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狗的胡闹

作品:《校园里养半兽人

    这一天是万圣节,距离林风临的十八岁生日不到两天。


    高二6班的教室里神秘出现一盏南瓜灯。


    货真价实的老南瓜,花纹斑驳还带着泥土,内里似乎是刚刚掏空不久,凑近了能闻到一点清浅的味道。镂空的那张笑脸挖得歪歪扭扭,切割痕迹生硬得像是斧子猛凿的。


    但!这是一盏南瓜灯!节日氛围拉满的新奇事物。


    一大早进教室的同学们,不论谁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悄悄讨论是谁胆子这么大,往教室里运“危险物品”,还大咧咧放在教室后面的墙根。


    “谁第一个到的教室啊?”


    “那还用问?肯定是语文课代表关容啊。我什么时候来她都在,我都怀疑她住在教室里。”


    “不是,今天肯定不是她!快看,她才来!”


    关容脸上戴着口罩,插着兜匆匆走进。


    她的额头上还有一个硕大的蓝色方形退烧贴。


    眼看着她已经目不斜视坐到了座位上,开始如常准备早读,有人悄悄感叹:“妈呀,这也太拼了。生病了还来上学!学校里有金子啊?”


    “她怎么一点虚弱的样子都没有,真生病了吗?”


    “不然呢?贴给你看的?人家稀得理你不?”


    “我说说怎么了?搞得好像她搭理班里任何人一样,一直拽得不行好吧。”


    聊着闲话的两个同学背后突然闪出一个影子。


    方婉微笑道:“很希望关容同学和你们说话吗?我可以介绍哦。两位可以当面表达一下对她的慰问。”


    她一贯和善友好的笑容,不知为何与这个奇异的秋天早晨格格不入,竟给人几分隐约的阴森感。


    两人呆住了。


    方婉微微倾身向前,柔软的卷发从她肩头滑落,缠绕在白皙的脖颈上。


    她继续问道:“需要吗?”


    “……不不,不需要……我们就……随便瞎说说的。”


    “噢,这样啊,真可惜。”她漂亮的眼睛弯起来,轻轻点了点头,利落走开了。


    方婉走回自己的座位,平静地坐下,翻书。


    只有还在起伏的呼吸显示着她此刻内心的动荡。


    关容一定是发高烧了,到难以支持的地步。


    不然,她那样的人,绝对绝对不会示弱于人的。


    .


    今天是英语早读,林风临坐上讲台的时候,立刻就发现了教室里最显眼的两处变化。


    首先,坐在窗边第一排的关容,生病了。


    退烧贴和口罩一眼就能看见,但坐在高处的林风临,实际上还注意到了更多细节。


    关容脸上露在外面的地方全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尤其是眼尾,通红。


    她身上蒸腾的热气简直能通过目光感受到。


    可能是虚弱的缘故,连她放在桌上的手,姿势都像在费力支撑。


    林风临多看了两眼,心里有点奇怪的在意。


    为什么要把自己逼成这样?


    是感觉不到难受,还是习惯难受……又或者,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呢?


    不知是不是凑巧,关容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因为这一眼,林风临决定今天要和关容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但是……她觉得好像应该说点什么。


    其实根本不关她的事,人家也许心里有分寸,或者把成绩和学习看得很重。


    有自己在意的事情很正常。


    不需要别人去指摘什么。


    当然更不需要所谓的安慰、怜悯和同情。


    可是,林风临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就是在这样心不在焉的目光漂移中,她发现了教室后面的那颗大南瓜。


    实在太显眼了吧!


    为什么教室里会出现蔬菜啊!


    难道是李月然今天的午饭?


    不对,虽然健康朴素又让人看了有种回到古代的清苦感,很符合李月然平时的饮食特征,但——这也太完整太大块了吧!哪有这么野蛮的吃法,生啃啊?


    林风临想象了一下李月然瘦弱的手中握着一把菜刀,对可怜的大南瓜左劈右砍的生猛场面……


    太怪了,肯定不是她带来的。


    那到底是谁呢?


    莫名其妙带个普通的南瓜……哦哦,不普通,上面雕刻了一个鬼里鬼气的笑脸。


    林风临想起来了,今天是万圣节!


    这就完美解释了这个南瓜的出处了——才怪。


    万圣节所以带一个丑南瓜来教室?是干嘛的啊?


    林风临和大部分同学一样,捂着耳朵认真背书时,就算闭上眼睛,脑海的角落里也放着那只奇怪的大南瓜。


    大南瓜。


    在高二6班的学生心里,都有了一个特殊的位置。


    到底是谁啊!神经病啊!


    大南瓜还在那里。


    ……有完没完了!


    早读课的中途,班主任鲁自强背着手来教室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大家的读书状态,满意离开。


    暗含期待的同学们:……


    你倒是低头看看啊!


    那个南瓜!


    你怎么不问啊?


    早读课下课不少同学热烈讨论了一番,也没人认领那只南瓜。


    只能寄希望于第一节课的老师了。


    上午第一节课的老师是夏丁香。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丝绒长袖连衣裙,配上她斜斜挽着的金色头发,一出现就把班里的女生们迷得神智不清。


    于慕青在桌子底下掐陈曼文,逼她承认夏老师是原中最漂亮的老师。


    陈曼文抵死不认。


    “你英语最高级怎么学的?最漂亮必须是所有人之中才可以!我又没有见过学校里所有的老师!”


    于慕青握紧了拳头,咬牙低声说:“………她是我感情上的最高级!不行吗?”


    “比较级还行,别的不行!”


    两个人在底下拳脚相加。


    林风临开始战略性咳嗽。


    提醒这俩人有点太嚣张了。


    但是很显然,没有教室后面的南瓜嚣张。


    夏老师一眼就看见了。


    她立刻抬手指了指,好奇问道:“哪位同学带的南瓜啊?”


