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七章
作品:《触手也来过无惨肚子》 清空几乎愣住了。
第二次了……
月彦表现得那么依赖他的样子。
他眼神晦暗下来。
“你……很需要我么。”
月彦:“……”
恐惧混合着屈辱的情感,从心底蔓出来。但他不能表现在脸上。只能又蹭了蹭对方的胸膛:“帮帮我吧。”
他大脑转得很快,清空这人的过去是可查的,一直在当医生,在平安京的工作也是治病救人。更是帮助他治好了顽疾——虽然现在月彦在心底对此打了个问号。
像个正常人一样过日子,生活。
“以正规途径获取人类的房屋”。
无数小小的片段从他大脑中闪过。
只要清空不知道他已经知道清空是个怪物这件事——
或许他能保持安全。
并且,让清空做好表面的本职工作,帮他把身体治好。
月彦努力伪装成过去的语气,命令着:“你、你是我的医生,现下我才痊愈不久便出了问题,要对我负责。”
多少还是有些磕磕绊绊的。
但解释成身体难受,也说得过去。
黑暗中,他感受到清空点点头。
“是。”清空平静道,“我得具体看看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也得明白,我先前不是在推脱,只是……我不能强化你对我的依赖。”
“谁依赖你了!”月彦小声地驳回去。
□*□
“我想,也许更多是心理因素。因为噩梦,过于恐惧之下,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清空想了想,自己刚才已经叫月彦确认了,他是纯种人类,“现在噩梦应该已经结束了吧,你没什么好恐惧的。”
月彦:“……”
他勉力露出一个笑容。
噩梦,好像才开始呢。
“我试试别的疗法。”清空思考起来。
他将月彦身上的外套脱下,寝衣也解开。他能感觉到对面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任由他动作。
毕竟这种检查的事情,也做了很多了。
手指触碰上对方的小腹,就收获了一阵强烈的颤抖。清空不得不从背后抱紧了,没有叫月彦一下子滑落到地上。
闷闷的、哭似的声音,从月彦喉咙里挤出来:“别……”
清空的手指只好停在月彦腰胯上方。
他开始思考。
嗯……先试试看激将法好了。
既然是心理障碍,那么理所当然的和情感有些关联,打碎恐惧的最好办法是愤怒。清空想了想月彦会感到愤怒的情况,酝酿了一下台词:
“月彦大人,作为您的医生,我必须指出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清空的声音压低,他难得使用了温柔一些的敬语,没有直来直去地说话:“您现在这副模样,可真是……狼狈不堪啊。高高在上的家族继承人,连身体最基本的行为都无法掌控,比刚出生的、毫无自理能力的婴孩都不如。”
月彦的牙齿猛地咬住下唇。
“想想看,那些敬畏、侍奉您的人,还有那些厌恶您、想要打倒您的人,如果他们看到您此刻的模样……像只被剥光了皮毛、瑟瑟发抖的兔子……连生理需求都无法满足的……废物。”
清空是有点编不下去了。
他就不该放纵自己,好几天没出门,没和那些擅长叽叽喳喳的贵族们聊天,已经有点不太会这种语言了。
好在他的话语非常有效果。
月彦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滔天的愤怒和灭顶的羞耻,让他的胸膛不停起伏。
清空把他背对着自己抱起来,让他的膝弯卡在自己小臂上。
“证明给我看吧,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您可以做到的,对吗?”
“做不到的话,就意味着,我说的话是事实。”
清空确信自己已经彻底激起了月彦的愤怒。这个小少爷的自尊心非常强,久病之下什么都无法抓住,唯有自尊越垒越高。
然而,直到屈辱的泪水从他眼里溢出来,情况还是没有得到任何改善。
这样……还是不行吗?
