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时代，我一直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与人为善，别人就都会善待我。


    直到真正步入社会后，我才发现，真实社会的运行法则很残酷，善意放在其中，往往会被更多利益和恶意一再稀释。


    “与君子相交，固然该以君子之礼相待；但与小人打交道，那只有比对方更小人，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吃太多亏。”


    就在刚才，当我讲出了这套倒打一耙的苦肉计后，陆韫之是犹豫的。


    因为他是君子，他觉得做这样的事不光彩，有违他们陆家家训，而我就用上面那一番话说服了他。


    但他依旧有些不放心：“但这样一闹，当真有用吗？”


    我微笑：“咱们的这位皇夫殿下爱讲中庸之道。如果这事一直是一方闹一方忍，他未必会管。但要是双方都不忍了，眼见事要闹大了，皇夫才可能插手，给出个缓兵之计。”


    毕过就不一样了，他一听能趁机“猖狂造次”，没有不答应的理由，还兴致勃勃地问我们该怎么演。


    我跟诸葛镜当初叮嘱我一样，叮嘱他说：“你收着点就行。”


    结果，毕过还是没太收得住。他真敢给曜君一巴掌这事，是在我计划之外的，但帷幕一旦拉开，戏就必须继续演下去。


    我不回应曜君的指控，专注向皇夫陈情：“殿下，今日曜君和司徒贵卿当着我们两人的面，都敢肆意对陆才人施加刑罚，臣不敢想，那些臣等不知道的日子里，陆才人还受了多少委屈。”


    陆韫之手上的伤痕是我们的苦肉计，但他这些日子，在曜君司徒逊两人手底下遭到的职场霸凌却都是真的。


    此刻，陆韫之真情流露，无需哭诉，光静默站着，俨然是个完美受害人的形象。


    曜君可不吃这一套：“殿下，司徒贵卿身为一宫主位，自然有规训新人的权力。”


    我驳：“就怕有人借规训之名，行霸凌之实。”


    皇夫俊眉一挑：“曜君方才那句话，是在替司徒贵卿承认自己曾教训过陆才人吗？”


    曜君愣了下，不顾司徒逊的眼色，硬气说：“就算偶有教诲，那也是司徒贵卿的分内之责。”


    皇夫转而瞧向陆韫之，问：“陆才人，你这些日子，可曾得过司徒贵卿的教诲？”


    陆韫之恭敬说：“许是臣行事不周，因而常得司徒贵教诲。”


    皇夫说：“那看来你是该静下心来，重学宫规了。传本宫口谕，自明日起，陆才人闭门思过两月，外人无旨不得探视。”


    曜君一听，面露欢欣，道完“殿下英明”后，不禁自得地瞧向司徒逊。


    他却没想到，皇夫的话还没说完。


    “既然司徒贵卿这个主位，一直没能将陆才人教好，那依本宫看，司徒贵卿今后也不必再教了。从今日起，陆才人便搬出玉琼宫，入住蓬莱阁吧。”


    陆韫之当即行了个大礼：“谢殿下！”


    司徒逊瞥向我，冷眼中藏着深意。他应该是个聪明人，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大约是因为已经猜到了我们今天闹这么一出的真正目的。


    全场就曜君还没看破。


    只听他急问：“殿下，为什么陆才人要搬去蓬莱阁？”


    皇夫说：“清静之地，才宜反省。陆才人心性不稳，继续留在喧嚣之地，只怕再生事端。”


    皇夫这话还是妙的，表面听着是在责怪陆韫之，言外之意却是在说曜君和司徒逊不消停、屁事多。


    我们的计划就这样实现了，美中不足是，毕过那一巴掌带来的后果，还是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他受完五十杖后，皇夫又补了一道旨，给毕过降成了七品淑男，让他闭门思过半年。


    在毕过正式关禁闭之前，皇夫还是开了恩，准许我和陆韫之去“探了回监”。


    虽然古装剧里，动不动都会有挨板子的桥段，但在现实中，真挨五十大板，不是一般的可怕。


    就算毕过是练家子，受完刑后，也是面色惨白，只能躺床上，背朝天，动弹不得一点。


    毕过都这副模样了，但一见我们，依旧能撑起精神，摆出高兴模样。


    “大哥二哥，你们别担心，我在军营那会儿，隔三岔五就要挨顿大的。这宫里面的区区五十大板，打我身上，比蚊子咬还轻。”


    “你要是这么说，我可就真信了！”


    我说着，作势要往他后背一拍。


    他急了：“别别别大哥，这会儿还正痛着，你就先饶我一回吧。”


    陆韫之说：“三弟终于不逞强了。”


    玩笑结束，我恢复了正色：“三弟，今日是大哥的计策苦了你。”


    毕过说：“大哥这话说的，巴掌是我亲手扇的，痛快也是我痛快到了，大哥你有什么可自责的！”


    陆韫之比我还自责：“说到底，大哥三弟都是为我受累。”


    毕过说：“我们毕家人最讲‘忠义’二字，两位哥哥都不嫌我脾气爆、行事莽，愿意认我当兄弟，那现在二哥有难了，我哪有不帮的道理！而且说到底，也是我先跟那两人结怨，二哥也是受了我牵连。”


