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
作品:《触手也来过无惨肚子》 清空坐在床边,看着月彦。
月彦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来。半靠在床褥上,一只手还攥着被单,指节泛白。
前面说要杀人的时候,他像一条盘踞在泥沼中的毒蛇。
可现在,不过是一株被从依附之物上强行扯下来,掷在地上的瘦藤,连再度攀上来,都做不到。
或许是惊吓,又或许是自觉受到了屈辱,他脸上渐渐涌上一层薄红,一路蔓延到耳尖,又顺着脖颈往下,没入衣领。
而且,还发抖。
清空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往下扫了一眼。寝衣的领口歪了,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那上面的皮肤也是红的。
月彦注意到他的视线,猛地拉紧衣领。
“看什么。”声音沙哑,带着一点恼怒。
可他眼睛其实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浸透的琉璃。
“你很害怕。”清空说。
月彦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对不起。”
月彦的呼吸顿了一瞬:“我没害怕。”
他心想,清空发什么疯?但他又不愿再回想刚才的一切,只好生硬地跳过这个话题,重新整理了自己的呼吸:“我是认真的,你没什么地方可去了,依附于我的家族,我本人,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清空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月彦对人的情绪其实非常敏锐,特别是负面情绪。而清空几乎没有在他面前流露过自己真正的想法,除了这几天。
清空对仆从很好,改造院子,养鱼养畜,他全都知道。很明显,这个医生对治好他志在必得,并且已经提前将这个院子纳入了自己的财产。而现在,清空倏然对这里的一切,完全失了热情——明明投入了那么多。
他很了解这种行为的原因。
清空怕是想要离开这里了,有医术傍身,以前也是行脚医人。同他老师一样再度踏上旅程,很正常。
他觉得,放清空走,实在是有些可惜。
这人医术好,下毒估计也强,足够漠然,绝对能帮上他很多忙——
可月彦想不通,为什么清空拒绝了他。
“我绝对,会是你值得依附的人。”
“你今晚就睡在这里。”他偏过头,“可以好好想想。”
清空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真是完全不理解人类的行为和想法。
……
这事不了了之。
清空不愿意帮月彦杀人,只愿意治疗。
几日过去。
清空照例在卯时把月彦叫起来,梳洗,喝药。
月彦坐在床边,看着清空收拾。他不禁开始思考,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见过清空疲惫、困倦的时候,真奇怪,哪怕他好几次让清空留在他房间里。
他见不到清空睡着,也见不到清空起床。
“你今天又要出去?”月彦问。
清空要出门是很明显的,会把自己倒腾得人模狗样些,不会随便穿点衣服就干活。
“嗯。”清空把碗叠起来,“有病人。”
月彦的眉头皱起来。
这几天清空每天都要出门。早上出去,下午回来,有时候傍晚才回。回来之后匆匆准备药浴,给他按摩。
月彦知道清空在给别人治病,毕竟没钱了,需要挣钱。
但他没想到,会有……那么多的人。
仿佛先前的牢狱之灾,完全没有给清空带来任何影响。反而还多了不少客户。
月彦打听过。然而那些病人都是权贵,治病是非常隐私的内容。清空每每也是独身一人过去,再回来。并不会和他聊具体有什么。
以前……是聊过的。
月彦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愈发健康了,或许很快,不需要药也不需要羽织,他就能和正常的青少年一样,独自出行,入朝为官。清空也不限制他运动多少,不再强迫他饭后动一个时辰。月彦自己挑时间走走即可。
院子里监视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其中不乏他的努力。
下午。
月彦正在院子里散步,见一辆牛车停在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人,穿着深色的直衣,神情恭敬。他走到清空面前,躬身行礼,说了几句话。月彦没听清说了什么,只看见清空点点头,上了那辆车。
月彦站在廊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葵。”他喊了一声。
原先的侍女又被调了回来,快步走过来:“少爷有何吩咐?”
“刚才那个人是谁?”
葵低着头:“回少爷,是典药寮的人。”
月彦的瞳孔微微收缩:“典药寮?”
