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见人一直没说话，以为纪厌迟被他揣测得不高兴了，支支吾吾地找补：“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你每次来找我都是因为他，所以我有了这种错觉吧，也不一定就是我说的这样。”


    “可能真的单纯就是你之前从来没骗过他，再加上他也没欺骗过你，所以你骗他你很不好意思，毕竟就算是善意的谎言那也是谎言嘛，对吧？”


    “总而言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越想就越容易钻牛角尖。”


    宋星语速越说越快，他突然有点懊恼自己刚才说得太直白，把自己的猜测直接说了出来，没想过对纪厌迟会造成的冲击。


    更何况，纪厌迟已经有对象了，怎么可能对陆从霄产生别样的感情，这不是闹吗！


    “哦对对，还有啊，你都有对象了，你肯定也知道你对你对象是什么感情，所以和对陆哥肯定是不一样的，一个爱情一个友情，爱情都会带着性/冲动，友情不会呀对吧，哈哈哈……”


    纪厌迟也不管自己还在发痛的屁股，翻了个身，摊软在沙发上，把头埋进抱枕，闷声说：“其实有……”


    宋星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啥玩意，有什么，没听清。”


    纪厌迟红着耳朵，但还是实话实说：“上次陆从霄不小心碰到了我那儿……呃，我起反应了，就是你说的那种冲动……”


    “而且，是在我和他都清醒的时候。”


    这下轮到宋星沉默了。


    他像被一口大锅砸到般，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说什么，有点头痛。


    “那个……我们男的时不时‘抬抬头’也很正常对吧，呵呵呵……”宋星有点编不下去了。


    毕竟他不会在清醒的时候只是被碰到就自动“抬头”，除非经过手法按揉，碰一下就起的话那还是有点！


    太过了吧……


    宋星再也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来，接下来两个人都沉默了。


    “其实你可以不那么实诚说出来，”宋星还是没憋住，“骗骗自己骗骗我也行。”


    纪厌迟没忍住：“去你的！”


    “好吧，这个问题已经升级了，目前形势很严峻，因为你有精神出轨的风险。”宋星开始一本正经地讲话。


    纪厌迟突然被逗乐了，“其实也就那一次，而且我说实话，如果我要是能喜欢上陆从霄，不会拖到现在才喜欢上他，毕竟我的审美一直都很固定，是Omega。”


    宋星琢磨了一下，“那倒是，毕竟你俩认识了那么多年呢，也没见碰出什么火花，按照概率来说，比起你喜欢上他，还是你把他当朋友的可能性大百分之八十。”


    “只不过上次陆哥易感期的时候还是给你留下了不小的冲击，你后面才会有这么多别的想法。”


    纪厌迟冷静了下来，揉了把现在已经在降温的耳朵，“可是……我就是不希望以后我对他都像现在这样顾虑太多，我想回到从前那个状态。”


    宋星纠结着说：“这有点难，毕竟你们俩以前干什么亲密的事情你都不会多想，而现在只是因为一个女生的微信在你手机里留存与否的问题你就紧张，那别的就更不好说了。”


    “算了，顺其自然吧。”纪厌迟长舒一口气。


    宋星表示赞同：“嗯嗯，你也别多想了，虽然你肯定多想，哦对了，过两天五一你去不去北城看你对象啊？”


    他想帮纪厌迟转移注意力。


    纪厌迟顿了一下，翻开手机日历，看了眼时间，还有一周就要到五一了，如果想要约菠萝包见面的话，确实是个好时机。


    “还没做好打算。”他之前确实想过要约菠萝包见面，只不过最近暂时把这件事搁置了。


    宋星疑惑：“异地恋小情侣不是最喜欢约着见面吗，你们假期居然没计划见啊？”


    “呃，”纪厌迟有点尴尬，“我和她……还没见过面。”


    宋星又沉默了。


    他的脑海里又“咣当”一下，被冲击到了。


    “啥玩意，纪厌迟敢情你搞得是网恋啊！”宋星声量都拔高了，“卧槽你不早说！”


    纪厌迟自知理亏，“我这不是忘了吗，我之前和你说我谈恋爱的事情不也只是提了一嘴，打巅峰的时候认识的，在一起差不多三个月了。”


    宋星缓了缓，“好吧，只不过我觉得不像你作风，你居然还会网恋，看来我刚刚对你的判断是误解，毕竟你宁愿网恋也不会吃窝边草。”


    “好了，我要睡会儿，今天早上起太早。”纪厌迟准备结束话题。


    宋星也顺势结束：“行，你呢，也别想太多，要是实在郁闷再来找我，要不然你找沈大小姐也行啊，她是Alpha，肯定比我们更懂Alpha。”


    “嗯嗯，再见。”