“看来不行啊。”清空只好继续加强力度,“来,来说自己是没有我帮忙就不行的废物,说一遍。”
“呜……”
这下好像是真把人气哭了。
泪水从月彦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下唇被牙齿死死咬住,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珠。喉结艰难地滚动,压抑着几乎要忍不住的崩溃呜咽。
清空忍不住皱眉。
但眼下也没空管月彦把自己下唇咬破的事,他冷冷地逼迫道:“说吧。”
“……”
“连说话都不会了么。”
月彦几乎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帮他这么简单的事,清空就是不做。明明以前做过很多次,这一次再帮一下,又有什么问题?
他会落得这样的境地,也全都是清空的错。
那么理所当然的,就是应该他来负责啊。
“像、像之前那样……”他小声道,“就好……”
别管以后了,现在最重要。
也许他原本还能忍耐,可他偏偏早就知道清空帮忙后会怎样。大脑中下意识想象着那样的场景,于是理智愈发融化,根本没有办法思考。
清空仍然不为所动。
“我……我承认,我承认可以吗?快帮我。”
还是,没有动。
月彦是真生气了,而生气冲淡恐惧:“你听不懂人话吗?我命令你,帮我——”
清空忽得走了一步。
在黑暗中,月彦有些天旋地转的,分不清方向,好一会儿才搞清楚,自己应该是往门口的方向靠近。
清空要做什么?
“既然你承认了,承认自己毫无自理能力,那么你的一切都由我来负责,这很正常吧。”清空想了想,“现在我打算出去逛一圈。”
以这个模样吗?
月彦几乎目眦欲裂,即便院中没有人,他只带了一个贴身服侍他多年的侍女,但……
他倏地发现,清空是在实践刚才说的话。
让敬畏他、侍奉他的人看见。
他大脑转得极快,立刻就想到了下一句,让那些敌人也看见……不!绝对不行!
他剧烈挣扎起来。
可是他就算没有疾病,恐怕也没有办法挣脱清空的束缚,这医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体格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健壮,又高挑,轻轻松松就能把他圈抱住抬起。
“我开门了哦。”
“不行——不行、不——”
月彦混乱地摇着头,整个身体都在努力。
不知过了多久,清空才叹气:“好像是真不行。”
这个疗法彻底失败了,他感觉月彦就算气炸了,都没有办法做到。毕竟现在他已经把人逼成这样了。
真出去溜达一圈,也不会有什么用。
他只好说:“我不会帮你的,你必须自己解决。”
但说完,他又觉得这样有些为难人了。要是月彦自己能找到解决的方法,至于来找他吗?
“来试着想象,想象我以前帮你的样子。心情平静些,慢慢回忆。”
循序渐进,让月彦能自己解决。
月彦:“……”
他气到哽住。
正是被挑衅被羞辱到怒火在胸腔里徘徊,简直要喷出来的时刻,清空却叫他想象之前。
没招了。
清空:“反正也没人看见,你慢慢想象。考虑到这是第一次,我可以稍微帮你一点。”
他抱着月彦,就像是以往那样。
只是没出声,也没有别的动作。
其他都要靠他想象。
微凉的温度,从背后浸透了他。月彦知道,清空体温比他低。
自己想象么……
他忽然觉得好笑。
骗子,这个骗子。
说什么没人能看见,骗他放松,其实清空根本就可以在黑暗中视物。清空就是想要折辱他,看他狼狈的样子。
哈。
他恨。
恨得咬牙切齿。
但他身体却开始放松了。以前也不是没有恨过,最开始,遭受这种耻辱时,他也恨。可每每到最后,在清空怀里,在渐渐和他同步的温度中,还有那些引导的声音里,他都会一点一点地放松。
现在没有声音,却有别的,呼吸很轻很稳地落在他后颈上,和以前一样。
月彦的手指攥紧了清空的手臂。指甲陷进去,陷得很深。
他恨这个怪物。
连人都不是的话,他之后要如何复仇?
