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月底还有五天，林游青成功画完初稿。


    和妙手约好在夜市交接，之后几天二人一直忙着联络印刷、贩售的事情。


    主要还是妙手扛大事，林游青跟在妙手身后，看她和那些印刷坊、书坊的主事们谈得有来有回。


    这时的妙手就没有平时冷冷清清又带着婉约的仙子气息，倒像一名弈手，冷静且一针见血地挑破各种语言下的陷阱，为她们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


    等谈拢好价钱，定下出书的时间，林游青还沉浸在不久前谈判时的刀光剑影中，里面的陷阱是一个比一个深，让她去谈，只会把自己乐呵呵卖了。


    林游青越想越敬佩，不由得称赞出口。


    妙手语气平淡：“无他，唯手熟尔。”


    说这话时，像是寺庙中不显山露水的扫地僧，解决完江湖风波后，云淡风轻地留下一句：“年轻人就是急躁。”


    接着，“隐世高手”又看向她，抬手，有些犹豫地拍拍林游青的肩膀，“往后我带着你，你也能学会如何与他们相商。”


    “初入武林”的愣头青点点头，就是隔着面具，薛凝也感受到了林游青的那份崇拜。


    她想象出了林游青笑着的模样，不由自主地弯弯唇。


    女子课上绘画的认真模样她都看在眼里，一边要精益求精地完成画稿，一边又要对课业上心，能二者兼顾，薛凝也由衷地佩服她。


    “这些时日也辛苦你了，之后可以好好休息。”


    “印刷坊那边说三日后出货，快的话迎火节就能进行贩卖，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林游青：“下次我再来帮你吧，迎火节……我有事。”


    推掉工作上的邀约，第二日白天，林游青又收到了斐铃的二次邀约。


    “拜托拜托，林游青你就陪我去吧。”高大的斐铃弯着身，抱着林游青不撒手，“我一个人逛着没意思，就想你陪陪我。”


    林游青被抱得快喘不过气，“斐……铃，你先松开。”


    “不松不松，你答应我才松开。”斐铃一副无赖模样，她身体硬邦邦的，大力抱着，林游青的骨头也被抱痛了。


    偷挠斐铃双肋，林游青才解开她的束缚，“斐铃，我真的有事，没办法陪你。”


    “是没办法还是不想。”斐铃瘪嘴，“我以为这些天，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看来还是我自作多情……”她说着说着，眼眶泛了红。


    看斐铃这样子，林游青也觉得棘手难办。


    “姐们，陪陪人家呗。”路边还有男弟子打趣，看她二人的眼神很暧昧，一副“我懂我都懂”的神情。


    但很快被身边的女弟子制裁了：“你闭嘴吧，瞎掺和什么？”女弟子朝她们露出抱歉的神情。


    “我真有事，我另一个朋友赵凌，认识的时间比你久，他邀我，我都推了。”林游青平和地解释。


    斐铃脸色不太好，黑漆漆的眼睛看得人心里直发毛，风吹得她发尾摇晃，铃声让林游青下意识看过去。


    一挑视线，隔着斐铃，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安安静静地立在不远处的树下，眼神很平静，可嘴边的似笑非笑，总给林游青一种被抓包的错觉。


    斐铃猛然拉着林游青的手，让林游青回过神，她黑漆漆的眼看得人心里发毛，嘴巴张张，还想说什么，忽而一阵疾风，卷着她不知往哪里去。


    周围的弟子见怪不怪，“哟，息风堂的弟子又把他们的风移给放出来啦？”


    “多好，坐着风移，免费逛一次蟾清宫呢。”


    “喂，记得好好享受啊！”


    林游青也学其他弟子朝她挥手：“好好享受啊。”


    感谢突如其来的风移，林游青松了口气，她不必费心思如何能在不伤她心的情况下拒绝她的邀请。


    林游青看向檀沉黛的所在，树下已经没有他的身影。


    传讯令振动。


    檀沉黛：老地方，我有事找你。


    这段时间他不便出堪虚殿，相处的时间也大大减少。


    林游青刚好也有事找他，开开心心地去三坤院。


    ——


    林游青爬上树，檀沉黛早就等在那里。


    不知为什么，他看起来不大开心，眉心郁结，只是在看到她时，才浅浅笑一个。


    “师兄，你也会捉弄人啊？”林游青挪耶一句，坐在了檀沉黛的身旁。


    是在怪他捉弄了斐铃吗？檀沉黛没回话。


    林游青也不在意，转而问起他：“师兄找我何事？”