    说完最后一个字，纪厌迟按下了红色按键，整个人脱力般地倒在沙发上。


    就像宋星说的那样，告诫自己不用多想也是徒劳，更何况宋星说的那些话一直萦绕在他心尖。


    要如何放下这样像被剥掉一层外衣的赤/裸感呢，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为什么宋星点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的胸腔那么满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那本来遥不可及的可能，却在顷刻间幻化成他身边的氧气，钻入他的肺腑。


    所以哪怕他再不想承认，他内心深处也明白，他从陆从霄突发易感期那天开始，对他的情感就已经变得不够纯粹了。


    纪厌迟思及此，下意识摸了摸陆从霄离开前给他喷药的地方，学着对方的手法按了两下，撇了下嘴。


    陆从霄！都怪你乱摸乱蹭乱捏乱咬！


    你是想当小三吗！


    他就这样气哼哼地把自己的反应全都甩锅给陆从霄，从沙发上站起来，挪步去房间补觉。


    *


    下午三点。


    二十公里开外的郊外，被野草和树群包围着的一块空地里，搭建着一个临时实验室。


    实验室内的光线晦暗，只开了一盏光线微弱的顶灯，四周没有一扇窗，暖光透不进来，整个屋子就像一个被锁住后密不透风的盒子。


    陆从霄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指抚摸过冰冷的手术仪器，透过护目镜的眼神淡漠地看向桌上摆放的那份研究报告。


    还差两周，这个实验就能趋于完美，他会确保万无一失，让纪厌迟的身体完好无损地植入Omega的人造腺体。


    “滴滴——”


    陆从霄回过神，看了眼手机，划开屏幕，是纪厌迟给“菠萝包”发来消息。


    宝宝：包包，你五一假期有安排吗？


    陆从霄的手指敲打着桌面，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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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菠萝包：暂时没有，宝宝你有什么事吗？[小兔乖巧]


    他等了好一会儿，看到聊天框顶部“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横跳了好几次，终于在五分钟后，接收到了新消息。


    陆从霄看着纪厌迟发来的那句话，捏紧了桌边，眼里是冷意渐显。


    宝宝：那，要不我来找你玩吧，怎么样？


    *


    另一头的纪厌迟睡了一个半小时苏醒之后，就想起来宋星和他提到的第二件事，那就是和菠萝包的见面。


    纪厌迟睡醒之后身上的疲惫褪去不少，但被撞的后遗症也在这时候出现了，他的腰和胯处的骨头变得比睡前更疼了点，让他有点抗拒做任何大幅度的动作，甚至连翻身都不想翻。


    “算了，就先躺着吧。”他很快放过了自己。


    然后拿出手机，给菠萝包编辑消息。


    三个月，网恋奔现，其实这个进度并不算快，但他还是第一次约人约会，还是以前想都没想过的网恋对象，还是有些忐忑和紧张的。


    他发送完那句邀请，一直在焦急等待菠萝包的回应。


    三分钟后。


    菠萝包：宝宝，你终于想要见我啦！[小猫雀跃][小兔鼓掌][小狗摇尾巴]


    菠萝包一口气发了三个表情包，看上去非常兴奋。


    纪厌迟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也不像刚刚那样紧张地心怦怦跳。


    Ccc：嗯，那我五一去北城找你？


    菠萝包：好！那你会待几天呀？


    纪厌迟还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撑着下巴斟酌了一下，北城这个地方他以前去过，待得不久，但如果卡着收假那天回来，估计连高铁票都抢不到。


    而且他第一次和菠萝包见面，应该也不会待好几天。


    Ccc：三天吧，怎么样？


    菠萝包：好！那我等你呀～嘿嘿，那我要去挑一挑新裙子见你～


    Ccc：好[小狗摇尾巴]


    纪厌迟看着菠萝包的这句话心里暖暖的，但没过一会儿就有点泄气。


    这种暖意里带着好感，却又缺乏了一点他心知肚明的东西。


    好奇怪，明明他记得自己当初听到菠萝包的声音后心跳漏一拍的时刻，也记得菠萝包讲甜言蜜语时他红了的耳朵，却又在后来的很多时候发现自己对此有些免疫了。


    他也是一个三分钟热度只追求新鲜感的渣男吗？


    不对不对。


    或许只是因为没见到人，见到过就不一样了。


    纪厌迟这样安慰自己。


    他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有了点尿意，于是慢吞吞地立起身体，掀开被子，挪动自己酸痛的下半身。


    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秒，脑海里突然钻入像刺刀一样剐蹭的疼痛。


    “啊……”


    纪厌迟一下子跌坐回床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


    “疼……靠，为什么……”


    就在他嘴唇发白忍不住要拨打陆从霄电话的前一刻，这种疼痛感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他的脑海里闪过几帧新的画面。


    有点朦胧，看不真切。


    纪厌迟坐在床边缓了好几秒，终于在混沌里意识到。


    这些零碎的片段，似乎是他……缺失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