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人早就接到消息，没有再拦着言昭，直接放行。


    有人在里面等着，带她往办公楼走。


    屋里坐着一位年长的女性。


    头发盘得整齐，神情温和，气质稳重。


    对方看见她进来，先是打量了一眼，然后站起身。


    “你就是言昭吧？”


    言昭点头，“是。”


    对方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我是京大副校长，恭喜你，考上本校的教育学。”


    言昭没想到人家竟然是校长！


    虽然是副的，可也能管学校。


    而且人家知道自己，她赶紧说：“谢谢！”


    副校长还想说什么，有人走过来说，“电话已经接过来了。”


    言昭点头。


    电话那头的大队长语气很急，因为打电话要钱，所以一开口就把事情说清了。


    这一次大队长特地打电话过来，是因为顾城那两个孩子。


    顾家的房子上次被烧得干干净净，人现在没地方住。


    顾城那两个儿子目前在队里轮着在各家吃饭，算是先把人养着。


    可这只是暂时的。


    队里这段时间正好在分地。


    按理说，顾家这两个小子是能分的。


    可他们名下的情况复杂，顾煜的户口早就迁走了，言昭这边也已经不在原来的户口上。


    现在没做主的大人，这两个孩子要分地，事情有些不好处理。


    大队长的意思很明确。


    顾煜是他们唯一的亲叔叔，这件事，总归要管一下。


    要么让顾煜带走，要么让顾煜安排好。


    不能一直在队里吃百家饭。


    因为电话费也贵，大队长让她跟顾煜商量一下，过两天他再打电话过来。


    言昭当然不想管这两个白眼狼。


    上辈子，她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


    吃的，穿的，省出来的，全往他们身上贴。


    连她自己都舍不得用的东西，也会想着先给他们。


    她以为那是家。


    结果到最后。


    老大想娶媳妇，顾城一句没钱。


    那两个废物就开始打她的主意，把她当成可以换钱的东西。


    甚至还打算把她嫁去邻村一个脑子有问题的瘸子。


    言昭没有迟疑，她现在就回了电话。


    那边是县里的办公室，大队长是来开会，借的电话，刚才那一通还没等到回音，正准备再想办法，没想到这边这么快就打了回来。


    电话一接通，大队长语气明显松了一点，还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轻快，像是已经默认这件事有着落了。


    哪知道就听见言昭说，“这件事我们管不了，当初也是顾城自己跟我们把关系断了，，现在出事了，也轮不到我们来管。”


    大队长那边明显愣了一下，也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拒绝。


    但是顾城这两个儿子谁也不想沾。


    “大妹子，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大队长声音压了下来，“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血是断不了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他说着顿了一下，又往下压，“你现在日子好了，就真能看着两个孩子在队里到处讨饭？乡里乡亲都看着呢，这事传出去，你们脸上也不好看。”


    语气一转，又开始摆情分，“再说了，那可是你男人的亲侄子，亲的，这要是传出去，说你们一点情面都不讲，以后谁还敢跟你们打交道？”


    言昭笑着了，她没说其他的，而是说了另一个话题：“你知道顾城那个病吗？京市都治不好。”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一点声音都没有。


    刚才那些话，全断在那一刻。


    大队长当然知道。


    不只是知道。


    他儿子也感染了。


    从一开始的发热，到后面整个人都瘫在床上。


    那个寡妇的事情村里都传开了。


    送医院？


    根本没人敢收。


    现在村里连他家门都不敢进。


    他这段时间跑上跑下，连县里都问过，可最后得到的结果都一样。


    治不了。


    也不敢治。


    言昭又补了一句。


    “大队长，你知道什么是安乐死吗？就是打一针，人直接睡过去，一睡不醒，就这么没了，一点感觉都没有。”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连刚才那点压着的气势都散干净。


    只剩下呼吸。


    断断续续的。


    大队长那边明显乱了，像是手都没拿稳，话筒在那边轻轻磕了一下桌面，发出一点闷声。


    他哪里听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威胁吗。


    言昭以为，自己这一通已经够了，对方该退了。


    可没想到，就听见大队长说：“言昭，你们户口是迁走了，但是宗氏里，还有你们的名字。”


    这句话听着阴深深的。


    言昭却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


    “噗嗤。”


    她握着话筒，语气一下子松了下来，甚至带着点好笑，“大队长，现在国内都在打击封建迷信。而且我们的通话，是被录音的。录音你知道吗？就是我们说的话，能用机子放出来的。”


    话音刚落。


    电话那头连一秒都没停。


    直接传来一阵急促的——


    嘟、嘟、嘟。


    通话被挂断了。


    ……


    言昭回到家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院子里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方家的人并没有离开，因为是言昭老家那边过来的消息。


    她们还是很想知道女儿孙女那边的事情。


    方母先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女儿，怎么了？”


    言昭没打算瞒。


    她把刚才电话里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院子里的人听完，都安静了一瞬。


    方奶奶脸色直接变了，“这叫什么事？人都断了关系了，现在又找上门来？”


    方晓站在一旁，眉头皱着，“这是想赖上你们了。”


    言昭点了一下头。


    她觉得大队长不会放弃，他现在就是想把人丢过来，让顾煜养。


    这种事情，说轻不轻，说重也不算大，可就是恶心人。


    言昭在想，她不能什么事情都靠顾煜，她要在顾煜回来之前把这件事处理了。


    方母站在她身边，听完之后没有生气。


    反而很快开口，“这件事挺好解决的，那两个孩子不是能分到地么？村里谁想要那块地，就让谁去养这两个孩子。”


    “既然是利益，那就用利益去换。”


    言昭早就想过这个，但是她为什么要让这两个废物好过啊？


    她不想让这两个废物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