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作品:《枕边疯犬》 他已经不哭了,可那颤抖一直没停。身体一抽一抽的,腿时不时蹬一下,嘴里偶尔溢出几声闷哼。那声音不大,可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他的手攥着她的衣角,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她想去开门,可他攥着,不肯松。
“别走……”
他的声音哑得听不清,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
她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额头已经不烫了,可还是有点潮,是刚才折腾出的汗。
“医生来了。我让他上来,马上回来。”
他看着她,那眼神里全是不安。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整张脸都是湿的。他看着她的样子,像是一个怕被丢下的孩子。
她冲他笑了笑。
“数到一百。”
他慢慢松开手。
——
任眠眠开了门,刘医生提着药箱站在门口。
“顾太太。”
任眠眠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她的脸色有点白,眼眶红红的,可声音很稳:
“刘医生,您来看看。”
刘医生跟着她上楼,进了卧室。
任眠眠回到床上。抱起顾衍深让他跨坐在她身上,脸埋在她肩上,整个人都在轻轻地抖。那姿势一看就知道是抱了很久,两个人的身体贴合得严丝合缝,像是长在了一起。
刘医生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顾先生,让我看看好不好?”
顾衍深没动。
任眠眠轻轻拍着他的背,那动作很轻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让医生看看,看完就能想办法了。”
她的声音也轻,柔柔的,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顾衍深终于慢慢松开腿。
刘医生低头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破的有点严重,整个地方都肿得发紫,亮晶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撑满了。皮肤绷得紧紧的,透着那种不正常的紫红色,看着就疼。那儿更是肿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条细缝。那几道抓破的血痕,现在肿得更高了,紫红色的边缘翻起来,触目惊心。破口的地方还有一点点渗液,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伸手想轻轻碰一下,看看肿胀的程度。
顾衍深整个人猛地一缩。
“别碰!”
那声音都劈了,尖锐得刺耳。他的身体缩成一团,两只手下意识地护住那个地方,腿也因为痉挛夹紧了,手夹在里面也拿不出来,任眠眠怕伤到他,只能尽量撑,等待痉挛过去,这才把手拿出来。
刘医生收回手,叹了口气。
“顾太太,导尿管用不了了。”
任眠眠的心沉了一下。
虽然早就猜到了,可真听见这句话,还是难受。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熬,意味着他要受更多的罪。
刘医生继续说:“这几天只能辛苦您了。多给他揉肚子,尽量让他自己排出来。排一点是一点,别憋着。憋久了会出大问题。”
他从药箱里拿出几盒药和一管药膏。
“这是消炎的药,口服的,一天三次,饭后吃。这个药膏,涂在……”
他顿了顿。
“涂在周围。得用棉签伸进去一点,把药膏涂在红肿的地方。这样才能消炎消肿。”
任眠眠听着,点了点头。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攥着顾衍深衣角的手,紧了紧。
刘医生看着她,放轻了声音:
“顾太太,涂药的时候会很疼。他可能会挣扎,可能会痉挛。您要有心理准备。”
任眠眠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他还埋在她肩上,身体还在抖。那颤抖一阵一阵的,像是停不下来的潮水。他的手攥着她的衣服,攥得那么紧,好像她是唯一的浮木。
她把他抱紧了一点。
“我知道。”
——
刘医生走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顾衍深偶尔的闷哼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任眠眠抱着他,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尾,落在地板上。很安静,很温暖。和这个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像是两个世界。
她轻轻开口:
“顾衍深。”
他动了动。
“要上药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她能感觉到那僵硬从他肩膀开始,蔓延到整个后背,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继续说:“可能会疼。但不上药,好不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他的脸贴在她脖子上,她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颤,一下一下扫过她的皮肤。
她等了一会儿,又轻轻说:
“你信不信我?”
