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使徒！


    克劳狄本能地睁大眼睛，想要出招格挡，但完全来不及。甲板上的空间短暂凝滞，整个世界都陷入静默。交手中的加德纳、审讯者和那名连环杀手转瞬流散成诡异的浮光。


    眨眼间，周围的环境变了。


    ——他被对方诡异的恶魔能力拖入了一间封闭的阴暗舱室。这个欲望使徒的魔法居然可以实现短途的空间跳跃！


    克劳狄骇然挣扎，被对方一把摔落在坚硬的铁质地板上。世界一点点汇入感官，或者说感官一点点回落到现实。僵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涌入鼻腔的刺激气味。血腥味。


    触地的一瞬间，他凭借非凡途径特性的超高肢体控制力借力起身，曲臂护头。怪物的未卜先知能力让他提前预知了对方下一步的动作。果然，恶魔灰影散去后，欲望使徒恢复成正常体型的人影飞掠上前，目标明确地割他颈部动脉。


    刀刃与血肉相撞，克劳狄吃痛倒退，但也找准机会反握住那把匕首，尝试缴对方的械。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任何技巧都只能延缓败局到来的时间，不能完成扭转局势的必杀。欲望使徒竟然直接松开匕首，反手拎起他就往船舱外墙上撞。


    “砰”的一声，剧痛让克劳狄本能卸力。


    欲望使徒一个甩手，他被扔向船舱角落的杂物堆，撞进一串坚硬的铁质摆设里。像保龄球一样带倒了摆设整齐的障碍物，然后“咚”然落地，失去反抗能力在墙角瘫软。


    胜负已分。


    “负隅顽抗。”


    欲望使徒一个响指，黑暗里便涌出无数只阴影凝成的手掌将克劳狄束缚住。早在他决定对克劳狄出手的时候，最后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发力扭断克劳狄喉咙的前一秒，他又忽然松开五指，让扼住克劳狄脖颈的那只影手抬起克劳狄的脑袋：“封印物0-47在哪？”


    这是他开发出来的审讯手段，欲望使徒可以洞察每个人的情绪和欲望，虽然不能直接测谎，但可以通过放大欲望让受审者露出破绽。


    克劳狄咳嗽着抬眼：“我不知道。”


    刚刚的扼喉过程让他的声音有些喑哑。


    欲望使徒皱眉：“我没有问第三遍的耐心。”


    “我真的……不知道，”克劳狄轻咳，“如果、如果你们队伍里的连环杀手……是个诚实可靠的下属，那他应该……咳咳，应该已经把和我有关的情报汇报给你了。我已经不再是原先那个……那个克劳狄·奥兰多。我没有他的记忆。”


    男人的表情从冷酷变得迟疑。


    克劳狄回答完又沉默了好一会，才感觉到身后的影手逐渐松开。欲望使徒冷冷看他一眼，忽然出手将他掼倒在地。他反抗不能，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眼皮也逐渐沉重。


    这是……“梦魇”拖人入梦的能力。


    克劳狄趴在原地喘了口气，虽然奋力抵抗，但眼皮还是逐渐闭合。


    ……


    世界再一次归于沉寂。


    不同于前一次的是，这一次克劳狄不是主动入睡的，精神也没有回到原先的梦境当中。或许是因为上一段长达九小时的睡眠起到了很好的蓄养精神效果，哪怕被“灵巫”的非凡特性作用强制沉眠，他的神志也十分清醒。


    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贝里特说欲望使徒不会出手，但欲望使徒出手了，而且只针对他，看都没看加德纳一眼。


    贝里特说了谎话——这绝不是判断失误导致的，他们在甲板上战斗时，储物间里的贝里特一定能察觉到动静。凌晨时贝里特就能在储物间里控制秘偶出手救他，没道理现在不行。所以贝里特是故意把他送到这群拜血教教徒手上的。


    为什么呢……


    克劳狄的思维在穿越后这一夜一天的经历中徘徊。终于，他找到了一个看似平常的破绽。


    ——拉夏岛！


    当时贝里特在地图上给他指示的拉夏岛位置十分隐蔽，按理来说，生活在东大陆的普通非凡者不了解它是正常的，至少不稀奇。但当时他问出拉夏岛是哪里这个问题的时候，贝里特和加德纳的表现有点过于惊讶了。


    他们认识原主，不，单方面认识原主！


    他们对原主的了解程度不会太深，两方从前或许没有正式打过交道，所以他一开始的表现并未引起贝里特和加德纳的怀疑。他们觉得“克劳狄·奥兰多”在身份信息上撒谎是因为不信任他们，也愿意陪着“克劳狄·奥兰多”表演。直到他暴露出最关键的一点，他不知道拉夏岛在哪。


