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只针线盒(下)
作品:《六零卖猪油:我在年代有个团购群》 除此以外,盒子里还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根粗细不同的钢针。
针鼻光滑圆润,针尖锋利无比,钢材细密均匀。
还有一整套小巧的剪刀、软尺、顶针,一应俱全,精致得简直有些不像话。
王爱武:“!!!”
林晓红:“!!!”
门口两个民兵:“!!!”
李春梅倒有些茫然地看了看一群人,没明白她们在惊讶什么。
前头她说要绣鞋面,李芸就从外头买了一个比这个更大,颜色更多的针线盒给她。
李春梅那会儿还感叹了好几天,现在的人真厉害,这么多颜色都能染出来。
——或许是李芸经常往家里拿好东西的缘故,李春梅震惊震惊也就习惯了。
心路历程大概是:震惊、震惊、震惊到麻木、小小震惊,习以为常。
但对其他人来说,这可没办法习惯。
全扬死寂,所有人都傻了,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
王爱武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反应不过来。
她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线,这么精致的针,这么齐全的针线盒!
不说那些颜色鲜艳的线,就说这些根根光滑的针,精致小巧的皮尺跟小剪刀,就足以让人爱的不行。
这要是谁家小两口结婚,婚房里能有这么一只针线盒,任谁看都是很有面子的。
但王爱武想到了别的事。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她猛地回过神,转身冲到窑洞门口,一把抓住其中一个民兵的胳膊:
“同志!你跟我说实话!刚才李芸同志出去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进过夹道?
有没有人给她递东西?有没有马车、担子、包裹?有没有人从后山过来?”
那两个民兵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坚定地摇了摇头:
“报告王主任!没有!我们俩一直守在这儿,眼睛都没眨过!
别说人了,连一只耗子都没跑进去。
李芸同志进去的时候,手里是空的,出来就拿着这个盒子,绝对没人给她送东西,我们以人格担保!”
“……”
王爱武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头皮一阵阵发麻。
没人送?
没人递?
那这是凭空变出来的?
总不能李芸提前知道她要买针线盒,在那堆干柴里藏了一个吧?
王爱武狠狠咽了咽口水:这个李芸到底是什么来路?
到底有什么样的通天本事?
她不敢再往下想,也不敢再耽误半分。
这张清单,这个针线盒已经不是小草庙村的小事,而是能震动整个公社,甚至整个甘省的大事!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滔天巨浪,把针线盒和那几颗镭射纸糖果小心翼翼递给刚才守门口的那个民兵:
“同志,这是给你紧急下达的任务,请你立刻拿着这个针线盒,带着这份清单,以最快的速度回公社,把这两样东西亲手交给魏东阳副主任!
一步都不准停,不准弄丢,不准给任何人看,不准耽误片刻,能做到吗?!”
“能!”
那民兵立刻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组织信任!”
民兵接过东西,转身就往山外狂奔。
很快,他就消失在蜿蜒的黄土路上,只留下一路飞扬的尘土。
王爱武站在窑洞门口,抿了抿唇。
李春梅有些纳闷地回头看李芸,李芸却老神在在地抱着大花,给她梳辫子:
事情都做到这份上了,组织要是还不下单,她就真没办法了。
反正她该喂孩子就喂孩子,该陪亲妈就陪亲妈。
任凭你外面惊涛骇浪,我自不动如山。
毕竟说白了,她就是个二道贩子。
……
……
接到王爱武派人加急送来的物资清单与那只天蓝色塑料针线盒时,魏东阳正趴在办公桌上整理报告。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也发红,显然一夜没睡。
桌子上堆着小草庙村纵火抢劫案的审讯笔录。
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像一座小山。
昨夜一扬风波折腾到天明,魏东阳连一口热饭都没顾上吃。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李芸那句“要多少有多少”。
心里既觉得荒诞离谱,又压不住心底那点疯长的希望:整个安县、整个公社,已经快撑不住了。
饥荒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从山头罩到沟底。
魏东阳不知道其他县的情况,只知道安县下辖十三个公社,近四十万人,每个月上报的饿死人数字都在往上跳。
树皮剥光了,野菜挖绝了,观音土都成了抢手货。
公社粮库空得能跑老鼠,上级调拨的救济粮跟挤牙膏一样,分摊下来连塞牙缝都不够。
城市户口的供应粮一减再减,最后全变成麸皮、玉米芯粉、黑糠饼这样的代粮。
这些东西不能长吃,不然人肚子就会鼓得跟皮球一样。
到时候拉屎拉不出来,能把人活活憋死。
……
魏东阳作为公社书记,每天一睁眼就是人命,一闭眼就是数字。
他年纪轻轻,却压力大到夜夜失眠,头发更是一把一把地掉。
“魏主任!魏主任!小草庙村急件!王主任让我亲手交给您!十万火急!”
送信的民兵喘着粗气撞进办公室,裤脚全是黄土,捂着鼓囊囊的胸口,脸色涨得通红。
——显然是一路狂奔不敢停歇。
“王大姐?”
魏东阳知道王爱武的性格,知道对方不会在这个关节叫人送东西,立马沉声道:
“拿来,给我看看。”
他先抖开那张白纸清单。
只看了一眼,魏东阳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雷电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办公室里另外两名公社干部——管民政的老周、管生产的老赵见他脸色不对,也立刻凑了过来。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张薄薄的清单上:
玉米面七分一斤……无票。
白面五毛一斤……无票。
临期白面三分一斤……村民专供。
冻猪肉两块五一斤……无票。
鸡肉五块五……无票。
肥皂、火柴、蜡烛、棉袄、军大衣……全部免票供应。
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紧俏三大件,不要票,直接提。
一行行字迹清秀工整,但此刻却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办公室里连环炸开。
“我的个娘哎!”
老周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手指着清单上“临期白面三分一斤”那一行,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这这这……三分钱的白面?这不是跟白送一样吗?啥是临期白面啊?”
他听过病人专供,特供,但就是没听过什么“村民专供”。
老赵一把抓过清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老魏,这可是不是闹着玩的!猪肉供销社三块钱一斤还断货,黑市上六块钱一斤都抢不到,她这里两块五!
自行车供销社一百八还要工业票,她这里一模一样还不要票!
这……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价格么!”
魏东阳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几行大件物资上,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这可是整个安县、整个甘省都抢破头的硬通货。
多少干部、工人、农民排队几年都拿不到一张票。
多少公社、工厂求爷爷告奶奶都弄不到一台。
可李芸一个年轻女人竟然张口就有,还说免票?
这已经不是“有门路”三个字能解释的了。
这是通天的本事。
魏东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伸手拿过那个针线盒。
天蓝色塑料针线盒静静摆在桌子上,三个公社干部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塑料是什么?
在一九五九的甘省,绝大多数人连听都没听过。
至于常见的塑料制品,大都是硝酸纤维素做的,比如眼镜框,玩具或者是纽扣。
但这东西脆不说、还易燃,全甘省也见不着这么好看,这么大件的塑料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