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热，琉璃不大愿意出门了。她只是待在公寓里，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不久前，琉璃想整理一下发带，便打开了梳妆台上的抽屉。短暂的抽拉声过后，她把发带塞进去，摸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摸起来像学生卡之类的东西。她把东西拿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卡。来回看了几遍，她才确认是银行卡，上面贴着便利贴。便利贴上有四个数字，她推测应该是密码。


    什么时候有的？琉璃拿不准，但确认是给她用的，因为那四个数字是她的生日。她摩挲着上面凸起的数字，微微皱眉，觉得这里似乎还有很多她没意识到的东西。


    但实际上，琉璃根本不会用银行卡支付。她几乎不出门，就算出门也只是在楼下散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公寓里。因此，她完全没有可以使用的场合，这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事。


    但是，她还是问了中村先生。中村先生见她问这种问题，并没有惊讶，而是详细地给她解释了使用方法，说要是出门买东西的话，用卡还是比较方便的。


    琉璃打算用那张卡买点东西。秋子考入了理想的大学，她发自内心地为秋子高兴，想为秋子买点礼物，作为贺礼。但她没什么送礼物的经验，怕送的东西不合适。思来想去，她还是不知道买什么比较好，便问了菅原先生。


    “我们都那么熟了，怎么还叫我‘菅原先生’啊，而且还用敬语。这么见外。”他吃着洗好的葡萄，笑着反驳，“叫我名字就好啊，莲之类的不就很合适？”


    琉璃已经很习惯这样的菅原先生了。他很随和，也喜欢开玩笑，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因为他每周都会过来，两个人便不知不觉间熟悉起来了。


    不过，她有些犹豫，想他应该跟直哉差不多年纪，大概比她大几岁，那叫“莲”的话会不会不大礼貌？


    但看着对方肯定的神情，她还是点了头，小声说：“好的，莲，我知道了。”


    莲这才笑了起来。他思考了一会，回答琉璃之前的问题，“送给要上大学的女性朋友的话，化妆品，护肤品之类的？感觉能用得到。或者送鞋子？如果是有名一点的牌子，学生应该都不会排斥吧。”


    琉璃记得之前秋子跟她说过喜欢某个牌子的鞋，便决定买鞋子作为礼物了。她松了口气，跟莲道谢，“谢谢你的建议，每次跟莲聊天都很轻松。”


    “毕竟是我嘛，不轻松也很难吧。”莲很坦荡地接受了这些称赞。他靠在沙发上，看着不远处的电视屏幕，叹气道：“琉璃也到了会交际的年纪了啊，都会主动送礼物了。”


    真是的，说这种话，好像她有多么不懂社交一样。朋友发生了什么好事，送礼物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吧。琉璃觉得好笑，莲总是这样，一本正经地说出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一半真一半假，不能全信，但也不能全忽略。


    “因为秋子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就算我不去学校，也愿意跟我当朋友。”琉璃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了莲的话。


    莲就坐在琉璃旁边，从他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她弯起来的眼睛。这种时候，她眉眼间的忧愁神色淡了很多，但离所谓的开心还是有一段距离。大概是身体不好的缘故吧，她的情绪，也许只有常人的一半。


    “那你呢，朋友上了大学，你有什么打算？”莲收敛了脸上的笑，轻声问。


    琉璃下意识攥住了手。打算什么的，是问她之后要做什么吧。但是，她这样的人，靠着别人生活，又能有什么打算呢？而且，每天都不好受，天气越来越热，哪怕公寓里温度不高，她也很不适应这样的天气。


    不过，思考这种问题，也根本没有意义。拖着这样的身体，明天就生病死掉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吃了那么多年的药，身体也还是这样，这让琉璃感到无限的失落。


    “过好现在就好了。明天的事，就明天再说。”琉璃朝莲笑了一下，同样轻声回答。


    “对啊，想得太长远也没什么用，计划赶不上变化嘛。”莲收回眼神，恢复了一贯的语气，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他很快又把话题变得轻松起来了，“真希望我哥也能明白这个道理，少给我安排那些可恶的工作。”


    琉璃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但看他的样子，似乎也不需要什么回答。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头一回有了了解莲生活的冲动，“莲，平时都做什么呢？感觉很忙，但是又一副很轻松的样子。”


    “我嘛，上边有个大哥，所以万事都交给他就行了。”莲伸出食指，指了指上面，“不过，偶尔做点什么工作也不是不行，但看心情吧，我只需要玩就行了。”


