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结束了
作品:《红杏开时》 朱姒幼听到下棋,这她会啊,想当年和同事下五子棋,她可是店里面鹤立鸡群的存在。撸起袖子打算给邢洛珝露一手!
端坐于他的对面,平安在怀中安稳入睡。
颔首示意他先走。但邢洛珝似乎打算让着她。
“瑞王殿下不敢先走?”她调笑。
邢洛珝将黑子推到她那边,平缓开口:“激将法没用。”
“你莫要小瞧我!”她拿起黑子,正准备落下。
大手握住她的黑子,邢洛珝用巧劲夺过黑子,落在角落。幽邃的眼眸牵着住嘴角不易察觉的弧度,微点头。
“怎么还抢我的棋!”她气鼓鼓夺过他桌角的白棋,气不过,朝着他吐舌,“看我怎么虐你吧!”
睫毛轻颤,邢洛珝如山峰的眉细微紧凑,瞬间松开,恢复波澜不惊的模样,“嗯。”
白子落在另一边角落,她轻佻眉,心道:这邢洛珝为了彰显自己多厉害,居然下到角落侮辱她,她便也回敬他!
来来回回,邢洛珝已然瞧出,她不懂如何下围棋,只是一味将棋子变成一条线。
心底对她越发好奇,这是谁教她的?
大家闺秀出生,虽说落魄至此,绝不会胡乱下围棋。更何况,早些年间,他知晓各种宴会上,她棋艺不精,每每都落下风,却到底还是会下围棋的。
今日的玉扳指恰好围住枯瘦的指头,随着拇指的幅度缓缓转动,他静静瞧着一条黑棋搭好的直线,四颗,她欢呼起身。
“你输了!下局我是黑棋!”
他不动声色。
“愣着干嘛,输家收拾棋盘。”
得意洋洋,欣喜溢于表面。若不是怀中还有平安,朱姒幼恐怕可以绕着屋子跑一圈。
邢洛珝收拾好棋子,将黑子放在她桌角。
“欸,邢洛珝,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太没意思了吗?”
他没回应。
她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要不然我们整点彩头吧?”
“想要什么?”对于她的狐狸尾巴,邢洛珝早就见怪不怪了,两指随意玩弄白字,使其流连于指尖。
一只手撑着头,诱人的凤眼勾住朱姒幼的目光。他的幽蓝色衣袍恰好合身,透过微敞开的衣袍能够看见被勾勒出的腰身,若隐若现的锁骨被幽蓝挡住大半。
她方才怎么没有发现,今日邢洛珝如此魅惑。
“看什么?”他声音清冷,打断朱姒幼的胡思乱想。
惊慌中别过头,屋子里的炭火太足,她整个人有些热。缓了一瞬,吹出一口气,“看你好看呀!”
这张与平时相差无几的笑脸,闯入深不见底的深渊,湖面并非毫无波澜,石子落下,光束照亮。
她从不是白子。
邢洛珝手里的白子滑落,他转移话题,“想要什么做奖励?”
“不知道欸。”说着摇头,纯洁的眸光让邢洛珝略感莫名的烦躁,她坐不住,摇晃身子,手中的黑子随着身子摇晃,夺走邢洛珝的全部目光。
灵机一动,她竖起食指,“我想要......”
神神秘秘,故作停顿。邢洛珝静静等待。
“你夸夸我。”
身子一愣,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脱口而出:“就这个?”
“对呀对呀!”
“你很好。”他提前给了奖励。
下一瞬却被少女捂住嘴,她嗔怒:“不许现在说,我还没赢。”
加上一句,“上一局是试试水!”
小心翼翼挪开手,朱姒幼故作轻松轻咳几声后,黑子落在正好中心,抿嘴,眼底的认真藏不住,“放马过来吧,我不让着你了。”
邢洛珝淡淡一笑,他心底的想法是对的。
陪着她胡闹,不再去围剿黑子,跟随她独有的节奏。一次次的尝试中,邢洛珝好像明白,要让棋子连成一条线。
“你输了!”她开心地鼓掌,自豪地扭着身子,“快夸我。”
“你很好。”他说到做到。
可她不买账,“这个你已经夸过了!”
“......”
邢洛珝心中不免暗叹,果然她狐狸尾巴翘得老高。抬眸,她期待地眨着眼,门牙轻咬薄唇。
他思索片刻说:“是个有能力的姑娘。”
“哎呀,也没那么厉害啦!”食指与拇指险些相靠,“就一点点厉害啦!”
这时候假装谦虚上了,脸上小心思藏不住一点。
“来来来,我们继续来。”朱姒幼眼底闪过一丝得逞,她真正要的东西,即将拥有。
既然邢洛珝已经明白规矩,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两人竟然有来有回。
假装无意间开口:“对了,邢洛珝,你在长安待这么久,还记得三四年前有没有什么大八卦啊?”
