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千穗拖着行李箱跟着经纪人回了酒店。


    第二天大睡特睡放松了下,然后下午去训练。


    晚上继续和糸师冴一起吃饭,还见到了他请的家政服务人员、总算搞清这家伙怎么在略低的生活能力下过好的。


    从今年年初开始,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他,估计再过不久他就要有经纪人了。


    顺便一提,冴的状态比刚见面那一天好多了。


    千穗能理解。


    毕竟,第三天,是比赛日。


    ——西乙联赛,RE·AL的队伍对另一支球队,据说都是年轻球员。


    千穗坐在观众席上,位置是冴提前留的,是左侧正中央的第三排靠过道处,视野很好,周围人也不多。


    可以确定这是他钟爱的座位。


    比赛开始的时候,冴站在阵营代表中场的位子,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10号球衣。


    ……中锋、影锋,还是前腰???


    她不想去思考这些。


    .


    上半场第23分钟,冴接队友传球,在禁区前沿起脚——球进了。


    第41分钟,又是他,从后场带球突破,连过三人,再次破门。


    下半场第67分钟,角球开出,冴在人群中高高跃起,头球攻门——3:1。


    帽子戏法。


    .


    比赛结束的时候,整个球场都沸腾了。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鼓掌,有人举着他的照片使劲挥舞。


    冴站在场上,表情是她在他身上极少见到的、又分外熟悉的激奋。


    但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淡漠。


    千穗隐约感觉,他朝观众席的方向看了一眼。


    千穗替他高兴的同时,也有些难过。


    她搜过所有赛程了,有那个叫邦尼·伊格莱希亚斯的超级新人球员,在“FC巴查”俱乐部、这个世界的巴萨。


    冴很可能已经跟对方踢过了。


    【别去管这些,那是他的事情】白鸦依旧默然。


    ……那是他必须经历的。


    千穗想着,离开了观众席。


    .


    赛后,洁千穗没等冴,只是把像其他球迷那样把礼物(她在门口买的花束)投掷。


    然后离场、坐车回酒店。


    路上她犹豫了会儿,拿出手机给他发了祝贺。


    【Chiho:帽子戏法,好厉害】


    千穗发完消息,就划掉了聊天界面、熄屏。


    晚上她就要坐飞机回国了,还要参加2016—2017赛季的大奖赛。


    不出意外的话,第一场比赛是10月21日的美国分站——


    “千穗?”


    停下车的北野宁宁喊她。


    千穗才回过神来。


    已经到酒店了。


    .


    坐电梯的时候,千穗手机振了一下。


    她翻出来一看,果然是冴。


    【Sae:你走了?】


    她打字回复:


    【Chiho:嗯,晚上还有飞机】


    【Sae:哦】


    【Chiho:帽子戏法真的很厉害,恭喜】


    对面不知道为什么没立刻回复。


    等她下了电梯才又收到消息。


    【Sae:谢谢】


    千穗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刚才在球场上的画面——他进球后朝观众席看的那一眼。


    是在找她吗?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Chiho:对了,问你个事】


    【Sae:?】


    【Chiho:我前年送你的那只粉色小猫玩偶呢?还在吗?】


    对面沉默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千穗还以为他不打算回复了,已经回房间开始收拾行李了。


    结果手机又振了下。


    【Sae:[视频]】


    千穗点开。


    画面里是糸师冴的房间——床头柜,他打开下面那层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罩。


    玻璃罩里,那只粉色的小猫玩偶端端正正地坐着,毛茸茸的,眼睛圆溜溜,爪子上系着那条银色的小铃铛。


    保存得完好如新。


    千穗盯着那个视频,懵了一会儿。


    然后她打字:


    【Chiho:……】


    【Chiho:倒也不用这么郑重保存】


    【Chiho: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再送你呗】


    【Sae:不用】


    【Sae:这个就够了】


    千穗莫名有些感动。


    收着的每一样东西都有好好保存着啊。


    【Chiho:那你手上那对手链呢?】


    【Sae:[图片]】


    照片里是他的手腕。


    一黑一白两条手链,并排戴着,在训练服的袖口若隐若现。


    那是她去年送的生日礼物之一,也是她唯一不确定对方会不会用的东西。


    结果还是戴着吗……


    这反而让她难受起来。


    千穗抿唇,再次转移话题。


    【Chiho:护踝呢?】


    【Sae:今天用了】


    千穗眨了眨眼。


    今天他比赛用了?


