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方家的人陆陆续续回去了，院子也跟着安静下来。


    不过方母和方奶奶没有走。


    方晓临走前还特意说了一句今晚有事，要出去和朋友玩，笑着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方奶奶则完全没打算走，抱着孩子就不撒手，小娃娃在她怀里动来动去。


    老人家脸上的笑一直没断，一边哄一边低声念着，明显是舍不得。


    方母是看出来女儿心里有事。


    从下午回来开始，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但那点压着的情绪一直没散。


    方母也一直清楚，两人之间还有隔阂没解开。


    今晚，正好是个机会。


    言昭没有阻止她们留下。


    小洋楼房间多，住几个人不算什么。


    孩子被哄睡了，阿姨也各自去忙，客厅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方母坐在一旁，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电话那件事，你还在想？”


    言昭没有否认。


    方母靠近了她一些，语气放得很软，还带点小心翼翼：“昭昭，我是你妈妈，是你亲生母亲。我最喜欢你，也想了解你。”


    话说得很慢，方母也把每一个字都压得很轻，“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妈妈说，妈妈还是有点本事的，能帮上不少忙。”


    这话既卑微又真诚。


    尤其是方母说完后眼眶也在慢慢变红，跟着伸出手，小心地握住了言昭的一只手。


    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握着。


    言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本来是想收回的，到底还是没动。


    然后言昭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人。


    这张脸离得很近，眼里的情绪很清楚，没有掩饰。


    是真的小心翼翼等待她的话。


    言昭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说不上来哪里被碰了一下。


    她的眼眶也慢慢红了。


    有些事情跟顾煜说，她总觉得现在日子这么好，自己那些情绪都是没事找事。


    可现在。


    被这样看着。


    被这样握着手。


    那些压着的委屈，一点一点浮上来。


    言昭就一句一句说了出来。


    说得很平，没有刻意压情绪，也没有刻意放大，就这么把那些事说了出来。


    那些年怎么过的，怎么被推着走，怎么被人算计，怎么一步一步忍下来，她都说了。


    方母一开始只是听，没有打断，也没有插话。


    手还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可听到一半，方母呼吸忽然重了一下，倒吸了一口气，像是被什么刺到。


    后面越听，她脸色越难看。


    到最后，眼里都带了火。


    “他们竟然敢这样对你！”


    方母声音压不住，带着怒意。


    然后她把言昭抱住。


    抱得很紧。


    方母想到自己女儿过的这些苦日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都是妈妈不好……是妈妈不好，当年家里被人污蔑，我想着让你先躲一躲，哪知道……哪知道就把你弄丢了，是妈妈的错……”


    说到后面，声音都乱了。


    言昭本来还能稳住情绪。


    被她这样一抱，那点压着的情绪一下子崩开，


    也没再忍，眼泪直接掉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抱在一起。


    屋内三个阿姨听见动静，都停下了手里的事，往这边看了一眼。


    她们本来想出来看看。


    可走到一半，又停住了。


    这种时候，她们过去也不合适。


    又慢慢退了回去。


    房间里，方奶奶也听见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睡着的孩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两个人哭了一会儿，情绪才慢慢缓下来。


    方母抬手替言昭把脸上的眼泪擦掉，说道：“这件事，我们亲自去一趟老家，妈妈帮你把这件事解决了，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好不好？”


    言昭看着她。


    眼前这位母亲，刚才还让她有距离，现在已经让她感觉到一点亲情。


    她停了一下。


    然后轻轻点头。


    “好，妈妈。”


    这两个字说出口，方母一下子怔住了，眼里的情绪瞬间变了。


    那点压着的高兴一下子涌上来，连带着眼眶又红了一点。


    方母连忙应了一声，“哎。”


    声音都有点发颤。


    晚上，方母没有回房间，是陪着言昭一起睡。


    灯关了之后，屋子里很安静，两个人躺在床上。


    方母先开口。


    她说起这些年方家的事情，说在国外怎么过，最开始是怎么站稳脚的，后来一点一点把生意做起来。


    说到那些年奔波的日子，也说到后来慢慢稳定下来。


    言昭听着，没有打断。


    过了一会儿，她也开口。


    她说得不多。


    只挑了一些事情讲。


    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地说着。


    第二天一早，方母就起了。


    吃过早饭，方母就带着方奶奶回去了。


    要去言昭小时候住的地方，要回去准备一下，这一趟不能随便。


    方奶奶临走前还抱了抱两个孩子，叮嘱了好几句，这才跟着上车。


    车子离开的时候，院子门口又安静下来。


    言昭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她转身回到院子里，目光落在那张放着的录取通知书上。


    整个人的状态，比昨天更稳了一点。


    她能感觉到和方家的关系，好像真的近了一点。


    言昭把人送走之后，就跟三个阿姨说自己要去一趟老家的事情。


    这话一出，三个人脸色都变了。


    “夫人，这么远的路……”王阿姨最先开口，声音都紧了，“孩子也受不了啊。”


    言昭点了一下头，“所以孩子留在家里，我一个人去。”


    可这话一落，三个人更急了。


    “那更不行！”另一个阿姨直接摇头，“您一个人出去，这要是出点什么事——”


    话没说完，又压了下去。


    可意思很明显。


    言昭也知道她们在担心什么，她现在因为方家帮自己，也有点亲情上头吧。


    她只能继续说，“我很快回来，不会耽误的。”


    可三个阿姨对视了一眼，脸色还是不好。


    王阿姨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夫人，这件事……顾教授那边知道吗？”


    “对呀……顾教授要是知道您一个人跑这么远——”


    阿姨话说到一半，又收住了。


    可那点意思压不住。


    回来得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