    在贝里特和加德纳对原主的认知里，一定存在一条原主知道拉夏岛坐标的信息。


    他当时的表现引起了这两人的怀疑！


    不、不对。加德纳说希望他能在透气结束后接替献血覆盖非凡物品“黑暗角落”的使用代价，这应该不是谎话。加德纳没必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骗他，而且在甲板上时，那家伙保护他保护得很卖力。把他送到拜血教成员们手上应该是贝里特的主意，加德纳并不知情。


    黑暗静默下来，克劳狄的心绪渐趋平静。冷静让原本就清明的大脑更加敏锐。


    可是为什么呢？


    贝里特和加德纳是同伴，在同时察觉他的问题后，加德纳依然选择保护他，贝里特却瞒着加德纳做出这样的安排……两人的真实立场并不一致？可看之前的态度，他们对彼此十分熟稔，不像是貌合神离的样子。贝里特如果想让他死，完全可以直接跟加德纳商量，趁他睡觉的时候动作，而不是绕这么大一圈赌欲望使徒会出手。


    等等。


    贝里特知道欲望使徒会出手吗？是猜测还是确信？如果是确信的话，依据是什么？


    克劳狄的精神在已获取信息的海洋中漂泊，终于，他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封印物0-47！


    拜血教的人说封印物0-47遗失了，并认为他可能知道0-47的下落。当时他和加德纳进入储物间后，贝里特离开储物间到甲板上透过一次气。离开储物间贝里特能做什么？接触拜血教成员，探听消息或者消耗对方状态。


    贝里特知道了什么，且他们也在找0-47。


    那家伙想借拜血教成员之手撬开他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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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明白0-47到底在哪！


    ……


    加德纳狠狠一掌拍在贝里特面前的桌子上。


    沉默的秘偶大师平静抬头，深深看进风眷者的眼睛。玻璃球散发的微光将他的绿色眸子照得幽深，晦暗不明：“我已经满足过‘黑暗角落’所需求的血液，你可以好好睡一觉。”


    然而加德纳握拳，恼恨似的。不仅没有顺着他的意思过去躺下，反而咬牙质问：“你是故意让他们抓住他的！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因为我们两个不能全都是坏人，需要有一个好人，”秘偶大师给自己倒了杯清水，从容啜饮，“那孩子看起来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恶灵，但他很聪明。这点把戏骗不过他，他一定会猜到我是故意放任。到时候我就失去他的信任了。但你对我的计划毫不知情，你依然是个热心肠的，给他分享过伤药的、尽力保护他的好人。”


    “狗屎！”加德纳打掉他手里的清水，“可万一那些家伙对他下杀手怎么办？”


    贝里特一把接住瓷杯：“别那么暴躁，镇定一点，你已经不需要再扮演暴怒之民了。”


    加德纳恼火：“水手途径的非凡者就应该保持愤怒。别转移话题！”


    贝里特还想重新续水，但加德纳反手扣住水壶，大有一副他不给出个解释，今天就让他渴死在这儿的架势。贝里特无法，只能回答：“他们不会对他下杀手的。在0-47逃脱之前，他们可以肆意屠戮船上的人，但现在0-47逃脱了。谁知道这种时候在船上杀死一名非凡者会不会触发什么机制？”


    封印物0-47的能力，到现在也只有战神教会昔日的非凡者高层和黑夜女神教会的值夜者骨干知道。拜血教或许通过某些途径得到了一些信息，但他笃定那些信息不完整。所以对方必然会有所顾虑，不敢随随便便杀死克劳狄。


    即使存在意外，他也留了后手。


    但这就没必要详细说给加德纳听了。


    贝里特垂下眸子，从加德纳手里抢回水壶，重新给自己倒水。这一次加德纳没有阻拦，只是若有所悟地皱眉：“那如果在船上杀死非凡者真的会触发它的某种机制怎么办？”


    他们是打算在靠岸前杀掉船长室那群人的。


    贝里特沉默两秒，又露出和一开始别无二致的那种微笑：“打时间差。已经有人去堵截那艘海盗船了，虽然不能把船上的海盗们全部杀死，但他们的行程一定会被拖慢。我们在客船靠近岛岸之后动手。如果那些恶魔的死引发异变，你负责疏散船上的人上岛避难，我会带着船只远离人群。只要赶在海盗船抵达之前救走乘客们，拜血教的计划就彻底失败了。”


    加德纳的眸光微微凝滞。


    “可是，这样的话你会……”


    “那只是最坏的预设。或许事情还没发展到那么糟糕的地步。总之，我想先搞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0-47在哪，如果能事先排除0-47的干扰或是把它掌握在我们手里，事情进展起来会更顺利一些。我们也不需要按照最坏的预案行事。”


    但如果无法排除0-47的干扰，他们也只能按照最坏的预案强行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