    她尽量平和地回复。


    【Chiho:那就好】


    【Sae:嗯】


    【Chiho:那你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训练吗?也不用来送我了】


    【Sae:嗯】


    【Sae:你也是,凌晨的飞机,去机场前先睡一会儿】


    【Chiho:好】


    【Chiho:晚安】


    【Sae:晚安】


    .


    凌晨1点,马德里机场。


    千穗在候机处发着呆。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刷了刷推特。


    俱乐部有宣发这次比赛。


    现在近九小时过去,十六岁糸师冴联赛进三球的消息已经传到网上了。


    带他名字的词条在热搜榜尾,但热度还在攀升。


    评论区有惊讶的、有惊喜的、也有些不友好的。


    她又去翻了翻日媒。


    已经有球迷剪辑出他的特集,并称他为“代表日本足球未来的选手”。


    没怎么犹豫,她点进最火的视频看了看。


    视频不长,四分多钟,开头考古了他在日本的比赛表现,后面大部分剪辑他从青训营到现在的几个高光时刻。最后一个画面,是他昨天进球后看向观众席的那一眼。


    弹幕大多是欢呼。


    千穗默默关掉视频。


    然后切回推特热搜,截了个图,发给世一。


    【Chiho:[图片]】


    【Chiho:你冴哥火了】


    几乎是秒回,岛国那边大概刚好上午8、9点。


    【小草:!!!】


    【小草:我看到了!!!凛已经给我发了快一百条消息了!!!】


    【小草:他好兴奋,一直在说他哥太厉害了】


    千穗笑了一下。


    【Chiho:那你呢?】


    【小草:我?】


    【小草:我也觉得冴哥很厉害啊】


    【小草:但是——】


    【小草:我会更厉害的】


    千穗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来。


    【Chiho:好,我等着】


    【小草:嗯!】


    【小草:姐姐比赛也要加油!】


    【Chiho:知道了】


    .


    登机广播响起。


    千穗收起手机,站起身,往登机口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落地窗外,马德里的夜色很深、很重,有点点星光闪着。


    不知道下次再来,星星会不会更多。


    …


    …


    再次来到欧洲,是因为12月8日开始的大奖赛总决赛,在法国马赛举办。


    新的赛季、新的编舞。


    由她主导、雷奥尼多辅助的编舞。


    短节目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夹子》、自由滑斯特拉文斯基的《火鸟》,又是新的风格。


    .


    《胡桃夹子》的考斯滕是粉红色的。


    不是那种怯生生的、含羞的粉——是那种浓郁的、近乎糖果色的粉,像小时候最想要的生日礼物包装纸的颜色。裙摆是层叠的纱,每一层都缀着细碎的银色亮片,在灯光下闪烁的时候,像撒了一身的糖霜。领口是乖巧的圆领,背后却有一个深V的设计,露出一小截脊柱——那是整个造型里唯一不那么“甜美”的地方。


    发型也配合着做了改变。一般和其他女单一样全部盘起来的头发,这次特意留出两缕微卷的发丝垂在耳侧,用几个小小的珍珠发夹固定在脑后、并确定不会在动作时产生危险。


    当她站在冰场入口的时候,观众席传来一阵轻轻的、几乎可以称作“惊喜”的吸气声。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洁千穗。


    .


    《胡桃夹子》的旋律响起的瞬间,她动了。


    但那个动法,和所有人想象的不一样。


    不是那种甜美的、童话式的演绎——她把克拉拉的梦改编成了另一种东西。


    冰刀切过冰面的声音,是糖果王国破碎的序曲。


    开场依旧是3A。


    阿克塞尔三周半。


    起跳的瞬间,粉红色的裙摆在灯光下绽开,银色亮片闪烁得像圣诞树顶的星星。落冰时冰刀切进冰面的声音清脆得像敲碎一颗糖果,溅起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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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屑在灯光下散落,像是撒向空中的糖粉。


    观众席爆发出惊呼。


    但千穗只是弯了弯嘴角。


    那个笑容——


    甜吗?