    终于!


    教室里几乎所有同学都竖起了耳朵。


    是谁呢?


    哪个家伙?


    你有本事带南瓜,你有本事站出来啊!


    鸦雀无声。


    夏老师放下抬起的手,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将话题生硬拐回上课。


    王竞勇不住地回头张望。


    “哇塞,好大好圆的南瓜!拍起来一定很好玩!”


    他用手肘激动地捅陆巡。


    陆巡警告他:“不许拍。”


    “为什么?”


    王竞勇还没反应过来。


    “里面有灯管,你拍碎了就不会亮了。”陆巡难得耐心解释。


    但显然,某个人抓到的重点是:“它还会亮???”


    陆巡:“……亮不亮都跟你没关系!”


    “哦……”王竞勇失望地低下头。


    陆巡:……


    “下次给你带一个。这个你别动,我不在的时候你也看住了,别让别人动。”


    王竞勇兴奋应下了:“陆哥,这是你带来的?你自己一个人玩吗?晚上玩?”


    “……不是!跟你说不清楚!你听点课吧,好歹多少学一点吧,来都来了!”


    终于把好动爱问像个跳跳球似的家伙打发了。


    陆巡舒出一口气。


    这是送给林风临的。


    可还不能让别人知道。


    在林风临知道之前,谁也不许知道。


    ……王竞勇就算了,他算哪门子人。


    这个南瓜灯从出土到出生,都是陆巡一手操办的。


    爬在地上橙亮亮的南瓜让人一看心情就好。


    陆巡在福利院后面那块菜地上发现的时候,觉得十分惊喜可爱,于是脑子一热就端了起来。


    圆滚滚的在手里盘了半天,舍不得下手。


    他想起了林风临。


    送给她吧。


    她肯定喜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肯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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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巡觉得这玩意看着真的太喜庆了!


    于是他就那样草率地决定抱着南瓜找机会送给林风临。


    可能是这个南瓜作为礼物太过敦实而原始,遭了天谴。


    ——或者人祸。


    陆巡那天早上起来惊恐发现,他放在上铺架子上的南瓜被不明生物啃了!


    有牙印在上面!


    不完美了的南瓜怎么送人啊!


    他抱着南瓜痛苦抚摸的时候,福利院里一个8岁的小女孩念念跑过来,问他是要做南瓜灯吗?


    这给了陆巡灵感。


    太完美了!


    这样甚至可以正好在万圣节送!


    于是他受到了念念的慷慨资助——一把粉色的小美工刀。


    他刻着刻着,小女孩就失去了期待,“切”了一声离开了。


    紧张得手发抖的陆巡:……


    观众不懂欣赏,无所谓。


    只要林风临懂就可以。


    这个南瓜……怎么这么硬啊!用刀都砍得卡进去了!


    到底谁想到在石头上雕花的?


    ……还有,这个牙印究竟怎么来的!


    过程艰辛不必言说,总之陆巡怀着热血,在三无执照的情况下,周末加班,个人加工并生产出了一个不必质检的粗糙南瓜灯。


    他准备给林风临一个惊喜。


    此刻的林风临,确实收到了一个……“惊喜”。


    “我……一起出黑板报?可是,我不会画画啊!写字……用粉笔我不太行吧?”


    她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林风临小时候也很喜欢画画的。


    但是……艺术细胞这种东西,它实在是难以捕捉啊。


    她妈看了沉默,老师看了摇头,她自己看了……画完根本不敢看。


    就比如说,她有时候给同桌李月然传纸条,也想画个笑脸什么的。


    但是……她笔下出来的东西,总是超出她本人的控制……尤其是点睛之后,小小的Q版笑脸为什么有一种活灵活现的猥琐!


    李月然委婉地说她的感情文字传达已经足够,不必再用图像说明了。


    林风临只好弃画从文。


    而林风临写字,写字确实不错,硬笔书法好说歹说也写了这么多年了,何况她要强又好面子,写的字笔画架构清晰得当,清爽怡人。


    但是……用粉笔写?


    粉笔,粉笔!?


    在黑板上布置家作的时候,她就觉得粉笔这个笔,缺失一切做笔的优点!


    写起来既不流畅,又不稳定,既不好控制,又不能信赖,写着写着还会变换形态!


    除了呛人,还会扑面。


    脏手之外,更能沾衣。


    所以,粉笔到底和地上捡的砖头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林风临脸上带着礼貌的假笑,就要继续拒绝。


    但站在她面前的方婉不容拒绝:“林同学,运动会下周就开始了,这期主题的黑板报再不出来不及了,实在需要人手。鲁老师点名要你参加呢,他很信任你。”


    林风临:……我怎么不知道我和班主任有那么深的羁绊?这个死老头用800米陷害我还不够?


    方婉柔声细语地劝说,又提出已经帮林风临和体育老师请了假,她们体育课一起出黑板报。


    林风临立刻动心了。


    不上体育课!?


    她正愁最近怎么逃体育课呢。


    陆巡那个家伙,天天课间拉着她跑步,她喝了一嗓子风,每次都使劲朝陆巡咳嗽。


    他硬是没反应,站在那躲都不躲,一动不动。


    好不容易才借口自己嗓子疼需要休息,让他暂时放弃了。


    但他贼心不死,谁知道时间那么长的体育课会出什么幺蛾子?


    她可不想牺牲在跑道上。


    “行,我干了。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我真不会画画,也不会写粉笔字,我就是纯凑数!”


    方婉看了她一眼,似乎意味深长,点头道:“要的就是你来凑数。”


    满心疑惑的林风临捱到体育课,在擦得水亮的黑板前,遇到了戴着口罩的关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