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心意

作品:《在直哉手中艰难求生

    果然下雨了。琉璃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叹了口气。


    她是被雷声吵醒的,拉开窗帘,亮如白昼。但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害怕,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也许是环境改变了的缘故。


    只是当雷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她还是瑟缩了一下。琉璃等着这阵雷声过去,睡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去客厅吧,说不定看一会电视就困了。她推开卧室的门,看到客厅亮着的灯,愣了一下。


    睡觉之前,不是把所有的灯都关上了吗?琉璃皱眉,往客厅走,意识到并不是她忘了关灯,而是有人在这里。


    直哉正在看书。不,与其说是看书,不如说是翻书。他一遍遍地翻着那本《金阁寺》,微微皱眉,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事。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把书放到一边,抬头看了过来。


    琉璃以为直哉这几天不会来了,所以才没有把书拿到卧室。她看了眼钟表,已经凌晨一点了。


    “直哉大人,晚上好。”琉璃习惯性弯腰,跟他问好。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个时间会在这里,只是打开了电视。


    她轻轻地坐在地毯上,跟直哉隔着大概一个人的位置。只是虽然不问,她却在想他什么时候来的,竟然没听到声音。不过说起来,没听到声音也是很正常的事,毕竟她刚刚一直在睡觉。


    直哉穿的是休闲装,懒懒地半躺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她,突然说:“不害怕?”


    害怕什么。琉璃有点疑惑地看向他,想起他之前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他扬起下巴,看了眼窗户。于是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问她害不害怕雷声。


    “还好,只是雷声响起来的时候有点害怕,之后就好了。”琉璃斟酌着回答。她在想要不要现在就把想好的话说出来,但现在有种难得的宁静氛围,她不想轻易打破。


    “听莲说,您最近好像比较忙。”琉璃轻声问。


    直哉拿遥控器换了节目。听到这句话,他愣了一下。过了一会,他才微微撇嘴,回答:“还行,一群老东西的无聊事,就是有点麻烦。”


    还是那种熟悉的语气。琉璃想象不出来这种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只能凭借他的描述来想象。她发现自己甚至都已经习惯了他对禅院家那些人的称呼。她仰头看他,发现他看上去好像有点累。


    没休息好吗?她有些疑惑,但又转念一想,也对,凌晨还不休息,难免会累吧。


    电视上正在播放电影,讲述的是主人公离开喧闹的城市,回到家乡找寻自我的故事。琉璃看着里面的乡村景色,觉得画面很清新,是她从来没亲眼见过的景色。


    看了一会,直哉没有对这部电影发表任何意见,甚至完全没有发出声音。琉璃觉得奇怪,抬头去看,发现直哉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模样,闭着眼睛,睡得很熟。金发散在额头上,是很柔软的样子。她下意识看了眼钟表,已经两点多了。


    琉璃起身,去拿了一条薄毯,想给他盖上。离得近了,她发现直哉睡着的时候意外地乖顺。没有平日里那种或张扬或懒散的样子,他只是安静地睡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为了让他睡得更舒服,她把电视关上了。本来还想问他下次什么时候来,好把那些话告诉他的。但现在看来,一时半会他应该不会醒了。


    琉璃关上客厅的灯,重新坐到地毯上。外面还在下雨,她抱住膝盖,静静地听着下雨的声音。


    讨厌雨天的直哉,又一次出现在了这里。她这样想着,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中村先生来做午饭的时候,琉璃看到他在准备两人份的食材。她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是直哉要来这里。可是,他不是很忙吗,而且还是他亲口说的。


    意识到这点后,她有些紧张,不知道要不要马上就跟他说那些话。但很快,她就说服了自己。


    不想得过且过地住在这里,什么都不明白。她的心已经改变了,所以她也想知道他的想法。哪怕他亲口承认她在他眼里是个应该上吊去死的弱者,她也想问。


    直哉正漫不经心地吃着面前的饭菜。琉璃咬住嘴唇,鼓起勇气道:“直哉大人。”


    “嗯?”直哉看向她,微微侧头,等着她继续说下去。他看上去有点累,额前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显得他没有那么锐利。


    “您之前说过的吧,弱者活着就是浪费资源,不如上吊去死。”琉璃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出那句让她回想过无数次的话。


    “哈?”直哉愣住了。他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疑惑神色,仿佛不理解她在说什么。他看着眼前的琉璃,挑了挑眉,回答:“嘛,说是说过。但是跟你没关系吧?”