    莲每次的说法都不太一样。但琉璃知道他不是骗她，只是性格原因，用直哉的话来说，就是“不胡说八道就难受”。不过，大哥的事肯定是真的，莲不止一次抱怨过他那个不知变通的老古董大哥，说比他爸还像爸。


    她觉得这很有趣，不由得笑道：“那有的时候也会出任务吗？”


    “出啊，一通知我就得去。”莲耸了耸肩膀，似乎并不在意，“不过也就那样，毕竟只能算是半个咒术师嘛。”


    这样吗。琉璃想象不到咒术师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她以前认为那是与她无关的世界。但是，她渐渐也想要知道直哉每天都在做什么了。她拿不准他的想法，想从他的朋友这边更加了解他，小声道：“直哉大人，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莲没有立刻回答。实际上，他心情很复杂。倒也不是难受，只是觉得直哉那家伙采取的方式不大对。他觉得似乎有必要说点什么，但这跟他一直以来的原则完全相悖了。


    他才懒得管其他人的感情生活到底怎么样。感情嘛，虚无缥缈的，下一秒就可能消失，追求这种东西完全没必要。而且，管了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百害而无一利。


    但是，他看向一旁咬着嘴唇的琉璃，还是回答了：“他不一直都是那个欠揍的样子吗。你看到的，跟我们看到的直哉，不一样？”


    说完这话，莲几乎要笑出来了，想他也真是说了句废话。他经常说废话，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或者搪塞别人的请求，他都会用轻飘飘的语气回应。


    但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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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句话，也许是他说过的废话里，最有用的一句。


    嗯。琉璃点了头，不想再这样糊涂下去了。她想要知道直哉这样的原因。但是，她很纠结，“直哉大人，应该很讨厌我这样的弱者吧？他之前说过很多遍的，禅院家也是那样。因为是弱者，所以他肯定……”


    这是她一直不曾深入思考的原因。强者和弱者的区别横亘眼前，似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出答案。


    “问问他不就好了。”莲打断了琉璃的话。他看着琉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再次重复：“去问他。你在想什么，想让他告诉你什么，全部说出来。如果不说，他就永远不知道你的想法，你也不知道他的，不是吗？”


    这样吗。琉璃看着眼前的莲，从他的话里获得了些许勇气。对啊，就像当初跟秋子通电话一样，当时不也是抱着“秋子可能会讨厌我，不想跟我继续当朋友了”这样的想法吗？


    “好，我会说的。”琉璃点头，认真地回答。她就是这样的人，有了什么想做的事就会立刻着手，而不是等待。


    真是的，好像他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一样。莲倒是觉得没什么，只是提了点小建议罢了。他看了看手表，站起身，“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你慢慢想就行，禅院家最近有点事，直哉可能没什么空。”


    琉璃松了口气。这样也好，时间还很充足，可以更好地捋清思绪。她看着莲走出去，笑着跟他道别，“下周见。”


    “下周见。”莲挥了挥手，转身离开。室外的热气立刻涌上来，他等着电梯上来，想他真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


    做了某件事，却完全得不到任何好处，就是多管闲事的某种表现。


    莲走后，琉璃继续拼图。只剩下一点内容了，她想今天就拼完。她摆弄着地毯上的碎片，有一搭没一搭地思考着自己要说的话。一旦下定决心，她就会按照计划好的那样做，不给自己退缩的空间。


    白昼越来越长。吃完晚饭了，太阳才刚刚要下山。琉璃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喝药，手边是已经被清洗过的烟灰缸。她垂下眼睫，想起上次直哉站在这里抽烟的样子。


    那天晚上，风很大，他的金发被吹乱了，他也只是随意地用左手整理一下。烟已经燃尽了，他却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想知道。琉璃把碗放在一边，默默地想。以前她是无所谓的，直哉到底怎么看她，为什么帮她，尽管疑惑，她也还是持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但是现在，她是发自内心地想知道原因。


    外面有点闷，但比白天好多了。空气里带着水汽，琉璃深呼吸几下，知道大概晚上就要下雨了，会打雷的吧。她记得夏天的雨，一旦这样闷热，就是很大的雷阵雨。


    以前这种天气，她总是躲在禅院家的小屋子里，使劲捂住耳朵。雷声太大的话，她会感到恐惧。


    但现在，她住在这里。大概还是会害怕的吧，但禅院家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不再包围着她，也许会好受很多。


    天已经暗下去了。琉璃走到屋里，拉上窗帘，继续看前几天没看完的《金阁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