“是。”葵的声音很轻,“天皇陛下召清空大人入宫,说是……要让他进典药寮。”
月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是御医的机构,最顶尖的医师才能进入的地方。他远远一瞥,认得车厢上的纹路和皇家有关,只是没想到,竟是典药寮。
“好。很好啊。”他忽得笑起来。
他竟会觉得清空只能攀附他了。
都进典药寮了,而他却还在为自己的一官半职谋划。
是夜。
清空回来,看见月彦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素色的寝衣或简便的常服,而是端坐在镜台前,脊背挺得笔直。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直衣,剪裁合身,完美地贴合了他如今已不再过分嶙峋、显露出几分少年人应有轮廓的身形。腰间束着条浓紫色的锦带,将腰线收束得利落。
束了发,头上戴了顶立乌帽子,手中一柄折扇。
整个人有点近乎刻板的矜持与疏离感。
清空:“你要出门吗?”
月彦颔首:“自然,今日药浴延迟至明日即可。清空大人整日忙碌,不劳烦您等我了。”
清空:“……”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他慢一拍地反应过来:“你有工作啦?”
月彦:“……”
“恭喜呀。”清空难得露出一个笑,“马上就痊愈了。”
月彦的脸上却骤然转了阴雨,不再同清空说话,等侍从安排了车马,便挺直了脊背,在黄昏中离开了。
清空心想他还是上夜班嘞。
他叫住了葵:“这是去做什么工作?”
葵自然是摇头:“具体不知,少爷是去藤原家的宴。”
理论上来说,她这个贴身侍女,不应该告诉清空月彦的行踪。但月彦在或不在的时候,清空都是这个地方实际上的所有者,优先听他的命令总没错。
“挺好的。”清空真情实感地高兴,“下周,他应该就彻底痊愈了。”
葵:“大人医术高明。”
最开始搬进来时,那几个仆从,只剩下葵一个人了。有那么一瞬间,清空想问她,其他人去哪了。
到底是没问。
清空这几日确实忙得很。
上下左右地忙着给人治病,挺多人压根没病,也一并囫囵治了。
卖保健触手汁嘛。
他本想离开,可月彦说的那些话提醒了他。
触手服被发现死刑,那是游戏正常结档。他没有意见。
可只是因为这场游戏有些不顺心,令他觉得麻烦,就不继续下去,这就是他主动弃坑了。
甚至可以说是逃避。
清空仔细一想,没必要走。
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催眠和触手汁。
双管齐下,他用最快的速度成为了御医,多了一份工资,但需要上朝,每日工作量增加了。
工作内容大抵是给人滋阴补阳美容养颜,这个清空很熟练,只需要一点触手汁。
他的晋升和提拔实在是不合规矩。一跃成为平安京中的红人,似乎引来了很多的关注,也有人贺喜他高升、脱离平民阶层,但清空无所谓。
人类于他而言,并无本质区别。
除了……
那些真的有灵力的阴阳师。
清空这些天观察了一下,并不是所有的阴阳师都有实力,有人似乎只是领一份工作前,每天稀里糊涂占卜一下,办办仪式。
也有观察天文,编排历法,做做风水、祭祀之类工作的。
只有部分人,真的有灵力,会驱邪。驱使咒力、研究诅咒的咒术师,大部分在阴阳寮里工作,称为咒禁道。除此之外还有些巫女、僧侣、祓魔师、除妖师的职业……
他观察了一下,大部分都很弱,是无法看出他人皮之下为何物的。
清空渐渐放了心。
……
清空并不知道,此刻阴阳寮、检非违使那边,正十分苦恼。
他们直觉清空用的药可能有问题。
毕竟权贵、天皇及宫内众人都想用,他们和典药寮一起,进行了事无巨细的检查。
还真就……没问题。
药是正常的药,药性很弱,确实是有点强身健体的功效,不成瘾也没什么副作用。总的来说,吃了不碍事。
还挺好喝。
给权贵治疗,自然是有不少人盯着,也完全没发现毛病。
清空这人,除了礼仪差点,完全是个正常医生。
礼仪差也符合他乡野的出生。
找不出问题,又实在是令人憋屈。
关于清空,卜卦的结果并不好。接触多了,也会觉得这人十分古怪,微妙的、说不上来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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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的违和感。
“我说……我们才抓过他,他又这样迅速地得宠了,该不会报复吧?”
