，而后望向了另一个方向——是女仆小姐的方向。


    她看得见？安西娅心中一惊，她盘算着解释，或者说狡辩的法子，却发现星辰巫师很快收回了目光。


    “好吧，好吧。命运是个坏东西，总是试图把人推向最坏的结果。”她怜爱地对安西娅说，好像刚才的视线只是一场错觉，而后，就在她说出这么一串意义不明却暗藏预兆的话之后，她就自顾自地离开了，好像她出现在这就只为了给安西娅说这些谜语一样。


    发生了什么？安西娅心中迷惑，在快步回到冥想室内之后，她询问女仆小姐，却发现女仆小姐似乎正在考虑什么。


    “不用在乎她。”女仆小姐心不在焉地说，“这些预言巫师从来如此，遮遮掩掩，鬼鬼祟祟。只不过也不知道西里斯是从哪里找到她的，预言巫师，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活的预言巫师。先冥想。”


    “在你进入冥想状态后，”女仆小姐解释。


    “我会将你的灵魂送入我们初遇的地方，那是梦界的一个隐秘空间，有正反两面，背侧的空间被我隐藏了起来，是最安全的地方。在你的灵魂通过之后，我会把你的身体投放到灵魂之内。这种情况与平时进入副本不同，这次你的□□灵魂都在梦界中，受伤和死亡全都是真实的，因此千万不要大意。”


    “我明白了，女仆小姐。”安西娅点了点头，然后她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世界之证，它有什么用处？”


    女仆小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听说，那些绝世的天才都有一种被称为‘世界之证’的天赋。”安西娅自顾自地说。


    “觉醒了天赋的人会立即获得强大的力量，所以我想到了创造了梦的小姐和突然出现的梦界，为什么你们都这么确定小姐能控制住梦界？因为她的位阶吗？可现在两位三级巫师，用上了歪门邪道的献祭也无法抵御梦界的扩张。”


    “女仆小姐，梦巫——那位三百年前的绝世女巫留给我的遗产到底是什么？所谓的副本核心究竟是什么？世界之证又能做到什么？”


    安西娅已经做好了迎接女仆小姐的暴怒，她清楚三百年前的那位穿越者是女仆小姐不可被触碰的禁区，可出乎她的意料，女仆小姐只是沉默地望了她一眼，神色里居然有几分尘埃落定的解脱。


    “梦境迷宫的中心就是所谓的‘世界之证’。”她干脆利落地解释道，“三级巫师是凡人力量的顶端，而有一些人，他们的力量达到超出了□□所能承载的最大限度，到了这个时候，他们面对的只有两个选择，维持原样，或者成为神明。”


    “而如果想要成为神明的话，”女仆小姐轻声说，安西娅从她的声音中听到了向往，她不确定地想，那个满心都是小姐的女仆也会有自己的渴望和向往吗？


    “如果想要成为神明，那就要去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成为一，成为万，成为瞬间，也成为永恒——没有人达成这个目标，也许这只是个神话。”


    “‘世界之证’被称为捷径，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世界最核心的力量，规则，魔力，构建整个世界的东西都在那小小的核心之中。”


    “有几位伟大的巫师，他们的人生在过去平平无奇，却在短短的一段时间之内突然拥有了横扫一切的力量，在过去，巫术史对此提出过很多假设，但是在小姐诞生的那一年，定论出现了，他们是‘世界之证’的所有者。”


    “小姐从出生时就携带着梦界的‘世界之证’，她在十五年后顺利成为三级巫师，用了五年的时间游历，然后收到了梦界入侵的消息。她带着自己的伙伴走上征服梦界，拯救世界的征途，巫师界的每个人都期待她像过去的贤者英雄那样为巫师界带来新的繁荣。”


    女仆小姐说，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或者解释什么，最终她只是说道：“但是小姐最后去世了。”


    “就是这样。”她说，“现在你应该明白小姐留给你的是一份何等宝贵的遗产，你也应该明白自己现在是何等危险。这是任何一个巫师都会动心的宝物，是小姐对你最大的祝福，你将万无一失地走上神座，我必将确保这一点。”


