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舒坐在镜头前，深吸了一口气。


    面前的屏幕上，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正在缓缓攀升。直播间标题简单，扒一扒某千万粉救助主播。


    弹幕上已经有人等不及了。


    “谁啊！谁啊！你悄悄告诉我，我保证不往外说。”


    “千万粉？真的假的？别实际是个糊咖，这个赛道大博主我只信向阳而生。”


    向阳而生是谢景渊的网名。


    “前面的提向阳干什么？怎么可能和他有关系！”


    “博眼球的吧？才活两天就换赛道了？”


    “期待期待！”


    顾明舒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了。。


    她按下直播键，对着镜头笑了笑。


    “大家好，今天开这个直播，是想跟大家聊一个人——向阳而生。”


    直播间里安静了一瞬，评论如井喷般爆发。


    “啊啊啊阳阳！最善良的动物博主！”


    “我超喜欢他的！他和大白的视频我看了一百遍！”


    “前面这是扒一扒！”


    “标题党！前两天他好心跟你合作，现在你就借人家的名号博流量了。”


    “就这样硬蹭？”


    “主播你全家没了。”


    顾明舒没有看看弹幕，眼神平静而坚定。


    “向阳而生，全网粉丝一千两百万，号称最温暖的救助博主。他的视频里，总是有遍体鳞伤的流浪狗，总是有感人至深的救援故事。他呼吁领养代替购买，他创立了自己的狗粮品牌，他说动物也是地球的一分子。”


    “但这些都是假的。”


    直播间立刻炸了。


    “？？？”


    “放屁！”


    “证据呢？没证据别乱说！”


    “有没有人管管这个胡说的家伙？”


    立刻有谢景渊的粉丝艾特他，让他赶紧来处理这个胡言乱语疯子。


    顾明舒没有理会那些质疑，只是点开了第一段视频。


    “这是向阳而生视频的原始素材。大家可以看到视频的拍摄时间，这条救助视频里，狗狗被发现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但根据素材信息，同一只狗，在前几天就生龙活虎的出现在救助基地中。”


    左边是谢景渊遇见流浪狗的画面，一只浑身是伤的狗蜷缩在路边，配文是今天偶然遇见。


    右边是素材的时间戳截图，同一只狗，救助前却精神抖擞。


    评论区的风向开始动摇。


    “等等，时间确实对不上。”


    “会不会是剪辑的问题？”


    “但这个时间戳是系统自带的吧？改不了吧？”


    顾明舒继续播放下一段视频，画面中，一只狗被困得动弹不得，几个工作人员围在旁边。


    其中一个人举起棍子，狠狠砸向笼子里的狗。狗惨叫着蜷缩起来，身上开始渗血。


    通过视频中的环境可以认出是谢景渊的救助基地。


    “这是基地内部的监控视频。”顾明舒轻轻吐出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但握着鼠标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谢临洲将这段视频连同基地账本一起发给她，也不知道谢临洲是怎么拿到这堆证据。


    “那些狗身上的伤，不是流浪时受的，是他们为了拍视频，亲手打出来的！”


    直播间弹幕停滞了一瞬，瞬间又如同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


    “我去！”


    “我吐了，真的吐了。”


    “那些狗本来就受伤了啊！这是剪辑过的吧？！”


    “可是画面里确实是他们在打狗啊！！”


    “不可能！我不信！他不是这样的人！”


    “对！肯定是造谣！这视频是P的！”


    顾明舒没有停，立刻点开下一份视频：“流浪狗基地视频里从未出现过土狗，大家难道不好奇吗？”


    立刻有弹幕反驳顾明舒。


    “正常啊，城市谁养土狗。”


    “没拍到罢了，摄影师肯定捡好看有关注度的拍，怎么可能去关注小土狗！”


    “你看过所有视频吗？张口就来。”


    “这是救助基地的账本，里面记录那些未出镜的狗的去向，那些被认为没有价值的狗，会被集中卖往屠宰场。不是领养，是卖！按斤卖，卖到狗肉市场！”：


    屏幕上，账本的每一页都被放大展示。日期、数量、单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直播间彻底炸了。


    “我的天……”


    “那些视频都是假的！？”


    “所以那些狗最后都被卖掉了？？？”


    “大爷的！我之前捡到小狗就因为信任他送过去了！”


    “呜呜呜大白呢？大白不会被卖吧？”


    顾明舒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最后一份视频。


    “这是一位朋友偶然拍到的视频。”


