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烽火照边
作品:《穿到靖康成炮灰,我在汴京找活路》 靖康元年正月初二
消息是卯时传进城的。
沈清辞那天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她就坐在灯下对账,账册摊开在桌上,数字密密麻麻,她拿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没有落下去。
她在等。
辰时初,青黛从外头进来,脸色白的。
“浚州破了。”
这三个字,沈清辞提前知道会来,但它真的落进耳里的那一刻,仍然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硬了一下。
“梁方平呢。”她问。
“跑了,”青黛把外头打听来的消息一条条说,声音压得很低,“说是连夜渡河南逃,手下的兵跟着溃散,黄河北岸的防线……一日就垮了。”
一日。
黄河防线,一日崩溃。
沈清辞把手里的茶盏放下,站起身。
账册还摊开着,那些数字停在原地,等着她回来看。
“叫顾长风,现在,立刻,“她道,“让他开仓放粮。”
城南的粮仓,是顾长风在三个月前就选好的地址,临近朱雀门街,离城南坊市近,出入方便,仓门的位置朝东,早上开门能借到最好的光。
顾长风到了的时候,仓门外已经有人在等了。
消息在汴京城里传得比风还快,浚州破了,黄河防线垮了,金军要渡河了——
这些话从坊间的嘴里流出来,流进每一条巷子,每一户人家,每一双早晨推开门、发现外头气氛不对的眼睛。
粮铺关门了,米行大多关了门,开着的几家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沈清辞派去的人,在仓门外挂了一块木牌。
牌子是青黛亲手写的,四个字,字迹稚拙,但看得清楚:
“平价放粮。”
沈清辞没有亲自去。
她在兰亭院的书房里坐着,用信息网传回来的一条条消息,把外头的情形拼成一幅图。
第一条:仓门外已有百余人排队,有妇人,有老者,有带着孩子的,队伍安静,没有哄抢。
第二条:青黛到了,带了四个雇来的护院,两人守仓门,两人维持队列,凭事先发下去的竹牌领粮,一牌一斗,不多给,不少给。
第三条:有粮商的人混进队伍,被青黛一眼认出,撵出去了,对方不服,青黛把手按在腰间,那人走了。
第四条:有一个老婆婆,排到仓门前,把竹牌递过去,手在抖,眼圈是红的,领了粮,转身走了几步,回过头,朝着仓门的方向,深深弯下腰去。
沈清辞把这条消息捏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招募的事,是同步进行的。
她事先让顾长风在仓门旁边立了另一块牌,字是她写的,比青黛那块规整:
“城南义勇,招募青壮,有胆有力者,可来此报名。”
来问的人,比沈清辞预想的多。
不全是冲着义气来的,有人是真的怕了,怕到坐不住,就只是想做点什么。
顾长风在旁边坐着登记,笔不停地动,一页写满了翻下一页,到午时,已经记下了三十七个名字。
青壮为主,大多是坊间的脚夫、铁匠、屠户,有几个是落魄的读书人,握笔的手比别人细,但眼神却很坚定。
顾长风把名单送来时,沈清辞仔细地看了一遍,提笔在几个名字旁边打了圈,让他转给萧景琰,说可以开始了。
反馈的消息,是在午后到沈清辞手里的。
还是青黛送进来的,这回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纸,是萧景琰的字迹,沈清辞一眼就认出来了,快速接过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连标点都没有,字压得很小,但墨迹很浓:
斡离不主力已渡河,五日内至城下,准备好。
五日。
她定定地看着这行字半响,然后重新折好。
“青黛。”沈清辞沉声唤道。
“在。”
“你去备纸墨,我要写一封信。”
这封信是写给王仲山的。
她在书案前坐了一刻钟,把措辞想了又想,最终还是用了最直接的方式——
不再动情,不再劝,只是告诉他一个最残酷的事实:
金军五日内,兵临汴京城下;
李纲是现任兵部侍郎,守城的部署需要他来主持;
舅舅手里那几条人脉,现在就去用。
不为站队,不为升官,就为舅舅自己,为府里的人,为舅舅的胞妹和她的女儿;
舅舅也无需做英雄,只需要把这份东西,送到一个能用它的人手里。
然后她把之前写好的那份情报,一并放进了信封,封上,递给青黛,“你亲手交给舅父,不要经过其他人。”
青黛郑重地点点,伸手接过,转身出去了。
回来时间,比沈清辞预期的快。
不到一个时辰,青黛就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沈清辞愣了一下,“怎么说?”
