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底,美国波士顿。


    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


    洁千穗站在冰场边缘,最后一次检查冰鞋和考斯滕。


    上一位选手引发的喧闹还停留在场馆中。但千穗只是深呼吸,感受自己的每一次心跳与脉搏。


    “紧张吗?”


    雅科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男单比赛已经结束,米拉在千穗之前上场,他于是赶来陪千穗。


    千穗摇摇头。


    “不紧张,相反,我很兴奋。”


    她笑起来,湛蓝的眼中好似闪着火光。


    “……那就好。”觉得她今天有点不一样的雅科夫于是放心了。


    旁边暂时担任陪护人员的雷奥尼多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千穗就没紧张过。”


    “因为没必要。”


    她的语气带着极为少见的武断感。


    “哦?”雷奥尼多有些意外,还想说什么,全看见千穗闭上眼睛,深呼吸。


    他明白对方在做最后的调整,便闭上嘴。


    千穗闭上眼后在想什么?


    她想着夜鹰纯的4Lo——那种轻的、飘的、仿佛不受地心引力束缚的感觉。


    她想着李承吉的4Lo——那种凛冽的、纯粹的力量感。


    她想起自己摔过的每一次,疼过的每一次,爬起来继续练的每一次。


    然后她睁开眼睛。


    冰场的门推开,冷气扑面而来。


    她踏上冰面。


    ——音乐响起。


    《红磨坊》。


    .


    编舞为了两个四周跳的改编进行了细节上的调整。


    但那种张扬的、主宰般的感觉没有变。


    甚至随着千穗几个月的突破、更上一层楼。


    节目逐渐来到原本4S的位置——


    她换成了4F。


    且不出意外地完成。


    而原本4T的位置……


    由流畅地步法衔接、右后外刃切入冰面。


    膝盖蓄力。


    她能感觉到腿在抖——不是害怕,是那种即将突破极限的压迫感、一种从心理到生理的、无所畏惧的亢奋。


    她起跳了。


    右后外刃蹬在冰面的瞬间,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从脚尖传到膝盖,从膝盖传到腰,从腰传到整个身体——她把自己抛向空中。


    高速旋转、交给本能去达到足够的圈数。


    然后身体开始下落。


    冰面在视野里迅速放大。


    最后一步、依旧是右后外刃——


    稳。


    .


    千穗的膝盖罕见地弯到最深,滑出弧线的手臂展开、勉力控制自己的重心。


    稳住了、稳住……她稳住了!


    她站在冰面上,维持着落冰的姿势,挤压最后一秒空隙换气。


    4Lo。


    她跳成了。


    在国际赛场上。


    在世锦赛上。


    在所有人面前。


    .


    音乐还在继续。


    还有跳跃。


    还有旋转。


    还有步法。


    还有最后那个“抓住”的姿势。


    掌声、欢呼、鲜花、玩偶、礼物……


    ——一切完美无误。


    .


    洁千穗站在领奖台最高处,金牌挂在胸前,闪光灯在她脸上织成一片白茫茫的光网。


    她低头看着那块金牌。


    世锦赛金牌。


    距离全满贯,还差——


    奥运会。


    她抬起头,看向观众席。


    那里。


    有“恰好”来美国处理事物的迹部和赤司,


    有从阿根廷赶过来的及川彻,


    有带着家人来看比赛的御影夫人,


    有拿下男单金银铜的尤里三人,


    有约好来看她比赛的莱莉,


    有许多参加比赛认识的男单女单选手……


    在现场的、没在现场的,都将被宣告她的荣耀。


    .


    一切结束。


    千穗走出场馆的时候,手机震了好几下。


    她掏出来看。


    【纯前辈:245.87,新纪录】


    【纯前辈:还剩一个】


    千穗看着那两条消息,忽然想起莱莉说的话。


    “和夜鹰纯一样,是冰上的大魔王。”


    还剩一个。


    当然是奥运会。


    .