    昏暗的灯光下，几个工人正往外抬笼子。笼子里是瑟缩的狗，有些还带着伤，有些已经虚弱得站不起来。


    工人们把它们搬上一辆白色货车，动作粗暴，像是在搬一堆没有感知的死物。


    “快点快点！”张双财的声音清晰可辨，“天亮之前必须送到，那边等着收货呢。”


    “这批能出多少？”


    “三四十只吧。都是些病秧子，留着也是浪费粮食，卖了还能换点钱。”


    “价钱谈好了？”


    “老价钱，按斤称。”


    视频播放完毕。


    直播间的弹幕像潮水一样涌来，快得几乎看不清。


    “我哭了……那些狗……”


    “我关注他两年了，两年了！！我一直以为他是真的爱狗！还买他的狗粮支持他！”


    “他把狗当什么？？纯纯工具吗？！”


    “畜生！他就是个畜生！”


    “那些助纣为虐的人！你们不得好死！”


    “这不是真的！有没有可能这些都是伪造的？”


    “伪造个屁！你没看见那账本吗？你没看见那视频吗？全都对得上！”


    “我是做后期的，那个素材的时间戳不可能P，我证明。”


    “还有那个偷拍视频，里面的人我记得，他在向阳而生视频中出现过！”


    “向阳而生呢？出来解释！”


    与此同时，谢景渊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最近数据不错，他的广告费又可以上涨不少。


    突然手机响了，是他的运营主管，声音分外焦急：“谢哥！出事了！有人开直播爆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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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景渊不以为意：“谁？删了不就完了，大惊小怪。”


    他背后可是谢家，哪个不长眼的敢拿他做筏子？


    “之前合作的那个姓顾的！谁知道她哪来的证据！视频！账本！锤的不能再锤了！”


    谢景渊猛地坐起来：“你说什么？！”


    他手指颤抖着点进顾明舒的直播间，屏幕中，顾明舒声音低缓：“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但这就是真相。它们只是被利用，利用完了，就卖掉，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谢景渊瞳孔收缩，直播间弹幕刷屏，那些曾经叫他哥哥、喊他神仙博主的粉丝，正一条接一条地骂他。


    “骗子！”


    “还我感动！”


    “他就该下地狱？！”


    只有寥寥几条在追问顾明舒证据从何而来。


    谢景渊手机疯狂震动，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进来，合作方、广告商，催他赶紧处理。


    谢景渊脸色从震惊变成铁青：“关了它。”


    他哑着嗓子喊：“把直播间给我关了！”


    运营的声音在发抖：“我试过了，关不掉，平台说热度太高，要核实才能处理……”


    谢景渊猛地站起来：“那就找上面的人！立刻！花多少钱都行！给我把那个直播间封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顾明舒的面容在他眼中扭曲，不管她说什么，表情如何，在谢景渊看来都像对他的挑衅。


    谢景渊紧紧攥着拳头，猛地把桌子掀翻，桌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前来查看的佣人吓了一跳，立刻躲了起来。


    “好好好！真是给你脸了！想提携你，你倒好！蹬鼻子上脸拿我开涮？！”


    谢景渊心中呕的要死，他从未将顾明舒放在眼里，找她合作一来是想借点东风蹭蹭热度，另外就是想见那个小孩满足一些他不可言说的恶趣味。


    谁知竟在顾明舒这里栽了个大跟头？！


    他冷笑，顾明舒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凭着一腔勇气爆出来，她可想过后果？


    她也不想想，难道只有她聪明只有她发现了真相？


    不过是其他人不想说，不敢说。


    谢景渊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冰冷：“查查是谁把证据传出去的，我开的价格可不低，敢出卖我。”


    手机里顾明舒的声音还在继续，谢景渊心中一阵厌烦，直接退出了直播间，世界安静下来。


    运营打来电话，声音战战兢兢：“封、封掉了。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谢景渊不可置信，“当然是帮我公关！我不干了大不了回家潇洒，你们可不一样！”


    运营不敢吱声，赶紧挂断了电话，不想触谢景渊的霉头。


    “顾明舒。”谢景渊喃喃自语，像是要将这个名字咬碎，他之前顺手查了一下顾明舒。


    不过一个平平无奇的家伙，一时好运有了点名气，竟然敢来揭他的短，拿他当直播间博眼球的素材？


    谢景渊眸色深沉，如果她在网上销声匿迹，网友会怎么想？


    当然是她被人揭穿，不敢再出现在众人面前，事实究竟如何自然任他摆布。


    他打开和顾明舒的对话框“顾小姐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