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息被带走的当晚，燕砂便打算利用自己的身份替她打点一下。


    如果她想立刻出来是最好的，如果不愿意，至少也要确保那息可以自由行动，不会有危险、不会受委屈。


    “这里可是游戏啊，比起依靠人脉这种更加‘现实’的因素，不如直接拜托系统呢？”


    兆清眼睛虚眯，垂头看着某处，显然是在操作着什么。


    “我分了一些积分给她。她很聪明，知道该怎么用的。”说完，兆清才从系统界面抬起头，看着燕砂，饶有兴趣，“你并不意外我的行为？”


    燕砂摇摇头，“你们有共同、不，应该说，你有需要她配合才能完成的目标，所以你必须要不断给她提供帮助来哄着她。”


    虽然承认这件事很不舒服，但不得不说，兆清的确很了解那息，很清楚应该以何等方式才能让她乖乖听话。


    回想起那时那息明显不想让自己参与其中的反应，燕砂当然可以理解那息的想法，可这并不代表他就愿意一直等着。


    他不喜欢那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息和别人一起做什么，而自己却无法参与的感觉——简直就像是被她抛弃了一样。


    “谈谈吧，有些事情或许不是非她不可。”


    燕砂的话刚说完，从刚才起就一直默不作声的Jane便立刻将狐狸护在了身后。


    燕砂挑眉，不掩意外，“我还以为你很讨厌他。”


    “不是讨厌，是厌恶。如果有一天祂死了，我一定会在全世界都点烟花放鞭炮庆祝。”Jane直言不讳，却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燕砂沉吟一声，心中隐约明白了二人的关系，便也不再多劝。


    他摆了摆手，后退两步后，歪头绕过满脸戒备的女人，直直看向了兆清，仿佛要将这具狐狸外壳后的灵魂也看个透彻，“你都不好奇，在系统屏蔽的情况下我是怎么认出她的吗？”


    “难道不是靠着真爱？”燕砂的话成功勾起了兆清的兴趣，他晃着从Jane的身后走出，一番明知故问恨不得将阴阳怪气写在脸上。


    燕砂的脸色当即沉了几分。


    虽然这样的胜利完全没有意义，但并不妨碍兆清享受自己的胜利。


    何况，因为燕砂的反应，他也的确对他认出那息的原因来了兴趣，“好啊，聊聊吧。”


    ——


    规则1:不要直视镜子。


    规则2：灯光下是安全点，灯的光是白色的。


    规则3:“趋光性”是生命的本能。


    规则4：人不可以杀人。


    规则5：请严格遵守上述的秩序与规则。


    系统界面的UI上还强制置顶着最开的行为守则，那息起初还嘲笑过这是“三流的规则怪谈”，不过多亏了之前童寐自焚时，Jane的反应，燕砂已经完全可以确信，这是贯穿整个游戏从开始到结束的“通用手册”。


    那息的消息正好传来，燕砂想要将这个发现告知那息，却被一束寒芒止住了动作。


    薄刃从眼前划过，待燕砂重新看清，Jane已然握着一柄刺剑直指他的咽喉。


    燕砂飞速打量了Jane一眼，她对自己的杀意是真，无法做到痛下杀手也是真。看到一边正幽幽看着自己似笑非笑的狐狸，燕砂终于明白了二人的关系。


    ——难怪兆清似乎总是在针对自己，原来是自己不小心觊觎到了他的“宠物”。


    燕砂摆摆手，向二人说道，“上次火场边的事，我向你们道歉。”


    “我呸，谁稀罕你的——”


    “行，那这件事上就当我们扯平了。”


    “啊！？”作为唯一受害人的Jane有些不可置信地朝兆清看去，眼神骂得很脏。


    可兆清却并不在意，晃着尾巴，起身离开。


    走出几步，才随口似的对Jane吩咐道，“这里没你的事了，去跟着那丫头吧。”


    “想去望云津那，就把事情给祂办满意了。那家伙可比我难敷衍得多。”


    褪去轻浮，多了几分深冷的声音降临于Jane的脑海之中，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她晃了晃脑袋，正好对上燕砂在意的目光。


    她当然不会觉得燕砂是在关心自己，毕竟这人有着和姚浊是一样的眼神——这种人，从来都只在乎自己想在乎的。


    不过，让Jane想不明白的是，兆清与燕砂究竟想聊什么。


    “少女”役的童寐、“夜莺”役的那息、“狐狸”役的兆清，以及……姑且不知道怎么称呼，总之就是负责兜住剧本不要走篇太多的自己和John·Doe，至少在祂们接管的这个副本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唯独燕砂——就像他的编号一样，“404NotFound”。