他没说话。
可他的手,慢慢松开了她的衣角。
那只手从她衣服上滑下来,垂在身侧,还在抖。可它松开了。
任眠眠的眼眶热了。
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
——
她把他从身上扶下来,让他躺在床上。
他躺在那里,腿微微蜷着,手攥着床单,攥得床单都皱了。整个人都在抖,那颤抖从身体深处传出来,一波一波的,停不下来。他的眼眶红红的,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害怕。那种害怕她见过很多次了——在他痉挛的时候,在他失禁的时候,在一切他控制不了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可这一次,好像格外厉害。
任眠眠在他身边坐下,拿出那管药膏和棉签。
药膏是白色的,挤出来一小截,落在棉签头上。药箱里还有消毒水、纱布、镊子,整整齐齐摆在那里。她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很快的。”她放轻声音,像哄孩子一样,“一会儿就好。”
他点点头,可那抖得更厉害了。腿在抖,手在抖,连嘴唇都在抖。他咬着下唇,咬得发白,可那抖还是止不住。
她把药膏挤在棉签上,然后低下头。
棉签刚碰到他,他的身体就猛地一挺。
“嗯——!”
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痛苦,尖锐而短促。他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腿蹬得床单都皱了。
她的手顿了顿,等他缓过来。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那闷哼声一声接一声,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剜在她心上。他咬着牙,可那声音还是从齿缝里漏出来,压都压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
棉签轻轻进去一点,他的身体弓得更厉害了,手攥得床单都快要撕破。那指节泛着青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来,一跳一跳的。
“疼——老婆,疼——”
那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尖锐得刺耳。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顺着眼角往下流,流进耳朵里,流在枕头上。
她的眼眶热了,可她的手没停。
药膏要涂在红肿的地方,不涂就好不了。她知道。她必须涂。
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涂。
棉签轻轻转动,把白色的药膏抹在那。每转一下,他的身体就抖一下。那颤抖从身体深处传出来,一波一波的,停不下来。
他的腿开始乱蹬,手在空中乱抓。那痉挛来得又快又猛,整个人都绷成一张弓。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全是红血丝,眼泪混着汗水,整张脸都是湿的。
“嗯——嗯——!”
他咬着牙,可那声音还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野兽被困住时的低吼。
她停不下来。
她知道这时候停不下来。一停,前面受的罪就白受了。一停,他就得再受一次。
她一只手拿着棉签,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腿,继续涂,他的眼泪流下来,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老婆……不要了……求求你……”
他的声音都劈了,带着那种说不出的痛苦和绝望。他的身体在剧烈地抖,可他的手却在空中乱抓,想抓住什么,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心都碎了。
可她的手没停。
最后一点涂完,她把棉签抽出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弯下腰,把他抱进怀里。
他的身体还在剧烈地抖,那闷哼声变成了压抑的哭声,闷闷的,从她肩上传来。他的脸埋在她肩上,眼泪和鼻涕蹭了她一身,可他顾不上了,她也顾不上。
她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好了好了,涂完了,涂完了——”
她把脸贴在他头发上,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他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得像个孩子。那哭声不是大声的嚎啕,是那种闷闷的、压抑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他哭了很久很久,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哭得她肩上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她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眼眶也湿了。
——
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安静下来。
不哭了,也不抖了,只是软软地靠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喘气声又急又重,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他的身体完全软下来,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
“疼不疼了?”
他想了想。
“好一点。”
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可她还是听清了。
她的眼眶还红着,可嘴角弯了。
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
他看着她,那眼神里全是依赖。那种依赖,是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有的。他的眼睛还红着,肿着,可那里面有一种东西,让她觉得什么都值了。
“老婆。”
“嗯?”
“你在,就不怕。”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在。”
——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他就那么靠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她也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她肩上传来,闷闷的:
“老婆。”
“嗯?”
“刚才那个药……是不是很贵?”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管它贵不贵。能好就行。”
他想了想。
“那我以后少生点病。”
她笑了。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好。”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