    她正要把手机收进口袋,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Sae:245.87】


    【Sae:4Lo】


    【Sae:很厉害】


    千穗盯着他的消息。


    哦豁,是“很厉害”。


    她弯起眼睛。


    【Chiho:谢谢】


    【Sae:嗯】


    【Chiho:你那边呢?最近怎么样?】


    千穗本来以为对方会立刻回复,没想到却是沉默了许久。


    【Sae:还行】


    【Sae:在准备新赛季】


    ……她感受到一种不愿讨论的气息。


    【Chiho:发生了什么?】


    虽然心中隐约有猜测,但千穗选择直接问。


    最次对方回复特别快、甚至连发好几条,一点准备时间都不给她。


    【Sae:没事】


    【Sae:[图片]】


    【Sae:西乙联赛】


    【Sae:8月份开始】


    【Sae:[图片]】


    【Sae:比赛有我,票给你留了】


    【Sae:来吗?】


    千穗被他不符合以往的连发弄懵了。


    【Chiho:哦,我当然来】


    【Chiho:你去年、就去青训营的第二年就被选为替补了吧?今年就上场了,不愧是你!】


    她删删改改好久才把消息发出去。


    结果冴就回了个“嗯”。


    千穗等待。


    状态栏提示“对方已下线”。


    千穗:?


    [——我哪里没说对触他雷点了???]


    【不用管他】白鸦冷漠道。


    [哦……]


    .


    虽然白鸦说不用管他,但千穗还是蛮在意的。


    只是现阶段最重要的在波士顿跟莱莉玩几天、顺便拉着米拉和萨拉帮她庆生。


    顺便说一下,维克托和勇利在约会呢,两人对这次比赛结果都很满意。


    尤里这次没能实现上个月的诺言赢过那两人恼火了很久,看见她包含4Lo的自由滑节目倒是冷静了不少,最近也在练这个跳跃——和他的难得的好友奥塔别克一起。


    而千穗下阶段的计划,是找以勾手四周跳著名的瑞士选手克里斯托夫.贾科梅蒂学习。


    去年就和他要了联系方式,就是不怎么聊天、也不咋看对方“朋友圈”。


    主要是千穗实在无法理解对方发的各种“性感”主题的照片,训练旅游记录生活的还好。


    幸好克里斯性格比较自来熟,很乐意教她,还把J.J也拉来了。


    加拿大选手让·雅克·勒鲁瓦,他大奖赛被“决赛恶魔”吞没,拿了铜牌,4CC和勇利一起竞争调整好心态拿了银牌。


    到现在世锦赛,他再次和大奖赛几乎相同的对手同台,问题略有复发,发挥比大奖赛好。


    只是,对手们也同样进步了、还有复出的维克托这座大山,克里斯(他欧锦赛铜牌)也因为再次和维克托以及更多优秀选手竞争状态从一开始就拉满,JJ遗憾第五。


    JJ很热情地要求包括尤里在内的一众人来加拿大玩。千穗在此期间跟着系统指引碰上了冰场隔壁滑雪场的驰河兰加。


    兰加的妈妈也喜欢看花滑比赛啊。


    这个时候,他的父亲还没过世。


    ……


    ……


    国外待了快五个月,洁千穗终于要回家了。


    回家第一件事——


    “督促世一学习~”


    洁世一站在玄关,看着姐姐从行李箱里搬出来的那摞资料,脸上的表情从“姐姐欢迎回家”的喜悦,逐渐变成“姐姐你认真的吗”的惊恐,最后定格在“我可能活不过这个学期”的安详。


    “……姐姐。”


    “嗯?”


    “这是什么?”


    “复习资料啊。”千穗理所当然地说,拍了拍那摞书的封面,“4CC的时候我在中国看了许多那边口碑最好的教辅,结合我们这里的辅导资料,专门找人整合改编、印成适合你的版本哦。”


    (此处白鸦得MVP)


    世一沉默了两秒。


    “……多少本?”


    “没数。”千穗想了想,“大概……三十多本?加上习题集的话可能四十多吧。”


    世一安详躺平.jpg。


    “姐姐,”他有气无力地说,“我才刚国三第一学期。距离升学考还有一年多。”


    “所以更要提前准备啊。”千穗蹲下来,和他平视,“你看姐姐我,平时训练那么忙,不也考上白鸟高校了?”


    世一:“……”


    这是他能比的吗?!


