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后院着火啦
作品:《病玉逢春》 电光火石之间,裴思渡揽住柳玉蝉,一手扣住车壁边缘,稳住身形。
他还未出声询问,紧接着马车外传来男子扬鞭怒骂的声音,马匹再次受惊,似离弦之箭般冲将出去,一路狂奔。
忍炼勒紧缰绳大喊,提醒前方行人:“快些让开!”
车内的裴思渡紧紧抱着柳玉蝉,在随着散落的香炉、案几东摇西晃,耳边是外面路人的惊呼与吼叫声。
“裴哥哥,我们不会死吧?”柳玉蝉好似受惊的兔子缩在他的怀里,哭的梨花带雨,余光锐利的观察自己的落点。
每一次在她即将受伤时,裴思渡都会将她托起。
“别怕。”耳边传来男人温柔的安抚,随即紧了紧手臂,将柳玉蝉护得更牢固些。
待马车不过于颠簸时,柳玉蝉被放置在主位,裴思渡一个箭步跃出车门,劈手夺过忍炼手里的马鞭,反手拧紧缰绳,低喝一声:“吁!”
受惊的马并没有因这力道平稳下来,裴思渡勒紧缰绳调转马车方向,车内发出猝不及防的一声惊叫,随后没了声息。
裴思渡脸上大汗淋漓,冲着旁边的忍炼怒吼一声:“进去看着她!”
忍炼神思凝重:“你进去,我来!”
说着便要去夺缰绳,裴思渡气红了眼,他刚刚已经听出撞他们马车的人是谁,更不可能相让:“滚进去!”
忍炼思索片刻,掀开帘子爬进去,随即说道:“少爷,夫人晕倒了。”
裴思渡只能调转着受惊的马,却无法让马停下来,扬声喊了一句:“护紧她!”
车子在玄武大街飞驰,不多时,便望见不远处刚刚惊撞他们的马车,上方正在摇晃的灯笼上写着“敕造卫国公府”几个大字。
当街纵马乃是重罪,但裴思渡的马车受惊,若不狂奔,便会撞到路人而车马扬翻。
裴思渡的掌心攥出红白交错的勒痕,目光如炬,抬手扔出放在御座旁的杌凳,狠狠掷向卫国公府的马车轱辘。
奈何杌凳太小,并未对六乘马车造成影响,只晃动一下又平稳行驶于主街。
驾车的男子探头向后得意地挑衅,“哎呦,裴衙内,撞到你家娘子了真不好意思,她没被吓死吧。”
裴思渡更加确信,这就是他故意的,明知今日回门,特意等在这里。
他拔出头顶发冠上的玉簪,狠狠刺向马臀,随着一声嘶鸣,马车飞一般疾驰起来,冲着卫国公府的马车而去。
临近时,裴思渡扬起缰绳,猛地改变方向,擦着马车车壁斜斜撞过去。
马受到阻力缓缓停了下来,刚刚还得意的男子却是人仰马翻。
裴思渡停下来时,狠狠喘了两口粗气,继而扬起车帘看向里面。
忍炼满头大汗,抱着晕倒的柳玉蝉坐在角落里,双腿叉开抵在车壁两端,固定身形,将人稳稳护在怀里。
裴思渡一个箭步冲过去,扯开忍炼,狠狠瞪他一眼:“滚!”
忍炼擦了一把汗,不明所以:“刚刚一时情急才如此。”
裴思渡将人搂进怀里,眼神阴翳:“今日之事不许说出去!”