“哈哈……应该不会吧。”
最后再卜一卦。
沐浴,焚香。
贺茂宪通跪坐在案前。
他没有点灯。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偶尔转动指针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
和清空相关的东西,被压在式盘下。除了衣物、药物,还有上次羽织燃烧后的灰烬。这是好不容易收集来的。
他把铜镜放在式盘中央,用手指蘸了清水,在镜面上画了一道符。
卦象变化起来。
一炷香后,他面色极差地站起来,脸色迅速地灰白下去。
“诅咒之王。和诅咒之王,有关系。”
“……”
……
清空:“你快要痊愈了。”
月彦:“……”
清空颇有些期待地看着月彦。
小少爷却偏过头,一副很是不悦的模样:“你就这么期望拿到房契么。”
“为什么不想?”清空装出人类的笑容,“我努力了很久。你也应该高兴些,变健康了,还有官职了呢。所以你什么时候搬出去?”
月彦:“……”
他是在物色新屋。
暂时并不想回主家大宅住。
月彦打开手中折扇,半掩面:“你尚未购置车马,与其步行上朝,不如明日同我一起。”
清空:“噢。你是好人。我明天下班去看看怎么买。”
月彦见他并未意识到两人同坐一辆车上朝意味着什么,便点点头。
“那么,便开始吧。”清空伸出手。
将药毒排出,月彦已经习惯了。但这一次,清空没有像以前那样倒数。
“你自己来。”清空说。
月彦愣了一下。
“从十开始倒数。”清空的声音很平静,且冷漠,“数到一的时候,就放松。”
月彦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这也懒?”
“忙。”清空叹息,高强度的工作经历让他看起来有了一丝倦怠,“我迟早会辞了典药寮的工作。”
真是完全不在意自己受到的恩宠。
虽然月彦自己也不在意。他如今经营,更多是为了复仇。
他咬咬牙,深吸一口气。
“十。”
声音很轻,在浴室里回荡。
“九。”
手指攥紧了浴桶边缘。
“八。”
腿在发抖,皮肤在发烫。
“七……”
他的声音开始不稳。
“六……”
很糟糕,大脑开始期待倒数结束后。舌头几乎不受控制,甚至整张脸都有些发麻发僵,又像是被抽了筋骨,使不出力气了。
他低着头,机械式地念着接下来的数字。
除此之外,无法思考其他。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仰起头,求救似的看过去。
清空歪头。
他伸手捂住月彦的眼睛,另一只手按上他的小腹,印记还留在那里。
如今月彦基本痊愈,是该把印记带走了。
长得有些深,很难祓除。印记深入骨髓,抽走是一定会疼的。
他轻轻抚着,思考该如何办,仍然遮着月彦的眼睛。
直到怀里的人将腰塌下去,晃了晃脑袋,拧身质问他:“你到底、到底要玩多久!快让我——”没必要的话,他真不想说话。
月彦混沌地想,难道他一定要听清空说话才有用吗?
清空:“不是已经可以了吗?我以为你自己要忍着。”
听见他话语的瞬间,月彦瞬间绷紧了腿。
清空便也顺手将印记,拔栓子似的,抽走了。
第一次见面时,月彦还是纸一样薄的少年,身上都没什么肉,一层皮包骨。
如今两个月的治疗下来,他身上很明显添了些肉,虽然仍然纤瘦至极,却没那么病态了。那双此刻因失神而泛起水色的漂亮眼睛,也不会时时泛起怨毒了。
更重要的是,生来就有的体虚多病,已经几乎消失。那缠绕他十几年的、活不过二十岁的诅咒,如流水般逝去,溅在地上一并冲走。
治这么一个人,清空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两个月工作,换一套房。
愉快。
“恭喜,你不再需要医生了。”
他弯着眼,真情实感地道喜。
虽然。
他不知道月彦此刻能不能听清他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