    总不能真是恋爱脑引发“奇迹”了吧？


    Jane阴阳怪气地想着，见二人已经走远，也不再耽搁，准备到警署给那息当护卫去了。


    （？）：【对了，忘记告诉你了。】


    （？）：【John几分钟前说她已经进了“花园”。】


    （？）：【警署那边已经走不通了噢。】


    Jane停在警署门口，正想开门进去，恰好收到了兆清掐准时间般的消息。


    “**的姚浊！”Jane重重把已经被拉开的大门摔了回去，看了眼月亮的位置，多数通往“花园”的大门都已经关闭，今夜最后一扇还开着的，是在简·多伊家的宅邸里。


    然而估摸着，再过十分钟，那扇门就也要关闭了。


    姚浊绝对是故意让自己白跑一趟，然后卡着时间看自己从地图最这一头跑到最那一头的！


    心里又将姚浊骂了几百句，Jane一边艳羡起John的能力，一边用尽全力向宅邸冲刺。


    Jane发誓，等见到了那息，一定要好好和她说上一番燕砂的坏话。迟早也要燕砂尝一尝被唯一在意的对象厌弃的痛苦！


    ——


    “不联系她了吗？我还以为你分离焦虑挺严重的。”兆清走在前面，路过玻璃窗，看到燕砂神情自若的模样有些惊讶。


    他对燕砂的了解全都来自于那息，只是，光看他这副模样，可不像“连捉迷藏都玩不了”的样子啊。


    燕砂冷冷看了他一眼，虽然没有明说，但也足够戳穿他的明知故问了。


    或许是自己，或许是那息，又或许两人都是，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就进入了无法与外界联系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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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了。


    燕砂对此倒是没有多意外，毕竟是能把屠/杀当做选拔游戏的存在，怎么可能到了副本里就开始鼓励众人“手拉手心连心”了？


    微妙的感觉从他意识到空间异样的瞬间占满了全部的感官。上一刻还是平平无奇的街道，此刻入眼全都是说不出的怪异。


    石板路与鞋跟碰撞的身影依旧，可脚下回馈的触感，却仿佛是踩在昂贵柔软的毛绒地毯之上。


    街道里原本隐约弥漫着的生活后残留的气味也变成了一股无名的花香，香味最深处，还带着雨后的青草味。可原本阴暗潮湿的感觉，却被一股干燥温暖之意取代。


    恍惚间，仿佛来到了一片刚经历过春雨，正被阳光晒得明媚的草地之上。


    燕砂稍稍拉近了一些与兆清的距离，从落后一步改为半步。


    兆清注意到了他的动静，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过去，继续向前走着，时不时，眼神会飘忽一下。


    显然，是在和什么人联系。


    应该是还有更上级的人物？


    燕砂这样想着，毕竟光看至今为止兆清和Jane的表现，他实在很难相信这两人会是背地里掌控全局的“黑幕”。


    “好了！”走着走着，兆清忽然高呼一声，如释重负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火红色的狐狸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燕砂后，便轻身一跃便坐高处，翠绿色的眼眸敛起了所有的情绪，由上而下，仅仅是“注视”起这位404的青年，“你想好了，进了这里，可就没法脱身了？”


    燕砂一愣，恍然惊觉，刚才还只是普通的街道风景，随着兆清的话音落下，面前竟然出现了一扇只有雕花的透明大门。


    那门上的纹金雕花纷繁古朴，似人像，似地图，似繁花，似图腾。明明没有任何气息、明明看不见任何形状，可燕砂就是清楚“认知”到，这扇大门高耸入云，厚重无比。


    他回看了兆清一眼，翠玉般的眼眸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该有的光泽，此刻的狐狸，俨然只是这扇门上的装饰之一。


    “Permesivanelacittàdolente,


    permesivanel''etternodolore,


    permesivatralaperdutagente.”


    花纹之下，燕砂明锐地认出了被融入其中的三行诗歌。他记得，这是《神曲·地狱篇》中的第三首——


    通过我，进入痛苦之城。


    通过我，进入永世凄苦之深坑。


    通过我，进入万劫不复之人群。


    “啊啊，这个是某人在设计时候的夹带私货了，没什么特殊的意义。放心把，后面不是地狱。”兆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却是来自门后，而非高处的狐狸，“不过，或许对于你们来说……倒也的确算是一种‘地狱’？”


    兆清意味不明地低笑两声，念起了诗歌的后续，“Lasciateognesperanza,voich''intrate。”


    沉重的声音缓缓响起，既像是对燕砂的欢迎，也想是对他的引诱。


    ——抛弃一切希望吧，你们这些由此进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