忍炼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眉毛滴进眼睛里,后知后觉,拱手作揖,“是。”
裴思渡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面色隐隐发青,他将柳玉蝉放在主位上,用力扯了扯被汗水打透而皱的衣襟。
待他出去后不久,车内的柳玉蝉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多时,春雨和秋云先后走了进来,两人脸上皆有泪痕。
还没开口说话,柳玉蝉将指腹放在唇边,示意她们不要说话。
随即她来到窗边,轻轻掀开帘布一角,通过缝隙,漠然地盯着外面争论不休的二人。
京都之内,高门显贵遍地都是,面上大家和气一团,但暗地里其实都在各自较着劲,上到门第世家,中到父母官职,下至子女的课业婚事,都是个各府明里暗里攀比的筏子。
好的能比,那这孬的自然也有人来评比一番,就比如眼前这两位正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两个高门公子,便是评比谁是京都第一纨绔的有力人选。
周围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裴思渡立在人前,一身红色曳撒衣摆绣着缠枝云纹,与宽肩窄腰的身体相得益彰,趾高气昂地看着对面的男人,气场十足。
对面的男人背对着柳玉蝉的方向,身材偏瘦,虽然也穿着红色,但气质不如裴思渡,两人在衣着上便相形见绌。
柳玉蝉靠在车壁上,平静的听着两人的唇枪舌剑、冷嘲热讽。
纵马是重罪,但卫国公乃是当今贵妃的亲哥哥,此事未必会闹大,所以卫长鸣才会这般有恃无恐。
裴思渡可不是吃素的,虽然不是世子,但他爹可是当朝丞相,只手遮天,一个国公府无法袭爵的老幺还不放在眼里。
柳玉蝉只觉得听了一耳朵废话,左不过是互相讥讽对方眼瞎之类不痛不痒的说辞。
周围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卫长鸣双手叉腰,看着几次欲扑过来揍他的人,志得意满,“听说衙内红颜无数,不知和你新婚妻子相比,谁更…技高一筹啊。”
裴思渡本就怒火中烧,陡然狞笑一声,冲开忍炼的钳制,一拳打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
裴思渡扑将上去,抬手便揍,“也敢编排我的妻。”
柳玉蝉突然来了兴致,将窗帘拉得更开些,见两人扭打在一处,废物草包皆是三脚猫的功夫,毫无章法,却如荆棘藤蔓越缠越紧,双方的侍卫合力都没有将两人分开。
柳玉蝉饶有兴趣地锁住目标,似是蓄势待发的毒蛇,找准时机,指尖弹出一枚从鞋底缝隙取下的石子,正中卫长鸣膝窝。
男人一个趔趄半跪下去,正好撞上裴思渡提膝,这一下用尽全力,似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卫长鸣的鼻梁骨登时发出脆响,一声惨叫过后,鼻血喷溅在裴思渡火红的曳撒上,洇开一片深色。
待忍炼四处环看时,柳玉蝉早已缩回车内,暗自调息闭气,晕倒在秋云怀里。
很快巡检司的人闻讯赶来,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指责对方才是纵马驰街之人。
这事闹得沸反盈天,不多时便传回丞相府。
胡元英见天色已晚,两人还不回来,便着人去打听,还未走出门口,忍炼便匆匆走进来报今日之事。
胡元英听闻一掌震碎了案几,提剑冲了出去,边走边骂:“这个孽障!今日打死他了事!”
柳玉蝉回到月华轩后便幽幽转醒,见两人仍心有余悸,宽慰道,“不必担心,我没事儿。”
秋云道,“女郎今日不该暴露武功,那个忍炼不是善茬。”
春雨倒了一杯水递过来,柳玉蝉接下握在手里,仰头看着两姐妹,眸色认真道,“我的身份只有你们两人知道,我所行之事恐怕会连累柳家,但我会做到周全,你们可以回柳家。”
两人闻言立刻跪下,秋云眼眶含泪,“我家女郎命薄,但你们有此机缘便是我家女郎选择了你,我们自小同女郎长大,她的愿望,我们自然遵守,无论女郎做什么,我同妹妹都会助你。”
柳玉蝉缓缓闭上眼睛,双手缓缓收紧汝窑茶盏,沉吟良久,慢慢抬眼,“去为我办件事。”
—
贵妃的亲侄儿和丞相之子当街互殴,闻所未闻,很快如一阵风吹遍京都各个角落。
原是裴思渡有理,但他先动手,还把人打成重伤,这事儿卫国公府必然不能善了。
丞相正在闭关,忽闻此事时已经辟谷三日,霎时晕死过去,后院的柳玉蝉因惊吓过度昏迷不醒,一时间胡元英忙的焦头烂额。
等裴思渡从牢里出来时,已经是两日后,丞相急火攻心亦是没有去上朝,一进相府便被叫去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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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出来时,脸色比进天牢时还难看。
跟随的小厮见之比往常更加小心行事,生怕被抓住错处。
裴思渡大步流星的往月华轩走,途经游廊时,五色鹦鹉扑将过来,尖细这嗓音叫着,“衙内,衙内!”