    怎么会是没关系呢?琉璃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说这种话。她没有移开眼神,继续说:“我在您眼里也是个弱者吧?之前您见到我,总是很冷漠,我一直觉得,是因为我在您眼里,是一个不需要花费时间的,最卑微的人,所以才会这样。但是现在……”


    琉璃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直哉握在手里的筷子掉到了桌子上。他从来没这样过,这样的行为在他身上非常突兀。他脸上仍旧是那副迷茫神色,似乎在思考她的话,但是完全理解不了。


    “我觉得你是弱者。”直哉终于开口说话了。他重复她刚才的话,声音很低,“我觉得你,你是一个最卑微的人。”


    他说到一半,话就哽住了。但很快,他又重新开口,把那些话说完了。


    其实,琉璃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她想说的绝不止这些。她想先把这些以前的想法告诉他,然后说出自己改变的心意。但是,直哉看上去很不对劲。他在生气,但又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另一种更浓烈的情绪。


    这样的情绪让她无法开口,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这样。


    直哉脸上露出了近乎痛楚的表情。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琉璃,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他的眼睛很快就红了。他就这样看着她,眼神闪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起身,椅子和地板摩擦出声。他的呼吸声很重,明显在压制自己的情绪。琉璃坐在原地,看着他脖子上的青筋,下意识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直哉的情绪不像之前那样激动了,但眼睛还是红的。他紧盯着手足无措的琉璃,说起话来语速非常快,“我瞧不起你,觉得你卑微,觉得你应该去死,所以我让你在这里,所以我他妈的整天过来吃这些没滋没味的东西,你他妈的,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神经病,我犯病了是吧?你能不能动脑子想想,你……”


    直哉的语调越来越高,几乎是喊出来的。但说到最后,他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他在原地转了几圈,低声骂了一句,没有看她,转身离开了。


    直哉快步往外走,手搭在门把上,深呼吸一下,紧接着,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琉璃看着眼前几乎没有减少的饭菜,想直哉应该没有吃饱吧。他看上去很累,身体没关系吗?


    这样想着,她看向一旁等着的中村先生,轻声说:“直哉大人,很生气。”


    如果少主在这里吃饭,中村就要留在这里。他清楚地看到了一切,觉得很有意思,笑着回答:“是呢。”


    “但是,门被轻轻关上了。”琉璃低下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为什么呢?”


    “原因的话,琉璃小姐应该能猜到吧。”中村犹豫一下,还是说了。说实话,他很理解琉璃,也明白她犹豫的原因。少主在等,但她需要一些更明确的证明。如果其他人跟她处于同样的境况,应该也会是这样的反应。


    琉璃叹了口气,大概能明白中村先生的意思。如果声音太大,超出她能接受的范围,她就会害怕。比如打雷,或者剧烈的争吵。


    是因为她会害怕吗?她垂下眼睫,不说话了。如果这样想的话,好像有点自作多情。但是,好像也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中村其实并没有被吓到。或者说,少主其实本身就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他早就习惯了。而且,少主能及时降低声音,没有用力摔门,已经是竭力克制后的结果了。


    “中村,到时候,你先去照顾她,等时机合适了再让千夏过去。”


    当时,少主是这么跟他说的。中村听了这话,倒也没有太惊讶,只是习惯性地点头说是。他觉得这项工作实在是太简单,反正比待在少主身边处理事情要轻松很多。


    从很久以前开始,琉璃小姐的大部分事就都是他处理的。他并不陌生,也早就知道少主会这么安排,因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如果没有什么差错的话,他之后应该不会管太多少主的事了。琉璃小姐身体不好,是不能花心思在内宅的事情上的。


    中村其实对禅院家并没有什么感情,工作就是工作,与他的私人生活无关。他一开始认为,跟在禅院家这位金尊玉贵的少主身边,实在是一件倒霉事。少主阴晴不定的,随时可能说出一些刻薄的话来讽刺别人,但偏偏是一副无辜模样,配着那张精致的脸,格外让人无奈。


    但是渐渐的,中村发现少主似乎正在改变。当然,是琉璃小姐住进少主院子之后的缓慢变化,如果不仔细观察,可能就会自动忽略。


    少主称呼琉璃小姐,永远是“她”。中村一开始对此感到费解,毕竟少主对人的称呼一向都很一致,尤其是跟少主年纪差不多的——男性是名字加君,女性则是名字加ちゃん。用这样的称呼时,偶尔竟然也会有亲近的错觉。


    这是少主的一贯作风,笑里藏刀,让人防不胜防。但在琉璃小姐身上,这一套作风显然是不会出现的。


    “往她桌子里塞东西的那个混蛋,真是想死,让他滚。啊,揍一顿再滚。”


    “他妈的管事敢让她穿上学期的制服,皮痒了是吧,我才几天不在就敢苛待她。都怪臭老头,事怎么那么多。”


    “在楼梯推她的那个神经病,让他吃点苦头。不是要比赛吗,去不了才是惩罚嘛。”


