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26
作品:《臣夺君妻》 大璟的状元游街,规矩是极讲究的,新科状元须得穿上一身官服:那衣袍红得像新婚喜服,头上簪满金花,随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绕着京城招摇一圈,好让全城的人都认得:今科的天子门生,便是此人。
天光还未大亮,朱雀大街两旁就已挤满了人。
茶楼酒肆的二楼雅间早被达官贵人家眷订了个干净,临街的窗子一扇扇支开,探出无数珠翠与团扇,寻常百姓更是天不亮便来占位置,孩子们骑在大人肩头,伸长脖子望着街口。
忽听得“哐——”一声铜锣响,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鸣锣的差役一身簇新的皂衣,手中铜锣敲得震天响,一步一顿,开出一条宽阔的街来。紧随其后的是二十四面旌旗,旗上绣着金线蟠龙,在日光下猎猎翻飞,再往后,便是那面最为醒目的“状元及第”牌匾,朱红底、烫金字,由四人抬着,庄严如仪。
鼓乐班子跟着奏起《朝天乐》,唢呐声尖亮直冲云霄,鞭炮碎屑铺了一地红,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桂花的甜香。
万众瞩目之中,周怀安策马缓缓而来。
那马通体雪白,蹄声清脆,马上之人身量修长,一身大红公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帽上两支金花微微颤动,衬着鬓若刀裁,眉目清隽。
他腰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唇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是春风得意,还是被这满城的热闹闹得有些不好意思。
状元郎身后半步,榜眼与探花并辔而行。
榜眼是个沉稳的中年书生,颔下微须,频频向两旁拱手;探花郎生得也颇清秀,可与前头那位一比,终究逊了三分颜色。
长街两侧,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状元来了!状元来了!”“哪个是状元?穿红衣裳那个!”
“齐家还是韦家的?”“都不是!是个陌生的。”
“好年轻的状元郎!”
“这状元郎怎么长的比探花还俊俏。”不知哪家姑娘大胆喊了一嗓子,惹得一片哄笑。
街坊四邻都围了过来,一圈一圈层层围绕,被差役拦住,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脖子上,伸长了脖子张望,有胆大的姑娘往街上扔绢花,有一朵正好落在周怀安肩上,他下意识地低头去看,那朵浅粉色的绢花轻飘飘地滑落。
被身后的时慈一把接住,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周怀安一眼,伸出手递给他。
周怀安接过后,将绢花整理整齐又重新还给那位姑娘,轻声细语道:“姑娘你的花,收起来送给更值得送的人吧。”
那姑娘见这俊美的状元郎对她没有一点情谊,失望的上前拿回绢花。
虽然姑娘失败了,但是周怀安温柔的回应反倒是激起了其他女子的热情。
“状元郎!看这边!”
绢花、香囊、帕子从两边的酒楼茶肆里雨点般落下来,有准头好的直接砸在他肩上,周怀安起初还笑着拱手回礼,但越往后他的表情就越僵硬,目光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往人群里扫。
她说好了要来的。
周怀安有点失落,临出门前他在客栈对着铜镜将衣裳理了又理,心里想着她当时笑着看向他时的表情,想起她说着“我会去的”时嘴角压抑不住的笑。
所以此刻他骑在马上,绯红的状元服映得他面颊发烫,帽檐那朵大红绒花在风中轻轻颤动。这本该是他一生中最耀眼的时刻,可他的心不在马上,不在花上,不在那一声声“状元郎”的恭贺里。
他的眼睛,一直在找人。
他渴望看见陆浄思,渴望与她分享这个时刻。
他来回扫视着两侧的人群。
茶楼的窗边,酒肆的帘下,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姑娘踮着脚尖,老妪拄着拐杖探出头。
每一张脸他都飞快地扫过,又飞快地移开。
不是她,不是她,还不是她。
周怀安的视力向来很好。在乡下时,他能在暮色中看清十几米外草窠里蹲着的野兔,可此刻,在这条不算宽阔的街道上,他竟找不到一个人,但这不怪她,只是他没有找到罢了。
他忽然觉得这满城的欢呼都远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闷闷地撞在他耳膜上。
这不怪她,周怀安知道,她有自己的身份,可能有不能来的理由,可能有比看他游街更重要的事。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哪怕只远远地看一眼呢?哪怕只站在人群最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呢?他是不是就能一眼认出她?他一定能。
“状元郎,您慢些走,前头还要拐弯呢。”牵马的差役见他频频勒缰,小声提醒。
周怀安充耳不闻。他的脖子已经转得发僵了,还是不肯把目光收回来。
时慈再身后嗤笑一声,他知道周怀安在等谁,这个人怕是还不知道,陆浄思是这大璟的王妃,她那样的身份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样的场合,这怕是这一腔的情谊都喂了狗喽。
“你到底在哪里……”周怀安喃喃自语,声音被鼓乐声吞没了。
马队已经走完了整条朱雀大街,拐进了崇仁坊,街更窄人更密了,两边的屋檐几乎要在头顶上碰在一起。
周围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往他马前扔了一地的花瓣,马蹄踩上去,碾出淡粉色的汁水。
可周怀安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应该高兴的。
他中了状元,光宗耀祖,青史留名,这是多少读书人做一辈子都不敢做的梦,可此刻他骑在马上,胸口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一样,所有的得意和喜悦都被那团叫作陆浄思的棉花吸得干干净净。
心里空空的好像缺了一块,周怀安有些喘不上气。
突然!