    “而且,”千穗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白鸟高校的偏差值可是很高的哦。姐姐我可是以年级第一的成绩考进去的呢。”


    世一默默地看着她。


    他想起去年姐姐回来考试的时候,班主任那个“你确定你有在认真训练吗”的表情。


    他想起以前公布期末成绩的时候,全校都总会流传“那个花滑选手洁千穗又考了年级第一”。


    他想起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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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来问他“你姐姐是怎么做到的”的同学。


    “…姐姐,”他虚弱地说,“你是在炫耀吗?”


    千穗眨眨眼。


    “没有啊。”她笑得一脸无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世一:“……”


    旁边的洁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玄关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世一,你姐姐说得对,成绩还是要抓紧的。”


    “妈——!”


    洁父从客厅走出来,手里拿着报纸,笑呵呵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加油,爸爸相信你。”


    世一看着那摞比他膝盖还高的复习资料,又看看一脸“我是为你好”的姐姐,再看看笑呵呵的父母。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看向千穗。


    “姐姐。”


    “嗯?”


    “你是认真的吗?”


    千穗歪了歪头。


    “当然啊。”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些可是我特意给你挑的。数学、英语、国语、理科、社会——每一科都有。还有一些综合题集,可以帮你查漏补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做完了,我还可以让宁宁姐再印其他的给你送过来。”


    世一:“……”


    做完了。


    还可以送别的。


    他突然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对了,”千穗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还加了你们班主任的LINE。她说你最近数学有点下滑,让我多督促督促你。”


    世一瞪大眼睛。


    “你什么时候加的?!”


    “就刚才啊。”千穗理所当然地说,“我回家之前先去学校拜访了一下,跟老师聊了聊你的情况。”


    世一安详躺平.jpg×2。


    “姐姐,”他艰难地开口,“你这样会没有弟弟的。”


    千穗笑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世一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虽然现在得抬高手,但没关系,她已经习惯了。


    “好啦好啦,”她说,语气软下来,“我知道你学习也挺辛苦的。但是你看,姐姐我训练也很辛苦啊,不也照样考得不错吗?”


    “而且,我会陪你划重点的,你定期汇报学习进度我来删减题目就行,不是真的全都写完。”


    洁世一站在玄关,听着姐姐的话,有点没反应过来。


    “陪我划重点?”他重复了一遍,“定期汇报进度?删减题目?”


    “对啊。”千穗放下手,点点头,声音带小,“我又不是魔鬼,怎么可能让你一口气写完四十本。那不合理,也不科学。”


    世一:“……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是在吓你。”千穗眨眨眼,“效果不错吧?”


    世一:“……”


    他觉得自己被姐姐玩弄于股掌之间。


    千穗看着他略显无语的表情,笑意加深。


    “我也是想趁现在我还在家里多和你相处一下、多关心你点。”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闪烁,“毕竟我练花滑、你踢足球,在热爱的事物上可大不相同啊。”


    ……世一看着她。


    姐姐站在玄关的灯光下,头发比离开时长了一点,脸上的线条也比以前更分明了。十六岁,已经是世界级冠军,被无数人追捧,被媒体称为“冰上的王者”。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只是姐姐。


    会吓他、会揉他脑袋、会给他准备复习资料的姐姐。


    “……姐姐。”


    “嗯?”


    世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一把抱住她。


    千穗被抱了个满怀,愣了一下。


    “喂喂——”


    “姐姐。”世一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欢迎回家。”


    千穗的动作顿住了。


    然后她笑了。


    柔软的、与在冰面上绝对掌控时完全不同的笑容。


    她伸手,回抱住他。


    “嗯,我回来了。”


    .


    旁边,洁父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把报纸折好放在鞋柜上,大步走过来,张开双臂,把两个孩子一起搂进怀里。


    “好了好了,”他说,声音带着笑意,“都回来了就好。先吃饭,吃完饭再慢慢聊。”


    世一被夹在中间,发出抗议的声音。


    “爸——好挤——”


    千穗在旁边笑出声。


    洁母从厨房探出头,看见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柔和得像化开的蜂蜜。


    “都别闹了,”她说,“快过来,饭要凉了。”


    洁父松开手,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


    “走吧,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