    檀沉黛找林游青是为迎火节一事。


    当他找到林游青时，就看见她和另一位女弟子亲亲热热的举止。


    和赵凌也不曾这样亲密。


    话本上的人，只有结拜过后才能这样亲密，林游青也和她结拜了吗？


    嫉妒、酸涩的情感去而复返，笼罩在他的周身。


    嫉妒她能抱着林游青，嫉妒她能在大庭广众下和林游青嬉笑，嫉妒她能随时随刻……不行，不能再想。


    可是……


    明明得到了林游青的承诺，为什么还会有这些情感的出现？他真的是很卑劣的人吗？


    见不得光的心思让青年的五官都染上一丝偏执，久未出来捣鬼的心魔，也在心里煽风点火。


    「你看，她心里没有你，你可别被她骗了。」


    檀沉黛没回应心魔的话，敷衍地用灵气将它压下去后，林游青的目光就遥遥递了过来。


    万幸他收敛得快，才没有让她瞧见他暗中窥视时的糟糕模样。


    林游青坐在他的身旁，她的肩膀有时会擦过他的臂膀，若是他的手往旁边一动，也能触碰到她的手指。


    他是她结拜过的朋友，也可以再靠近些吧？


    檀沉黛垂眸，余光中，瞧见自己的手一点点靠近女子，可真要触碰时，他又想退缩。


    “师兄？”


    林游青的呼喊让他心一惊，有些慌张地抬眸，“怎么了？”


    怎么了？问他有没有事，低着脑袋不回答，怎么喊都没反应。


    终于把他喊动了，青年脸色却又不太对劲，像是干坏事被抓现行，真是奇怪。


    “师兄，你不是找我有事吗？”快说吧，快说吧，说完了她好说。


    檀沉黛抿唇，“让我想想，怎么说？”


    他来找林游青，实际上是邀请她和他一块儿去迎火节。


    为此他前几日找上周容霜，旁敲侧击求他向师尊求情让他去参加迎火节。


    还没说完，周容霜就笑嘻嘻地捧着脸，如同见了新奇玩意儿，夹着声音问：“诶，你是我的檀沉黛师弟吗？”


    他忍着难为情，言辞诚恳。


    周容霜也没真为难他，很讲师门义气去找师尊，但向来纵容他的师尊驳回了他的请求。


    许是觉得丢了面，又许是认为在师弟面前抬不起头，周容霜大手一挥：“二师弟，你放心去吧，我来替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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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沉黛：“师兄，不必……”


    “没事哒，师兄我又没有要好的女修，在哪里都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他说这话没有蛰虫那种看破一切的欠打表情，檀沉黛当他是说心里话而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将这边安排妥当，前来邀请林游青，可现在他才意识到一个事情，林游青会不会和别人相约去迎火节？


    比如说那个斐铃，她们关系看起来那么要好。


    檀沉黛深吸一口气，酝酿已久的话咽回了肚子，克制住心中的汹涌波涛。


    林游青看到的就是，檀沉黛想了许久，最后诡异地扬起笑容，有些咬牙切齿地说：“我无事了。”


    八成是有事。


    林游青揣测会不会和迎火节有关，譬如他想参加，但是师尊那边不许。


    她也犹豫着要不要说了。


    邀请是她的心意，去不去是檀沉黛的事。


    林游青的思绪轻轻松松就拐了个弯：“师兄，恰好我有事要同你讲。”


    林游青紧张地绞着衣袖，眼神飘移：“就是关于迎火节的事情。”


    糟糕，怎么要说了，莫名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林游青的不好意思在檀沉黛看来是有口难言，是要同他讲斐铃邀请她去迎火节一事吗？


    他努力压抑住翻涌上来的混沌情绪，提醒自己待会儿听到她说的话，不能流露出些许的狭隘。


    林游青关键时刻掉链子，她又不说话了。


    檀沉黛觉得头上像是悬着一把刀，悬而未决当真难受：“无事可说，我先回去了。”


    不听也好。


    他将有动作，手被人抓住，檀沉黛僵在原地，另一个人掌心的余温残留在手上，手已然撤回，他竟然有种想回握住的冲动。


    “师兄，师兄，我还没有说呢。”林游青改抓着檀沉黛的衣袖。


    “就是，那个……你迎火节那天……有没有空？”


    “嗯？”檀沉黛没听清，因为林游青的声音越说越小，耳尖却越来越红。


    在黑发中那样瞩目。


    “你可是身体不适？”


    真是谢谢檀沉黛的关心……林游青险些要吐血，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


    檀沉黛被林游青瞪了一眼，摸不清她的愠怒从何而来，又听她问：“师兄是不是故意的？”


    她没等檀沉黛回答，又示意檀沉黛靠近。


    檀沉黛垂头，她亦垂头，手指抠着树皮。


    二人的距离近了，于是这次檀沉黛听清了林游青的问题。


    “我想问师兄迎火节那日可否能出宫？”


    檀沉黛心一晃，“什么？”


    风来势汹汹，摇得树乱人晃。


    林游青这次是真恼怒，抬手给了檀沉黛一拳：“你就是故意的，还捉弄我，想看我出糗是不是。”


    檀沉黛却想说，出糗的明明是他。


    他压抑住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收回外泄的灵气，“抱歉，我……”


    林游青却猛然凑近，在檀沉黛耳边说了句话，就急匆匆地跳下树，跑远了。


    「师兄若有空，迎火节那日，我们一起去山下集镇玩可好？」


    耳朵好烫……


    檀沉黛捂住眼睛，笑意从唇畔流露出来，忽而觉得自己好傻。


    而在树旁的三坤院二楼的学堂，坐在窗下的薛凝捂着嘴，震惊从双眼中蹦出来。


    自己好像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