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接到电话的时候今天的训练刚刚结束没多久，他从淋浴间里出来，头发半干。


    更衣室里还飘着汗水与止汗喷雾混在一起的怪味，手机被随手放在一旁的长凳上，他正弯腰把擦好的训练鞋塞进鞋袋。屏幕亮起的瞬间，联系人名字让他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低头确认了一眼日期，不是27号。


    “喂？多贝？”他接通电话，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继续收拾东西。


    测试任务完成后，多贝没有选择和团队一起回去。


    “怎么？不好意思了吗？”卢卡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满是调侃。


    “哎呀话真多。快走快走！”卢卡被她推向车厢的方向，告别声夹杂着对她的叮嘱。厢门关闭，列车启动，站台上只留下她自己。


    此刻她坐在奥林匹克公园的长椅上，像一件晾晒的外套一样把自己摊开。


    九月的慕尼黑已经入秋，但阳光还残留一点夏末的暖意，透过眼皮将混沌的世界染上一片浅淡的光。


    风卷着椴树叶沙沙的声音擦过耳畔，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鸟叽叽喳喳，偶尔有几声小狗兴奋的吠叫和主人无奈的喝止。


    几个月前有人在这里对她说“允许自己当个混蛋。”


    她突然想听他的声音。


    “喂？多贝？”


    电话那头只有模糊的风声，没人说话。菲利普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通话还在继续，信号正常。他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呃…你那边听起来很热闹，我打扰你了吗？”她终于开口说话，只是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


    更衣室里确实很热闹，不知道谁撞翻了绍比奇的包，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他正大声嚷嚷着要揪出凶手；库兰伊在唱着最近的流行歌，只是跑调到歌手本人站在这里也认不出来；有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讲着笑话；还有人搭在一起吐槽着训练强度。


    “没有，刚刚好。”他把背包甩到肩上，向更衣室门口走去，“你怎么了？”


    “嗯……”


    她又开始了，嗯嗯啊啊支支吾吾地不说话。


    这可不像她，她总是有很多话要说，话题又跳跃得很快，不管不顾地、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让人反应不过来。今天的反常让菲利普有点新奇，又隐隐有些担心。


    “你——”话没说完，转角处伸出一条手臂，希尔德布兰从旁边窜出来，勾住他的脖子，脑袋凑到手机旁边，压低声音：“谁啊？”


    菲利普侧肩把他顶开：“一个朋友。”


    “女朋友？”对方挤眉弄眼，一脸促狭地做出接电话的手势，做出夸张的口型重复着菲利普的话，“喂，多贝？”


    “不是！”


    菲利普加快脚步，把这个无聊的家伙甩在身后，庆幸他还有点分寸，没有发出声音。走到相对安静的通道，他才再次开口：“多贝？你还在吗？发生什么了？”


    “嗯…”她说得磕磕绊绊，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掏，“我，我给你道歉？”声音飘忽，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犹疑。


    “对，就是道歉！”她重复一次，声音欢快起来，像是为自己终于找到一个理由高兴，“因为我一直没有回复你的消息。”


    他想起来，他们之间的对话还停留在上周末，她说斯图加特卑鄙，在他发出疑问后没有回复。


    但这并不算什么，他们两个生活节奏总是不太对得上，总有聊到一半另一方就消失的情况，有时候会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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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句解释，有时候只是开启下个话题。没人在意这个。


    “这可不算什么理由。”他笑笑，向通往停车场的通道走去。


    “你可以假装信一下。”她小声抱怨一句，然后沉默两秒，“好吧，我就是…我不知道，我就是想和你说话。”


    脚步绊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地毯扑得平整，没有褶皱。他踢了踢，却觉得今天的路走起来太不平整。


    她还在继续说，简单地解释了为什么听到那个体验活动会生气，项目，竞标，压力，还有渴望。


    “朱利安说我做得很好，”她叹口气，“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最后不能是我？”


    菲利普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门关上，所有的热闹都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安静。


    杰贝尔的车从面前开过，车窗降下，对方对他按了两声喇叭，很快驶远。


    菲利普看着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车影，垂下视线。


    既然他做得不错，那为什么最后不能是他？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流出来填满这片小小的空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我足够努力，我有天赋。”


    他足够努力，他有天赋。


    “那么结果也应该配得上我。”


    那么结果也应该配得上他。


    “哎呀，我好像有点太贪心了？”多贝揪着自己的头发，这么说似乎显得自己太傲慢了，但她不觉得自己说得有错。


    然后她听见了菲利普的笑声。


    她从没听过他这样笑过，有什么东西从笑声里漏了出来，她屏住呼吸。


    “完全不，多贝。”笑声逐渐平息，她听见菲利普说，“这是我们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