    “‘世界之证’是能控制梦界的，对吗？”安西娅问，她不太清楚自己问出这一句的目的是什么。


    “小姐可以，你不行。”女仆小姐粗暴地说。


    “因为你太弱了。去冥想吧，荣耀会是你的，力量会是你的，梦界也会是属于你的，你会成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巫师，成为高踞于世界顶端的征服者，你还将成为神明——只要这种可能性真的存在。只要你忍耐极其细微的一小段时间，当你拥有无尽的生命之后，这段时间的压抑也就不算什么了。”


    这是对的，安西娅想，女仆小姐说的当然是对的，安西娅盘膝坐在冥想法阵中间，她闭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中感知到自己的灵魂正在空中飘荡，某种力量正牵扯着她的灵魂朝某处飘去。


    她飘浮在半空中，看到了女仆小姐凝重疲惫的脸，看到了自己的身体，那具身体正闭着眼睛，毫无知觉，脸上却依旧带着浓重的忧虑，她继续向上飘去，穿过了天花板，飞到了天空之上，朝着天空之上的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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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缝飞去，可就在这时，她却感知到了另一股强大的吸引力。


    那种力量将她向外拽去，她对此竟然毫无办法，女仆小姐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但没有采取什么动作，安西娅试图扭转自己的方向，或者干脆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可她实际上就像被风吹走的气球，只能看着自己被拽到外学院的宿舍。


    出了什么事？安西娅想，她的身体穿过宿舍的窗户，看到床上正躺着一个熟悉的圆脸学妹。


    伊丽莎白？安西娅震惊地望向室内，伊丽莎白睡得并不安稳，她紧紧皱着眉毛，额角有冷汗划过，安西娅只在她的脸上扫过一眼，随后便发现了她身边若隐若现的梦界裂缝，下一秒，她突然感到自己似乎在坠落。


    她像一根羽毛一样飘飘忽忽地向下，在她的下面，是一个透明的气泡，这气泡有一个房子那么大，泡泡的外膜上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她落到旗袍上，然后眼前一闪，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正站在房子的一间卧室中，和她并排站在一起的是一个她熟悉地不能更熟悉的人。


    塞缪尔？安西娅迟疑着问。


    那个人下意识地站在安西娅的身前，神色忧虑，动作却坚定，于是安西娅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出了什么事？”她问，“之前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塞缪尔敏锐地望向安西娅，问道：“您知道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安西娅一时语塞，塞缪尔也没有继续追问，他说：“我在隐约中感知到您似乎到了一个非常陌生的地方，所以就追随着您的脚步过来了。”


    安西娅皱了皱眉毛，对这个含糊其词的解释并不满意，不过她还是先介绍了如今的情况。


    “这里应该是梦界。”她说，“我在进入这里之前看到了一条梦界裂缝。也许是最近梦界的力量渗透，导致梦界裂缝出现，将我们卷进了梦界中。”


    这大约就是女仆小姐并不担心的原因，只要能够顺利进入梦界，走的究竟是哪条裂缝并不重要。她在心里补充。


    还有伊丽莎白，如果梦界裂缝只在她的身边出现，说明她有特殊之处，如果她本身并不特殊，那就只能说明学院的防护薄弱，连学徒的梦境都能引动裂缝出现，安西娅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哪个假设更好。


    “有人来了。”塞缪尔突然说，他快速打量了屋内的摆设，拉着安西娅将她塞进衣柜里，关上柜门，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塞缪尔躲避不及，只能匆匆躲在窗帘后。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他们的声音并不低，却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语调又含糊，安西娅一点也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只能从他们的肢体动作中感知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亲近。


    安西娅从衣柜雕花的缝隙中往外望，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个人看起来也有些奇怪，他们就好像网络不稳定的动画，时不时地就会有卡顿和抽帧。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过来：“爸爸，有人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