    甜的、但更让人心颤。


    …


    接续步的时候,她把那些本该轻盈的舞步滑出了另一种质感。


    冰刀切过冰面的弧线,每一个都圆润得像用圆规画出来的——但那种圆润不是天真,是精确。每一次转体,每一次用刃,都卡在音乐的节点上,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她滑过裁判席前的时候,微微侧过头,看向裁判。


    那一眼里带着笑。


    很甜的、称得上蛊惑的笑。


    ——音乐继续。


    最后一个跳跃后,她进入旋转。


    燕式旋转、直立旋转,然后是由她第一次复刻到这个世界的的珍珠贝尔曼。


    她把自己转成一个模糊的影子,粉红色的裙摆在离心力下绽开,银色亮片在灯光下闪烁,像一朵正在盛放的糖果花。


    渐渐的,旋转的速度慢下来,慢下来。


    最后,她停在冰面中央,微微歪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做了一个乖巧的、仿佛在等待夸奖的姿势。


    那个姿势持续了一秒。


    音乐落下。


    然后她弯起嘴角。


    节目结束。


    .


    短节目74.89,并非最高分——裁判的P分一如既往地保守。


    但足够了。


    那千穗的自由滑呢?


    《火鸟》的考斯滕是火焰的颜色——从金红渐变到深红的层叠,像燃烧的羽毛一片片覆在身上。领口是微微敞开的设计,露出一小截锁骨。裙摆如羽翼、前短后长,正面裁开,行动间会露出里面更深一层的红色——像是火焰的内核。


    她花了很长时间和设计师讨论这套考斯滕。


    不是要复制那个俄罗斯神话里的火鸟。


    是要成为她。


    成为那只在伊凡王子面前燃烧、又在他松开手的瞬间消失的鸟。


    既是施咒者,也是被诅咒者。


    既是给予者,也是掠夺者。


    .


    冰场的门推开,冷气扑面而来。


    她踏上冰面。


    和去年一样,一步一步,冰刀磕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敲击在人们心上,让他们渐渐噤声——


    这样的开场,独属于她。


    不是没人模仿过,只是达不到她的效果。


    最后一下,千穗滑向冰场中央。


    站定。


    低头。


    双手抱臂,如收拢羽翼的飞鸟。


    那个姿势持续了一秒。


    两秒。


    三秒。


    观众席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然后——


    第一个音符响起。


    是低音提琴的拨弦,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像鼓点,像火焰深处传来的脉动。


    千穗抬起头。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变了。


    不是从安静变成张扬的那种变。


    是从“存在”变成“焚烧”的那种变。


    冰刀切过冰面的声音,是第一簇火苗。


    开场是内部开始的、安静的、却无法忽视的燃烧。


    火鸟睁开眼睛。


    她的身体随着那低沉的前奏开始移动——不是滑行,是流动。冰刀在冰面上画出第一个弧线的时候,那抹金红色的影子就开始燃烧。


    .


    千穗的跳跃向来高、飘、远。


    她跳跃时,像那种在空中停留的、仿佛时间被拉长的飞。火红色的裙摆在身下绽开,金红色的光在灯光下闪烁,像火焰的羽翼。


    等到弦乐切入,木管加入,整个乐团的声响像火焰一样蔓延开来。


    而她呢?


    冰刀切过冰面的声音连绵成一条线,她在冰上画出的是火焰的纹路——复杂的、交错的、仿佛在燃烧的图案。每一次转体,每一次用刃,都在冰面上留下火的痕迹。


    大开大合的交叉步横穿冰面,身体倾斜到几乎与冰面平行的角度。右手触冰的瞬间,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但她的眼神没有变——还是那种燃烧的、灼人的、要把一切都吞没的眼神。


    那眼神扫过观众席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在看他们。


    她在燃烧给他们看。


    火光漫天、吞噬视野的一切。


    .


    《火鸟》编舞的最后一个跳跃。


    是4Lz。


    勾手四周跳。


    她练了半年的、摔倒差点崴脚的勾手四周。


    在今天、完美落冰。


    总决赛总分:247.23


    ——大奖赛二连冠,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