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行走后，几人将茯羽围住。但茯羽并没有被他们困住，轻拨开两个小脑袋，柔软的腰身一扭，便获得自由。


    针线在纤细的手指间穿梭，一件时兴的丝绸冬装便出现在目光所及之处。她缓缓开口：“今日要让店里伙计回去了。”


    有人要来。


    大冬天，他离开暖炉子怎的行。朱姒幼的担忧藏不住。


    茯羽忽略朱姒幼的表情，朝着林知梧开口：“那日小斯自知理亏，已经自请离开了，林小姐未受伤就好。”


    但林知梧不仅是想听这个，她犹犹豫豫开口：“我的恩人......是茯羽姐姐的情人吗？”


    本是在后院中厮杀的孩子，明辨是非，机敏聪明。茯羽没想通，为何还会点明了拿出来问。


    这种显而易见的答案，茯羽并不打算开口诉说。


    只是林知梧不知为何，格外执着，轻拉住茯羽的衣袖，“是吗？茯羽姐姐......”


    茯羽含情脉脉的凤眼，嘴角的笑意加深，轻拍林知梧的脑袋，“你还小，林小姐。”


    点到为止，茯羽径直走向楼下。


    见林知梧还想开口，朱姒幼拉住她的胳膊，轻轻摇头。


    一想着邢洛珝要来，她就不打算留在这里，但转念一想，这不是她躲着他吗？凭什么是她来躲躲藏藏，索性气定神闲坐在小板凳。


    两小姑娘对视一眼，思索着可能是大人间有事要谈，没说什么走了。


    朱姒幼颔首，总觉得小凳子上有东西咯得不舒服，起身弯腰去瞧，手仔仔细细扫去不存在的东西，一屁股坐下，继续颔首瞧着屋子外。


    “茯羽是不是买到什么劣质板凳了。”弯眉微蹙，索性换个地方坐。


    坐遍屋子里的每一根椅子凳子，都无法安安静静超过一盏茶的时间。她认命一般，趴到窗台，撑着头朝熙熙攘攘的街道看。


    还能瞧见朱父的头。


    见茯羽家的伙计都从大门离开，听着哐当声，想必是她将大门关上。


    不知为何，小鹿又从心底钻出来，不由分说，胡乱跳动，蓄力冲撞心中，她轻轻按住砰砰砰的胸膛。


    长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深吸一口气，不断安慰自己别紧张。


    “要紧张也是他紧张！”她是绝不会低头的！


    院子里传来动静，朱姒幼偷偷挪到走廊，伸着头往下看，压低自己的脑袋，隐隐约约能瞧见熟悉的衣袍。


    心底的紧张瞬间被一股不知名的怒火填满，她嗖地缩回去。


    凭什么是她躲！？


    猛地起身，小板凳掉落，发出哐当声。


    气定神闲起身，大跨步走向楼下，目不斜视。


    一张小脸紧绷，好似完全没看见邢洛诩一般。


    唯独走过茯羽时笑着开口：“我先走啦。”


    四周静谧，她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留给他们的说平静的背影，其实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整张小脸越过他们后，才敢紧绷起来。


    今日邢洛珝又坐上木轮椅了。


    她余光看见的，是站不起来，还是这点距离对他来说消耗太大了？


    门口的马车之上暗暗蛟纹，她停在马车旁，一抬头，不知当年的马车居然如此高大，如此明显的身份象征。


    略感无力，轻轻靠在马车，不远处的小斯正准备走过来，看清是何人，连忙往外走，心底庆幸朱姑娘没注意到他。


    朱姒幼回头，看向幽深的小巷，半敞开的木门。


    邢洛珝在里面。


    咳嗽声传出来，与梦中的声音重叠，她紧紧拽住胸前的衣襟，一双眼红红。本应该落下的眼泪，不断在眼，框中打转。


    朱姒幼，你绝不能哭。


    她不断提醒自己，杏眼睁得溜圆，风呼呼而过，带不走一颗泪珠。


    眼泪终究是没落下，她昂首挺胸，往外走，再也不回头。


    院子里的人接过润喉的薄荷糖，脸上是咳嗽之后的泛红，看起来才有一丝生气。


    “她家摊子买的。”茯羽开口，折扇落到枫行胸膛，目光却不曾离开邢洛珝，“殿下，这回你的小姑娘可是真伤心了。”


    “她便是她，不是任何人的姑娘。”邢洛珝脑中浮现她起身要与云晏歌一决高下的模样，对云晏歌这种位高权重之人是毫不客气。


    光是想一想便弯了嘴角。


    茯羽脸上划过一丝惊讶，急忙扭头看向枫行，想要求证。枫行不动声色，重重眨眼。


    “殿下来便是说这个事？”她调笑。


    邢洛珝眸子里仅剩的一点星光熄灭，唰地抽出枫行腰间的佩刀，只是没有当时的利落，轻轻闭眼，这刀又重了许多，或许他再也没办法如同曾经那般舞剑了。


    茯羽跪在地上，等待轮椅上的人发号施令。


    “拿去。”佩刀连同刀鞘一同扔到她跟前。


    略感疑惑，茯羽不明所以双手捧起。枫行为她解释：“护好自己，吴王即将回长安了。”


    身子猛地顿住，目光向邢洛珝寻求答案。


    只有得到他的答案，她才会相信。


    直到邢洛珝已经离开，茯羽拿着佩刀才缓过神来，“送佩刀这点子小事，殿下亲自跑一趟？”