身体又开始发热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最深处张开了口,等着他放松。
他开始沿着那规律的呼吸想象着。
想象他,开始倒数。
……
还是可以做到的嘛,虽然完全累昏过去了。
清空松了口气,打扫了一下一片狼藉的浴房。他真没带衣服,只能当场用触肢拟态了两条,自己穿上,再给月彦裹上。
葵还在外面等着。
作为活的时间最长的侍女,她向来很会扮人偶,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只要没人问,就不说。
问了,那就挑挑拣拣的说些规矩的话。
忽得,门打开了。
清空抱着月彦出来。
葵跪坐在廊下,膝盖已经有些发麻。她没有动,只是微微抬起眼。
陌生的衣服外套裹在月彦身上,只露出半张脸,白得像纸。头发散了,垂下来,随着清空的步伐轻轻晃动。手搭在清空肩头,手指蜷着,没什么力气的样子。布料的下摆露出一截小腿,很瘦,踝骨的轮廓凸起来。
清空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垂下目光。余光里,少爷的睫毛动了动,没有醒。呼吸很浅,胸腔几乎看不出起伏。
“你想留下来,还是回去?”清空问。
葵有些为难。这种事是轮不到她做主的,但清空有时候就是会问她一些问题。
而且现在除了她,也没人可以商量了。
“算了,这么晚了,留下来吧。”清空想了想,“去帮他铺个床,就在原来的房间里。”
那是主卧。
清空自己现在搬进去了。
倒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卧室,就是搬进去更有那种,这房子是我的主人感。
他抱着月彦,走得没那么快,在葵快步往前的时候,清空的触肢从黑暗中窜过去,先一步进入了主卧。
然后开始在柜子中,编织衣物被褥。
清空这几天确实放松了,他一条触生活,不需要太多人类的东西。
只能现在临时开始编。
他决定之后去添置家具和生活用品。
“葵。我有事想问你。”清空慢悠悠地走到主卧,把月彦放在他自己的床铺上,看着正在铺新床的侍女,“我想买点人,你知道该去哪儿买吗?”
那语气,就像是前些天说想要买些鱼放池塘。
清空是挺爱买小动物的,乱七八糟的养了一大堆。
葵:“……”
她动作停顿了一瞬,而后继续:“奴婢不清楚。清空大人若是想要购置仆人,可以问问月彦大人。若是……若是不嫌麻烦,村子里有许多饭都吃不饱的人家,会愿意将自己的孩子便宜出售。”
听起来很复杂。
清空叹气:“这里冷冷清清的,总不像正常人的房子。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恐怖?我看月彦好像很害怕。”
“没有。”葵硬着头皮答,“这里很好。”
“那你想过来吗?”清空认真问,“有些工作,你比较熟悉了,我有时候需要睡几天,离开几天,院子里没人搭理。”
葵:“……”
她的卖身契,在产屋敷家。
但清空已经是贵族阶层,只要他想,就能把她的契要过来。
能离开月彦少爷,她是高兴的。
多少身边的人都被月彦折磨过。
但是……
她觉得,清空医师,好像,大概,可能……和人类离得有点远了。
她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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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院子里的起居,能感觉到清空和正常人类的不同,太多地方不一样了,好像从没在卧房睡过觉一样。也见过地窖里血淋淋的猎物们。
月彦少爷这两天对清空的恐惧,她也是知道的。
她张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这不是奴婢能做主的事。”
应该……不是吃人的那种怪物吧……
月彦少爷都没被吃掉。
……
清空又吩咐了一些事。
他是请了假的,可以光明正大休息一段时间,老实说,他不是很想被病人打扰。
医生也是要休息的嘛。
反正已经将自己治疗自己的方法告诉月彦了,等月彦醒来就可以离开,以后慢慢调理就好了。
他把月彦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晚安。”
结果月彦昏迷中似乎做了噩梦,半夜惊叫起来,痉挛似的蹬了被子。
清空:“……”
马上要恶卧榻里裂了啊——
他自己也已经躺在床上,懒得要死,于是让触肢爬过去把人捆住。
谁知道触肢刚卷上去,不仅没能捆好,还让人挣扎得愈发厉害起来。
这样硬绑的话,恐怕会出问题。
清空只好自己爬过去。
“月彦、月彦……”他小声地安抚,“醒一醒,别做噩梦了。”