“八卦?”他平静问。
朱姒幼身子一怔,偷偷去瞅,还好他目光在棋盘之上,没半分关注她的随口一问。
“一些个大事,轰动长安城。”略微解释。
瞧她满脸期待,邢洛珝本还平静的眼眸浮现点点波澜,枫行来汇报过,朱姒幼与御史千金有了交集,不久便来寻他了。
自然是有事相求。
但四年前......朱姒幼是装傻吗?
屋内炭火好似燃尽,寒风带走了所有温暖,邢洛珝的目光所到之处,寒冰密布,她感觉些许寒冷。
气氛在此刻冻结,邢洛珝不紧不慢开口:“确实有一件。”
她试探着问:“什么?”
“退婚。”
两个字吐出,屋子里的气氛降至冰点,平安翻身的动作都随着朱姒幼如雷的心跳停顿。
风瑟瑟,吹起卷帘。刺骨钻入她的心,呼吸开始变得沉重。不是她做的,本无需内疚,可他消瘦的脸颊映入眼帘,她在想,他心底大概是恨她的吧。
“邢洛珝......”声线颤抖,双唇轻碰,却不知该如何去说。
她只能红着眼,“抱歉......”
不求原谅,只求他平安顺遂。
一只手,拂去她眼角的泪,轻柔,却没有温度。他起身,缓缓拉下卷帘,“......”
说不出慰问她的话,他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不提起这件事,两个人总能相安无事,可是。
无法做到不去在意,无法做到轻易原谅。
四年的折磨,每到寒冬,他梦魇缠绕,日日承受刺骨锥心的痛。夜里忍到极点,轻呼出一句:“母妃......”
他终究是做不到风平浪静。
不多言语,怕她承受不住滔天的愧疚。
温暖落于掌心,他低头,一只手紧紧握住他的冰冷,另一只手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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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他的手背,寒冰正在慢慢融化。
刺耳的话,他为何不再能说出口。
云晏歌大概猜对了。
“邢洛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陪着你,好不好?”
动人的话语,世间最好的诗人也无法作出这般令人触动。她抬起头,不敢去看他的眼,朦胧挡住她的眼。
邢洛珝没有回答,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窗外的麻雀不合时宜打破这份宁静,提醒着他,生死未知,难道要原谅罪魁祸首吗?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深吸一口气,冰冷灌入口腔的一瞬间,他该清醒过来了。重重剥去紧紧握住的温暖,从今以后,他要忍受无边的寒冷。
温柔地用冰锥刺入她的心,他说:“朱姒幼,再也不要来瑞王府了。”
从此,他们两清了。
他用无知的情,折磨自己的余生。
同样,折磨着她。
这盘棋还没下完,屋子里只剩下瘦弱的男子,咳嗽声传了很远,不断回荡在朱姒幼心里。
她失魂落魄逃跑,琉璃连忙为她披上披风,见她如此,自然不好多问。只是目送她离开王府。
“朱姑娘怎得不用了晚膳再走?”采菊好奇发问。
琉璃轻敲她的额头,“守口如瓶,干自己的活去。”
邢洛珝站在屋子里,炭火足够,但他依旧感到寒冷。良久才呼出一口气,暖气吸入鼻腔,才意识到,自己还好好活着。
坐下,将一颗白子放于黑子旁边。
细细看,黑子已经赢了,四个连成一条线。他眼眸低垂,玉扳指不断转动,“我欠你一个奖励。”
缓缓将棋子收好,机械般走回寝殿。
有人在等他。
云晏歌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才睁开眼,欢喜万分准备将好消息告知。仅是一瞬之间,整个人愣在原地。
瞳孔紧缩,眼眶瞬间变得通红,颤抖着开口:“发生什么了?”
邢洛珝没说话,慢慢越过他,脚下一顿,轻挥手。
枯瘦的手臂被大手握住,云晏歌转过身,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乌青的眼底,满脸的疲惫,他没理由再多打扰表兄。
松开手,随风而起的风筝歪歪扭扭,无风便要跌落,强撑着往里走,每一步都沉重万分。
远远听见一句:“结束了。”
邢洛珝躺在床榻之上,将手握成拳,玉扳指上晶莹的水珠滑落,砸在他的鼻梁,轻轻拭去。松开手掌,他依旧什么都握不住。
朱姒幼脸上是标准的笑,太假,却能遮住心底的窟窿。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今日会格外难过。
他之前,无数次,想要杀了她。
可她依旧会心疼站在列列寒风之中的他。
大抵是,今日他太认真。不容嬉笑,不许反抗。
从容淡定走进自家屋子,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洗菜做饭,在围炉旁边烤火,冲散今日的寒冷。
“没炭火了,阿幼,你去杂物房里拿一些吧。”
轻轻点头,打开杂物房的大门,上好的炭火,昂贵的小麦粉,新鲜的瓜果蔬菜,琳琅满目。
全是从瑞王府搬来的。
她十分平静地拿过炭火。
饭菜可口,朱秦游忍不住赞美,却见朱姒幼神游于天外,终究是没去打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