    眸光中是看透一切的洒脱。


    没几日，林知梧带来个消息，明日御史家的小妾要去一趟庙里上香。她拜托朱姒幼走一趟。


    “每每这时候，她就要去庙里上香，我也不知为何......”林知梧拉住朱姒幼的手，眼中满满恳切，“平日在府上，我压根没机会打听这位小娘。每到这时候，阿爹要寻我们几个孩童一同拜祠堂，自然是无法追着小娘出去的。”


    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劲，朱姒幼答应下来。


    两人从茯羽处借走了两件富贵人家样式的衣裳，许多贵人都在此处烧香拜佛。供了许多香火，朱姒幼闭着眼求心底的愿望。


    一定要让她带着朱家人过上好日子啊。


    插上香，正准备离开。


    不远处有人叫卖，“疾病缠身，得买我这专供的香去献给佛祖。”


    这种拙劣的谎言，本应该没人相信，但这摊位前围满一堆人，朱姒幼伸着脖子瞧，暗暗想，要不然自己也来卖香吧？


    一个妇人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拿着骗子卖的香，心满意足往上走。


    朱姒幼与朱秦游对视一眼，确信这就是庄子上的妇人。


    “你去买这骗子的香，我先去上头。”拿出钱袋子，朱姒幼来不及解释。


    生怕跟丢了妇人。


    现在他们穿着富贵人家的衣裳，若是被认出，可是前功尽弃了。


    她只能不近不远地跟着，时不时假意询问阶梯上小摊贩的商品，但钱袋子在朱秦游手中，最终两手空空。


    到了药师佛的专供庙宇，妇人神神秘秘，环顾四周，没瞧见熟人才敢抬脚踏入。


    朱姒幼假意往下张望，口中嘟囔：“怎的买个香，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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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


    许是演得情真意切，眼前的蓝衣婢女高傲一瞥，丝毫不掩饰脸上的不屑，似乎还对她翻了个白眼。


    “这位姑娘，劳烦让一下。”蓝衣婢女直接将朱姒幼挤向一旁。


    另一个蓝衣婢女连忙拉住她的衣角，低声说：“你这是做什么？”一把拉过高傲的婢女。


    淡淡一笑，“抱歉，姑娘挡着路，我们过不去，秋菊做事毛毛躁躁的，还望姑娘谅解。”


    不等朱姒幼开口便抬脚走进院落，朝着药师佛庙宇看了几眼，没走过去。


    离得不远，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并不打算压低。


    “我方才一直跟她后边，瞧着她看了好几家商贩的玩意，每每想买，腰间摸了好几次，拿不出来银钱。也没个婢女跟着，约莫着是寻常人家。”


    “这种小门小户的女子，倒不是说你与她纠缠，只是你也别在这种地方惹事。”


    “姐姐说的是。”


    朱姒幼心里白眼翻上天，真想给他们两拳。


    待朱秦游来，她凑到耳边说：“秦儿，你学着林小姐的模样，我是你的婢女。”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朱秦游毫不犹豫选择听话。


    走进院子，架子就摆出来了。端着一副不符合年龄的平静的模样。心里不断思索林知梧的行为举止，大概知道是要模仿她俩还没熟悉的时候的神秘。


    等朱秦游点燃香参拜，朱姒幼才缓缓拿出三柱香开始参拜。


    药师佛。


    她脑海中是朱母疼痛的脚，心里酸涩压下。


    “我给阿娘求。”朱秦游轻声细语，怕惊扰佛祖。


    朱姒幼身子一愣，阿娘有人求，她的香已经插入鎏金卧龟莲花纹五足朵带银香薰炉之中。


    “阿幼，这点子香，拿去给你想求的人烧吧。”朱秦游从身后拿出。


    接过香，朱姒幼心底的身影浮现。


    就......求他早日康复，不用再忍受连连咳嗽，寒气入体。


    深深回望一眼。


    两人躲于草丛之中，焚香味被露水掩盖，一动不动，瞧着妇人东张西望走进个屋子，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个蓝衣婢女也跟着走进去。


    换了人，其中一个婢女并非她今日所见。


    脚底板一阵阵酸痛，她咬着牙再撑撑。


    许久，脚下已经麻木无感，妇人才提着篮子走出来，依旧四处张望，见没人，一溜烟往外走。


    朱姒幼与朱秦游跟在蓝衣婢女不远处。


    “娘子......”名为秋菊蓝衣婢女十分担忧。


    陌生的蓝衣婢女眉眼间全是温柔，“莫怕，因果轮回，她一介无知妇人，怕是很寻常的。”


    秋菊还准备说什么，注意到不远处的朱姒幼，瞬间警惕起来，转过身瞧着他们两个，面带笑容：“不知是谁家的姑娘，怎的如此巧，次次都遇见？”


    陌生的蓝衣婢女并未回头，反倒是加快脚步往外走。


    朱姒幼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颐指气使，“喂，小姐，就是她方才在药师佛庙宇外边羞辱我！”


    她嗓门很大。一时间众人围过来看笑话。


    秋菊一瞬慌张从脸上划过，见朱秦游身着贵人衣裳，不愿在此消耗，连忙赔不是，说是家中新来的婢女不懂规矩，还望高抬贵手。


    让她匆匆离去。


    “你说，为何是他们家的小姐去买香？”


    “跟咱家知梧小姐一样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