    “可三弟……”


    “好了二哥，再说那些话就生分了，禁足半年而已，又不是叫我缺胳膊少腿的，半年之后出来，我还能出来再给吕曜几拳！”


    我见毕过表现得这么乐观，也不想把气氛渲染得太过悲凉。


    我故作豪迈说：“好，半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毕过也跟着豪迈笑：“好！”


    “不过……”毕过的笑突然一收，“我还有一桩心事。”


    我说：“不论什么事，哥哥们都给你办了！”


    他说：“我禁足之后，就不能天天听大哥讲《三国演义》了，我还等着看汉室复兴呢！”


    上辈子，我也是追过剧追过文的人，明白断更的滋味，的确叫人难受。


    我正琢磨着这事该怎么解决时，陆韫之先灵机一动。


    “不如这样，日后我把大哥每天讲的《三国演义》都写下来，攒一段日子，集结成册，再让人捎给你。”


    毕过激动得恨不得撑起身来：“一言为定！”


    我和陆韫之异口同声：“一言为定！”


    …


    陆韫之搬家当天，皇夫还派了几个宫人来帮忙。


    这让我不得不感叹：这才是一个当领导的人该有的格局。


    听说这事被曜君知道后，他还不屑地啐了一口，讥讽皇夫是个伪君子。


    皇夫是不是伪君子，我不知道，反正现在瞧着，肯定比曜君这种天天想着搞宫廷霸凌的真小人强。


    当时皇夫的旨意是让陆韫之关禁闭，外人不得探视，但真落实下来，并没有那么严苛。


    至少上了岛后，我和陆韫之依旧能天天凑一块的。


    陆韫之也明白：“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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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旨意是为了保护我和三弟，外人不得探视，便也少了作祟的机会。”


    每天我都雷打不动地跟着陆韫之上文化课，闲暇之余，陆韫之还主动问我对学画画有没有兴趣。


    琴棋书画里，陆韫之最擅长的其实是画，所以他对指导人画画这事比较热情。


    我觉得，不学白不学，就偶尔跟着他上几节，姑且算陶冶情操了。


    陆韫之教我文化课，我也不忘投桃报李，拉着他跟我一块锻炼身体。


    陆韫之觉得俯卧撑跑步这些强度太大，坚持了几天，就不想继续了，我就让他天天跟着我打八段锦，每天早晚打一遍，反正动起来总比不动强。


    我和陆韫之把日子过得规律又滋润之余，也没有忘记对毕过的承诺。


    我每天用大白话讲的《三国演义》，陆韫之都会润色一番后记下来，隔了一段时日，我拿着一叠成册的《三国演义》，去了彰德宫，给了守卫一点小钱，让他们帮忙递进去。


    毕过收到后，那个激动啊，他知我没走，跑到墙边，用生怕六宫听不见的声音，冲我吼：“多谢大哥！我很好！你们放心吧！”


    听他中气这么足，我确实放心不少。


    毕过吼完还不够，居然一蹦三丈高，从墙那侧扔了一本册子出来。我捡起来翻开一看，上面居然是毕过亲自画的一些剑招。


    毕过的画工，说实话真不咋样，属于跟我半斤八两的水平，但一笔一画间，还是能看出他的用心。


    毕过继续吼：“大哥，我不在的日子，你可别忘了练武！”


    我吼了回去：“好，等你出来了，我不把你给打翻在地，就不配当你的大哥！”


    不知不觉，就入冬了，寒风刮脸上，挺冷的，但我手里揣着毕过的剑法册子，又觉得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自从我第一回“不行退场”后，女帝就再也没翻过我的牌子，仿佛把我这个人给忘了一般。


    我面上不说，但心里面那个高兴啊，觉得老天总算是给了我一回好脸色瞧。


    没了“侍寝”这一干扰项，我每天只需按部就班地学文练武，等学到三十五岁出了宫，那我可就真是要文化有文化，要武功有武功，走遍天下都不怕了！


    我自己暗地里高兴着，但我的团队却高兴不起来。


    他们的想法，我都明白，也都能理解：身为打工人，谁不想跟着一个前途好的项目？


    但人活着，总是自私的，我不可能为了他们日子好过，就去争我不想要的宠。


    秦凌身为小主管，初期也暗示过我争宠的事，但时间久了，他大概率也看出了我的真实想法，就没提那事了。


    只是他时不时总会端些药来，都是治疗男科疾病方面的。


    我怕没病乱治，反会坏了身体，每次也就抿几口，意思意思。


    秦凌见我喝药不上心，一脸忧色。


    我安慰他说：“陛下不翻我牌子，我喝再多也没用。”


    秦凌说：“大人把身子调理好了，日后总会有转机的。”


    我说：“我第一天就说过，我可以尽力保你们平安，但保不了你们步步高升。”


    秦凌却苦笑说：“大人入宫的时日还是短了些，所以不明白，在这宫里头，没有恩宠，便没有平安。”


    我反问：“现在的日子不也挺好的吗？”


    秦凌说：“等近年关，日子就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