人群中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慢慢靠近,周怀安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勒住缰绳,马猛地停住,身后的榜眼差点撞上来。
“周状元?”牵马的差役吓了一跳。
周怀安没有理他,他死死盯着那个女子,心跳快得像擂鼓。是她吗?身形像,站姿像,连微微偏头的那个小动作都像。
但不是她。
周怀安的心一下子又重新掉进冰窖里。
他忽然想跳下马。什么状元游街,什么光宗耀祖,他统统不要了。他只想找到她,亲口问她一句:你为什么不来?
他的手已经按在马鞍上,腿也抬了一半。
“周状元!”榜眼在身后低呼,声音里带着惊恐,“您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找她。
周怀安咬了咬牙,正要翻身下马。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人群的最边缘,几乎被挤到墙根的位置,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带着绿色的斗笠,脸也被白布捂着严严实实的,一身如同市井少年般的打扮,浑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双白皙的过分了的双手。
她没有像旁人一样欢呼,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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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朝他扔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她没有抛掷任何物件,却已然胜过满街花雨。
周怀安看见了那薄薄的面纱下,那双眼睛正弯弯地看着他,亮得像两颗永不熄灭的星星。
他的心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是她,是陆浄思,是那双他在无数个难以忘怀的深夜梦中见过的眼睛。
女孩像是感受到了他炙热的视线,也缓缓抬起头,两个人隔着人群看到了对方。
视线在空气中缠绕交织。
周怀安突然什么都明白了。这些天他所有的煎熬难捱、所有的不知所措、所有的不安心慌,不是感激,不是报恩,不是仅仅只是“想和她站在一起”。
是因为他爱她。
是因为周怀安爱陆浄思。
从那个雨夜就开始了,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他挨打的时候想的是她,他进京赶考想的是她,他拒绝时慈、拒绝公主、拒绝所有捷径,都是因为她。
他中了状元,满心欢喜,也是因为她,他难过害怕也是因为她,因为怕她失望,怕她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周怀安想让她看见,想让她知道,那个穿着破烂衣衫的男人,他真的做到了。
女孩远远的朝他招了招手,轻轻用手挑起面纱的一角,用口型说着什么,周怀安读不懂唇语,但他读的懂心,读的懂自己的心。
他就那样看着她,隔着满街的人,隔着落了一地的花瓣,他们没说上一句话,可他心里那个一直模糊的东西,忽然清清楚楚了。
他爱她,周怀安爱陆浄思。
从始至终,只有她。
周怀安的马停在这里太久了,久到他身后的时慈忍不住朝他眼神都方向看去。
恩?
时慈眯起双眼,那个女人,如果他没认错,那个人应该是祁王妃吧?或许其他人看不太出来,但他却能轻易的猜到,因为她穿着实在是太不同寻常了,包裹的过于密不透风,反而有些可疑。
他是没想到祁王妃居然真的来看周怀安游街了。他转头看看前方明显高兴起来了的男人,又扭头看了一眼畏畏缩缩的祁王妃,时慈勾起嘴角,看起来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周状元,该走了。”牵马的差役抹了一把冷汗,轻轻用手提醒着周怀安。
“走吧。”这时周怀安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哼歌。
鼓乐再起,马队继续向前。两侧还是热闹的不停,但他已经不在乎那些了,他骑在马上,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眼睛望着那条她消失的小巷,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我看见你了。
陆浄思看见周怀安之后就马上拐进小巷,每年状元游街都会聚集很多的百姓,这个时候她出现在此实在太过危险,再加上因为殿试失利,皇帝发现那弥封官与箫亦沅有勾结,居然不念旧情罕见的责罚了箫亦沅。
箫亦沅也因此在祁王府暴跳如雷,杀了几个办事不利的下属又砸碎了多少瓶瓶罐罐,虽然他却并没查到是陆浄思在暗中捣鬼,但万事还是谨慎为好。
陆浄思本不应该冒险出来。
但…
陆浄思当初鬼迷心窍的答应了周怀安,既然答应了,她若是食言怕会叫周怀安看轻自己,他既已高中状元,那之后朝廷的暗流汹涌还需他多加操控才是。
陆浄思点了点头,就是这样没错,她才没有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