青黛顿了一下,道:“舅老爷把信看完,没有说话,坐在那里想了半响,然后就叫齐管家去套车了。”
沈清辞闻言,皱眉问道:“有说去哪里吗?”
“奴婢特意去门房那问了,”青黛道,“说是往兵部衙门方向去的。”
看来,是王仲山动了。
不是因为她说动了他,是因为他也怕了。
金军五日内兵临城下,这个消息,让王仲山的观望都变成了笑话和催命符。
他不是英雄,他是一个普通人。
他怕死,只想保住自己那点东西,但正因为怕死,所以他动了。
沈清辞想通了这一点,心里只剩疲倦而务实的平静——
愿意动就好,不管什么原因。
*****
傍晚时分,青黛带回了仓门那边最后一条消息。
今日共放粮六十三斗,领粮二百一十七户,无哄抢,无踩踏,秩序未乱。
另有义勇报名四十二人,顾长风全部记录在案,并已转交给了萧景琰那边。
沈清辞对这两个数字还是很满意,点了点头道:“很好。”
青黛在她旁边站了片刻,忽然道:“今天队伍里有个老头,奴婢注意他好一会儿。”
沈清辞抬起眼,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怎么了?”
“这个人的腰上挂着把刀,”青黛仔细地回忆道,“很旧,刀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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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刀鞘都裂开了。但那老头一直用手护着,在排队的时候,都不让人碰。”
她停了一下,继续道:“不像是普通的坊间老头,站姿……看着像是当过兵的姿势,就是……老了,背有点驼。”
“那他报名了吗?”
“报了!”青黛道,“报的时候,顾郎君问他年岁,他说今年五十有三,顾郎君有点迟疑,他就把那把锈刀从腰上取下来,拔了出来,那刀刃……”
青黛仔细回忆了一下,“锈是锈的,但没有缺口,他把刀竖起来,说‘老子当年在边境杀过真章,用的就是这个’。”
沈清辞听完,在心里对那个老卒的轮廓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印象:五十三岁,驼背,腰间一把生锈的旧刀,边境来的,当过兵。
“告诉顾长风,把他的名字单独记下来,”她吩咐道。
“已经记了。”青黛道,“叫吴三刀,不是真名,是他自己报的浑名。”
沈清辞低下头,在那张名单的最上方,把这个名字写下来,在旁边标了两个字:留意。
夜里,整个汴京城都没有安静下来。
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呼叫声,搬运货物的声音,马蹄踩过石板的声音,从汴京城东到城西,从坊间到街市,所有嘈杂的声音混合在一处,像一锅早已沸腾的水,不停翻滚着,没有停歇的意思。
沈清辞在窗边站了很久。
城墙在夜色里是看不见的,但她知道它在那里,知道它的每一段城砖,知道它有多厚,知道它挡过多少次战事,也知道它最终在哪一天没能再挡住。
但那是现代史书里书写的结局。
史书里的结局,是没有她沈清辞的那个版本。
沈清辞在窗边站着,把今日发生的每一件事重新梳理了一遍——
粮食,已经平价放了第一批;
义勇队,名单在萧景琰手里,训练也已经从今日开始了;
李纲那边,王仲山下午已经去了兵部,那封信和情报,也一并带过去了。至于李纲能不能用,还在等消息;
火药改良,现在还差最后一步,萧景琰那边的人在做,需要三日;
牟驼岗,还没动,但那道口子她一直留着,换岗的规律已经摸透,随时可以用。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把窗推开一道缝,冬夜的寒气灌进来,把胸腔里积压的那点沉闷吹散了一些。
五日。
金军骑兵,五日内兵临城下。
五日,也够了。
“青黛,“她开口。
“在。”廊下传来应声。
“明日一早,”她道,“你让顾长风再开一次仓库。这次不只是粮食,把我们原先准备好的金创药,也放出去一批,告诉前来领的老百姓,往后若有用药的时候,凭坊里的里正开条子,来沈记取,不收钱。”
话音落下,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青黛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略低了一点,应声道了一个字,“好。”
沈清辞把窗重新关上,回到书案前,坐下,拿起笔,在那张名单的下方,继续往下写。
还有很多名字,等着她去填。
(第十五章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