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史诗

作品:《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

    《仕》已经写好的部分并不长。


    周卿云熬了一天一夜,也不过写了不到一万字。


    可就是这一万字,却让陈念薇看得如痴如醉。


    她反反复复地看,一遍又一遍。


    那模样,像是要将这些字全都刻进脑子里去似的。


    第一遍,她看的是故事。


    第二遍,她看的是人物。


    第三遍,她看的是文字,那仿佛被水洗过,干净,利落,就应该出现在最应该出现地方的文字。


    看到第四遍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在看了,是在品。


    品那些字里行间的味道,品那些藏在句子后面的东西,品一个作家用笔尖凿出来的深井。


    周卿云已经停笔了,把稿纸整整齐齐地码好。


    陈念薇还捧着那叠纸,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


    周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喊了一声“吃饭了”,她没听见。


    周母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她才猛地抬起头,像是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哦,好。”她将稿纸小心地放回书桌上。


    这不是陈念薇第一次被周卿云的文字震撼。


    读《山楂树之恋》的时候,她被那纯美的爱情打动,哭得稀里哗啦。


    但那时候,周卿云的文笔还能看出少年人的稚嫩。


    有些句子太满,有些情绪太露,有些地方恨不得将所有心里话都掏出来给读者看。


    到了《人间烟火:农》,她看见了变化。


    那些满的句子变空了,留出了让人回味的余地。


    那些露的情绪藏起来了,藏在人物的动作里、眼神里、沉默里。


    文笔在提升,文学的味道在变浓,一个作家正在长成。


    可现在她手里的《仕》不一样。


    明明还是《人间烟火》系列,还是葛家的故事,还是那片黄土地。


    可这一本的字里行间,已然有了一股大家之气。


    那种气不是使劲写出来的,是养出来的,像老酒,越陈越香。


    那些句子不急着表达什么,不急着证明什么,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却让人读了又读,放不下。


    半年的时间,周卿云的文笔进步了一大截。


    不只是技巧,是内核。


    是那种对人生的理解,对命运的悲悯,对平凡日子里那些不平凡东西的捕捉。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


    那种感觉像站在一口深井边上,往下看,看不见底,却能听见水声。


    陈念薇抬起头,看着周卿云。


    那目光里,不再只是简单的爱慕和喜欢。


    而是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是敬佩,是仰慕,是一个人站在真正的好东西面前,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却又忍不住要仰望的敬意。


    “真好。”她说,声音有些轻,“写得太好了。”


    她将那叠手稿小心地放在书桌上,用手指抚平卷起的边角。


    那些纸页还带着周卿云指尖的温度,摸着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卿云,你在书写一篇伟大的史诗。”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敢想象,当你说的四部曲全部完成,那将是一幅多么美丽的画卷。”


    周卿云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的光,听着她声音里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敬意。


    那目光太热,他有些受不住,移开了视线。


    他心里没有激动,只是笑了笑,把那叠稿纸收进抽屉里。


    他明白。


    他此时的“伟大”,不是他自己的。


    他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在前世那些佳作的基础上加工、打磨、重新呈现。


    那些最好的句子,最妙的构思,最动人的情节……


    很多不是他凭空想出来的,是他在记忆的深处打捞出来的。


    他只是一个拾贝的人,将这些散落在时光里的珍珠捡起来,擦干净,串成项链。


    所以,他担不起“伟大”这两个字。


    也许有一天。


    当他能写出一本完全属于自己的书,当那些字不是从记忆里捞出来的,而是从自己心里长出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才能坦然地接受这样的赞美吧。


    他把抽屉推上,转身去洗手,准备吃饭。


    晚饭吃得很安静。


    周母做的菜还是那个味道,实实在在的,分量足,油水大。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坐着,各怀心事,筷子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许多。


    周卿云在想他的稿子。


    那一万字只是个开头,后面的路还长。


    葛道远还没走进大学,还没面对那些选择,还没在国企和仕途之间挣扎。


    他得想清楚,每一步该怎么走。


    这书要写的是葛道远的大半生,他得沉住气,不能急。


    陈念薇也在想心事。


    她手里端着碗,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却半天都没往嘴里送。


    她在想刚才读的那些字,想那个只存在于周卿云笔下的的少年,想周卿云是怎么写出这些字的。


    他明明才二十岁,怎么能写出那种只有活过大半辈子才能明白的东西?


    她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也许有些东西,跟年龄无关,跟天赋有关,跟一个人的心有关。


    周母话少,本来就不爱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吃着饭,偶尔给周卿云夹一筷子菜,偶尔看看陈念薇,又看看自己儿子。


    她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她看得出,这两个人心里都装着事。


    一个装着书里的人,一个装着写书的人。


    她叹了口气,又给周卿云夹了块肉。


    饭菜吃了一半,院外突然响起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在安静的村子里格外响亮,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扔了块石头。


    周卿云抬起头,陈念薇也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像是有什么急事。


    周卿云放下碗筷,起身往院子走。


    陈念薇也放下筷子,跟在他身后。


    打开院门,孙经理站在门外。


    车灯还亮着,在黑暗中照出一片白,他站在那片白光里,脸上的焦急藏都藏不住。


    看见周卿云,他匆匆点了点头,目光就往他身后找。


    “周总,陈总在吗?”


    “在。”周卿云侧身让他进来。陈念薇已经走到院子里了。


    孙经理快步走到她面前,正要开口,忽然看了周卿云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往院门外退了两步,示意陈念薇出来。


    那动作很自然,但周卿云看见了。


    陈念薇心里一动,跟着他走到院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