他越说越起一个反效果,听见他的声音,哪怕月彦还在梦里,都掉了眼泪。
睡着的月彦没有像清醒时那样忍耐自己,断断续续地呜咽着,眼泪很快浸湿了枕头。
搞得他好像是什么大恶人一样。
“醒醒嘛……”清空决定当一下恶人,他平静地恐吓道,“再不醒,我就把触肢塞你脑子里。”
“呃——”
好像被他吓醒了。
清空闭了嘴,看了两眼,发现月彦没醒。虽然睁开了眼睛,却好像还是被噩梦魇住了的,瞳孔涣散着,一副失神的表情。
清空不擅长治疗精神相关的问题。
他感到棘手。
“你还好吗?”他贴过去。
月彦的眼睛睁着,瞳孔却是散的,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琉璃珠,眼尾又红又湿。
“月彦。”清空又叫了一声。
月彦没反应,唇轻轻地张开,从里面吐出呼吸和颤巍巍的气音,破碎的不成调子,隐约能看见殷红的舌尖,僵硬地抵在下方的牙床上。
清空凑近了一点,想听清月彦在说什么。
至少了解一下噩梦内容。
……被咬了。
清空皱了一下眉,手抬起来,想把他推开。但月彦的身体在发抖,整个人蜷在他怀里,牙齿嵌在他脖子上,没有再用力,也没有松开,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幼兽。
清空犹豫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从脖子上流下来。
大约是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清空给月彦的药大多都是用自己的血调配而成。
月彦下意识地吮吸起来。
湿热柔软的舌尖,刮过他的颈侧。
清空:“……”
这可不行。
“太贪吃了。”他将人制住,手指塞月彦口腔,“我的血吃进去会有问题的。”
可人昏迷着,哪怕用触肢塞进去搅了搅,也没办法把喝进去的血全部吸收回来。
清空没招了。
好在月彦只是下意识吞咽了一点,很快就停了噩梦,沉沉睡去。
……
月彦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
熟悉的天花板。
记忆开始回笼。
他忽得攥紧了被子。身体不难受了,不疼,很干爽,也穿着干净的衣服。
他应该感到高兴。
清空……睡在边上。
月彦胃里开始翻涌。他撑起身体,想要坐起来离开这里,离这个人远一点。但他的手在发抖,撑不住,整个人往旁边倒。
体力在昨天晚上耗尽了。
昨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事,但比起被折辱的羞耻,他首先感到的还是恐惧。比之前更加清晰的恐惧。
清空可能是怪物。
梦里发生的那些事,可能是真的。
怪物、怪物、怪物……可能会杀死他的怪物……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他不要死。
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只要能活下来,那些羞辱什么的也就是不轻不重的东西。
月彦急促地呼吸着。
被折辱的片段还是从大脑里钻出来了。他脸上发烫。
清空也醒了。
“早上好。”清空的声音里没有正常人应有的、困倦的疲惫感,让月彦拿捏不定他是否有真正的睡着,“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是为了治疗,希望你不要生气。”
他似乎是在道歉。
“没关系。”月彦挤出一个笑,轻声说,撑着身体,“你能把我治好,我就很高兴。”
清空:“那就好。”
月彦沉默了一阵。
“我需要申明一下。”清空忽然开口。
“什么?”
清空指了指:“这个真不是我带来的后遗症。”
月彦:“……”
他竟然在恐惧中……
他猛地捂住被子:“出去!”
“这是我家,月彦大人。”清空才不动呢,“而且,我还没找你算账。”
月彦浑身一抖,强压下恐惧:“什么?”
“你半夜来找我急诊,打扰我休息的加班费。打扫的清洁费。住宿休息的住宿费……”清空慢吞吞地念了一串,“最重要的是,你竟然说医生怎么能休息。你伤害了我的精神,真是个坏孩子。”
月彦:“……”
他重重呼吸了两下,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而且比起清空所谓的精神受损,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受伤的人。
然而……
他不想被怪物杀死。
月彦回忆着清空的逻辑,低着头,颤颤巍巍地应了一句:“那我……需要被惩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