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听见了吗？”齐又晴以为信号不好，拍了拍话筒。


    “听见了。”齐父的声音有些怪，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像是在憋着气，“那个……他来咱家？”


    “嗯。怎么了？”齐又晴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齐父的声音忽然恢复了正常，甚至带着一点笑，“那你们路上小心。不用赶时间，当天能到就行。”


    “好。”齐又晴挂了电话，心里甜滋滋的，像喝了蜜水。


    她没多想，转身跑回去收拾东西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一通看似简单的电话，却是在家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齐家今天有不少人。


    齐父齐明轩、齐母都在家。


    本来远在上海的小姑齐灵越和小姑父带着比齐又晴小三岁的女儿，这段时间正好来西安游玩。


    白天逛了大雁塔、钟楼、回民街，累得够呛，晚上一家人正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嗑瓜子看电视。


    客厅里坐得满满当当，沙发、板凳、小马扎全用上了。


    齐明轩电话还没放下，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转向了他。


    “又晴什么时候回来？”齐母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埋怨，“这小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暑假连家都没回，就去同学家玩这么久。打电话也不说清楚，急死人了。”


    “明天就回。”齐明轩放下电话，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恍惚。


    “明天回来？几点的车啊？我们什么时候去接她？你怎么也没问？”齐母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


    “不用接，”齐明轩说，顿了顿，“有人送她回来。”


    齐灵越正嗑着瓜子，闻言抬起头，眼睛一亮，瓜子壳都忘了吐。


    “有人送？谁啊？”那语气里的八卦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齐明轩没说话。


    齐灵越更好奇了，凑过来问，脑袋都快贴到哥哥脸上了。“哥，你可就这一个女儿啊。她这天南海北地到处跑，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毕竟是个女孩子家，而且又晴长得还那么漂亮。谁送她回来？还有她这段时间到底是去哪个同学家玩了？你怎么都不说啊？”


    齐灵越一口气问了一长串，气都不带喘一下。


    齐明轩被妹妹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些招架不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茶杯在他手里晃来晃去，茶水都洒出来几滴。


    “哥，你倒是说啊！”齐灵越急了，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周卿云。她大学同学。”齐明轩终于说话了，只是语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周卿云？”齐灵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就是那个写《山楂树之恋》的周卿云？又晴的那个复旦同学？我记得她在上海的时候好像提过和他的关系挺好，年初还从我这带过元宵给他。”


    齐明轩点点头。


    齐灵越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张成了O型。


    “哥，你确定送又晴回来的是那个写《山楂树之恋》和《人间烟火》？复旦的那个？上过新闻联播的那个？那个把北大作家班都比下去的？作品被送选茅盾文学奖的那个？”


    她一口气将周卿云的头衔数了个遍，越说越激动。


    齐明轩又点点头，这次点得更快了些。


    齐灵越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了看自己丈夫。


    自己丈夫此时正在削苹果，闻言手一抖，苹果皮断了，长长的一条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也是一脸惊讶，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哥，”齐灵越的声音压低了，凑到齐明轩耳边，“又晴这段时间，就是住在他家？”


    齐明轩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默认了。


    齐母的脸色变了，先是白，后是红，最后铁青。


    “老齐，这……这合适吗？又晴一个女孩子家，住在男同学家里，这传出去……”


    她说不下去了，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关节发白。


    “你女儿什么脾气你不知道？”齐明轩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别看她平时柔柔弱弱的，真要下定决心的事情，她想去，你拦得住？”


    齐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是啊，自己这个女儿，看着温温柔柔的，说话细声细气的，可主意正得很，从小到大，她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拦？拿什么拦？拿绳子绑？


    她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不说话了。


    齐灵越在旁边听着，眼珠转了转，像只发现了猎物的小狐狸。“哥，这个周卿云……他跟又晴是什么关系？”


    齐明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哥，你别瞒我。”齐灵越不依不饶，“他送又晴回来，还要来咱家坐坐……这关系，不是普通同学吧？你见过谁家普通同学千里迢迢送到家的？”


    客厅里又安静了。


    齐母的手攥着衣角，攥得更紧了。


    小姑父苹果也不削了，竖着耳朵听，手里的苹果都氧化发黄了也没注意。


    表妹坐在角落里，一边吃瓜子一边看着大人们的神情，眼睛滴溜溜地转，像在看一出好戏。


    齐明轩沉默了很久。那沉默像一口深井，看不见底。


    “又晴没说，”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但……应该是男朋友。”


    “男朋友！”齐灵越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像被弹簧崩了一样，瓜子撒了一地，“又晴谈恋爱了？跟那个周卿云？”


    她的声音大得连窗外飞过的麻雀都抖了一下。


    齐母的脸色变了又变，像调色盘似的。


    “老齐，这事你也不管管？又晴才多大？”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二十了。”齐明轩说，“我二十的时候，都跟你订婚了。”


    齐母被噎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表情，像吞了个没剥皮的鸡蛋。


    齐灵越在旁边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嫂子，我哥说得对。又晴不小了，谈个恋爱怎么了？她这个年纪，搁农村孩子都满地跑了。而且，你也不看看，她谈的对象，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