裴思渡拂手甩开热情的鹦鹉,眉头皱成川字,“别烦我。”
鹦鹉被打了一个趔趄险些掉落在地,振翅飞到他身边,“后院着火啦。”
裴思渡望向后宅方向,晴天白日只有毒辣的太阳炙烤青砖黛瓦,哪有浓烟滚滚,仔细闻着,百花园中的斗艳花香随热风飘然而来,腻得心烦,“死小八,你要是再烦我,今个儿便差人给你炖了给我爹补身子。”
小八飞越游廊横梁落脚,骂着,“死衙内,你活该。”
裴思渡回眸瞪它一眼,见身后小厮战战兢兢的憋笑,问道,“忍炼呢?”
“奴才不知。”小厮立刻敛容,恭敬回道。
裴思渡此时见谁都恼火,训斥道,“你能知道什么?”
还未到月华轩,裴思渡便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苦药味儿,他加快脚步,小厮亦不敢怠慢,紧紧跟在身后。
当他推开月华轩大门时,刚刚煎过药的浓烈苦味好似突破闸口,瞬间冲进鼻腔。
“阿嚏。”
他揉着鼻子,四处环视,瞬间锁定正在煎药的春雨,而她身后廊下站着两个人。
柳玉蝉手里拿着一件水红色宽袍正对着忍炼的身体比量,眉眼含笑,仔细去瞧还略带羞怯,也不知她说了什么,忍炼垂眸与她对视。
从远处看去好似郎情妾意的新婚小夫妻在聊着家长里短。
顿时,裴思渡凤眸凛寒,眼尾处的小痣跳动两下,左手拇指按着中指连续发出脆响,似是脚下生了火,大步走去。
忍炼瞥见裴思渡走过来,立刻拉开距离,拱手作揖,“衙内。”
柳玉蝉将衣服团皱到一处捂在怀里,转身时眸色闪过惊窒,“裴哥哥。”
忍炼恰逢其时的提醒,柳玉蝉恰到好处的心虚,落在裴思渡眼里很难不多思多想。
平时易怒的男人,此时却如春风拂面,咧开一个灿烂的笑,“你们在做什么?”
柳玉蝉眉梢一挑,倒是对他的反应颇感意外,他虽是笑着,眼底却一片阴森,同那日对待卫长鸣的明火执仗不同,此时才更像真正动怒的狮子因自己的雌狮被人觊觎而蓄势待发。
那便再给你添把柴火,“裴哥哥,你回来啦,怎么没着人通报一声,我好让忍炼大哥去接你。”
“忍炼...”裴思渡阴冷笑容滞涩几分,语调拐个弯时,眼神如刀刮皮肉般扫视忍炼,“大哥?”
三伏的天儿,人高马大的忍炼兀自打了个哆嗦,连忙推脱,“少夫人,属下哪里担得起这个称呼。”
“担得起。”柳玉蝉向来孱弱而清泠的语调此刻如化春风般和煦,“那日若不是你护着我,我肯定会受伤的。”
裴思渡拳头握的死紧,隐隐听得到“咯吱”脆响,阴恻恻的盯着她,“你不是晕着,听谁说的?”
柳玉蝉状似后知后觉,面露无辜,脚步向忍炼方向挪动寸许,“裴哥哥,你表情怎么这般吓人?”
裴思渡见她依赖忍炼,原本就极力压制的火气好似被浇了一瓢油,彻底在体内爆开,上前逼近一步,“我问你话,听谁说的。”
柳玉蝉缩了一下脖子,将怀里的衣裳护得更紧些,好似受惊的幼兽,哆嗦着回话,“府内的下人...”
见裴思渡因误会而咄咄逼人,向来惜字如金的忍炼开口解释,“衙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话还未说完,裴思渡阴冷的目光投过来,“你忍炼大侠何时替人辩白过?还是说....”
他微眯双眼,心底有个答案如幼苗破土后疯长,瞬间化成藤蔓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