    这样的话,中村已经听过无数次。


    一开始,中村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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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少主只是一时兴起。少主还小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无法无天的孩子了,毕竟禅院家没有人敢忤逆少主。少主有的时候连家主都不放在眼里,针对这件事,中村认为是家主有的时候过于溺爱少主的缘故。


    禅院家的人,其实都不是很会教导孩子。一代传一代,用的都是扭曲的原则,本来不错的孩子也被教坏了。尤其是家主,上了点年纪才有了少主这个继承了术式的嫡子,却没有在少主身上投入应有的精力,只会无底线满足少主的要求。


    少主要什么,家主就给什么。但是,家主很少陪伴少主,教育也完全交给家庭教师。父子关系被几根丝线连起来,表面看起来还可以,但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父子俩的关系并不紧密,只要一点外力,相连的丝线就会断掉。


    中村真是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要传承这种封建糟粕。他一直觉得,也许传到少主这里,禅院家就会完蛋了。实际上就现状来看,少主似乎也并不在乎禅院家将来如何。为了自己的未来,他得准备好后路才行。


    中村那时候觉得毫无依靠的琉璃小姐是个可怜的孩子。父母早逝,没有咒力,还被少主那样临时决定了去向,未来堪忧。


    她很漂亮。不,准确来说是美丽。漂亮和美丽是近义词,但真正的含义是不同的。在禅院家,这样的美丽到底是福是祸,实际上很明显。她的未来已经注定了,从一开始,她就是个可怜的小孩。


    但很快,中村就发现,少主在观察琉璃小姐,而且观察地很细致,像是一种消遣。但少主从不干预,这让他想起纪录片。如果少主哪天扛着摄像机录制素材,拍成的纪录片在电视台放映,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与此同时,中村发现,琉璃小姐是个很平静的人。


    她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别人对她来说都是背景板。她压根不会为别人耗费哪怕一丝一毫的精力。说好听点是平静,但在中村看来,这是一种傲慢。


    从内到外,她都可以被称为一个美丽的人。


    住进了少主的院子,只要打着少主的幌子,她就能改变一些处境。但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点,永远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对她来说,位高权重者也是人。那既然是人,就不需要她费心。她根本不在乎除了她以外的人。


    但她年纪还很小,中村为此十分惊讶。如果是他,肯定无法接受她这样的境况,一脖子吊死都算是好的了。对此,他认为少主也许不是一时兴起才让琉璃小姐住进来的,但是他并不了解具体的情况,只能这么猜测。


    “为什么?”少主靠在案几上,自言自语道。


    中村没有说话。他非常了解少主,知道少主只是在梳理情绪,并不希望他做出回应。这么多年,他早就了解了少主的性格,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或者也可以这么认为,他才懒得应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要是强者就能拥有一切,弱者就该靠边站。”少主的声音很小,轻到像是呓语。


    “真理”被少主反复咀嚼,咀嚼完了,剩下的只是废渣。


    中村能看出少主的内心正在剧烈摇摆。这种冲击让少主困惑,无法理解这种剧烈的情绪。


    之前,从小在禅院家扭曲的环境里长大,作为受益者的少主,完全不觉得禅院家的规则是错误的,甚至觉得是真理。但是现在,长年累月的观察让少主感到了困惑,这是价值观的冲突,没有人能为少主得出结论。


    “她那么弱,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跑,连咒力都没有,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平静,那么高兴?”少主继续说,语气又开始刻薄,“傻子吗,有什么好高兴的,又没人搭理她,她自己一个人乐个什么劲?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该去医院看看才对吧。”


    少主开始觉得那套强者弱者的理论无聊了。因为活生生的例子就近在眼前,如果这套理论是真理,那为什么琉璃不是那样的?而且,琉璃不是最近才这样的,她一直这样,从来没有变过。


    中村能感觉到,少主已经认为之前的生活空虚而无趣了,尤其是面对着琉璃小姐。因为病弱的身体,她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抱着明天就可能会死,所以现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的想法。


    少主从来不承认自己的感情。但中村知道,与其说是喜欢,或者爱这样的词语,不如说是向往。不,应该是更为深沉的情感,中村形容不出来,但能感受到。


    所以,中村看向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真心被误解,想必少主心里不会好受。但是,这与他无关,甚至觉得非常有趣。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了,所以他开始收拾餐具,没有说其他的话。


    琉璃没什么胃口,所以干脆不吃了。她坐在地毯上,想直哉这几天应该不会再来了。


    他露出了像是被背叛一样的表情,看上去好痛苦。她想,却想象不到那种浓烈的情感。他只说了那几句话,琉璃能猜到他的意思,但是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不愿意亲口告诉她。


    她低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想等直哉再来的时候告诉他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