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笑辞难得问了句：“不是快开学了吗？你有什么事？”


    沈潇洐明天一早的飞机，要去杭市待十来天，一次性做完那些需要他本人到场的工作。


    他选择在今天晚饭的时候说，确实有私心，不想给武笑辞准备的时间。让她对他的离开建立预设。


    “一些工作，需要我去处理。”


    武笑辞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上，戳了戳米饭，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语气里的迟疑，透露出她真实的心思。


    “哦。反正也不是明天开学，无所谓。”她没继续问沈潇洐什么工作，直觉他不会说。


    沈潇洐的话被堵在嘴里，顺着她的话应了声，攥紧了筷子：“对。”


    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阿姨我换过了，每天下午三点到六点会过来打扫。”


    “家政公司会交代她少说话，多做事。”沈潇洐又指了指客厅和厨房多出来的两个摄像头。


    “一会我把摄像头的权限发到你手机上，平时不在家的时候，不要在家留小件的贵重物品。”


    武笑辞顺着他指尖的动作，才发现了小型的摄像头：“你跟阿姨说清楚，不用收拾房间，我走前会把房门锁上。”


    沈潇洐没意见。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他装摄像头的初衷，不只是针对阿姨，也是针对武笑辞。


    他真怕这一走，两人十来天都不会有联系。


    “你需要阿姨做晚饭吗？”


    “不要。阿姨的人品需要考量，收拾卫生可以，吃饭我选择眼不见为净。”


    “好。”沈潇洐不再强求，又叮嘱了几句别的。


    听得武笑辞都有些烦了：“我只是不擅长做饭，不是没有自理能力的废物。”


    沈潇洐闭了嘴，不再多说。明天周三，他早上十点的飞机，还能和武笑辞一起吃个早餐。


    *


    第二天一早，武笑辞按照往常的习惯起床，洗漱完走回餐厅。她最先看到的，是玄关边的行李箱。


    沈潇洐在厨房里，夹出蒸好的杂粮。武笑辞坐到餐桌边，没有上前帮忙，眼里有刚睡醒的疲惫。


    “昨晚没睡好？”沈潇洐把早餐摆上桌，才注意到武笑辞还没化妆，平时她都化完妆才过来吃早饭。


    “还行。你要车吗？”武笑辞拿起一根玉米，放到嘴边，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不用，我一会打车去。”沈潇洐应声，把一碗粥放到武笑辞面前。看着她，他忽然有点舍不得。


    武笑辞注意到他的视线，瞥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刚睡醒的美女？”


    “没见过刚睡醒就这么大气性的美女。”沈潇洐拿起勺子，沿着碗沿转了一圈。


    他真是魔怔了，武笑辞住过来的时间，连一个月都没有，他竟然感到了分别焦虑。


    “正常点吧。”武笑辞被这话肉麻到，低头喝了一口粥，“虽然不知道你要忙什么，但祝你工作顺利。”


    沈潇洐应了一声。


    两人都没再开口，但他已经决定，开学之后想办法把武笑辞留下来。


    武笑辞吃完早饭，简单化了个淡妆，看了眼坐在客厅看手机的沈潇洐，想了想什么都没说，换鞋离开，驱车去法院上班。


    沈潇洐抬头看了眼被“砰”的一声带上的房门，剑眉微蹙，她不会舍不得吗？就算不在乎他，就不能在乎一下自己未来的胃吗？


    沈潇洐第一次恶劣地觉得，科技发展得太快真不好，动动手指饭菜就会送到家门口。


    *


    武笑辞当然不会亏待自己的胃。中午在法院食堂吃饭，她花钱买了奶茶，顺带请了许思婷和孟希彤。


    实习进行到中段，之前积攒的案卷处理了一些。虽然每天还有新的案卷送来，但他们的任务轻松了些。


    武笑辞的工作也不局限在整理案卷，偶尔会做程序性文书的辅助工作。今天中午，她就和许思婷一起赖到了二楼的阅卷室。


    办公桌上放着三杯冰奶茶。武笑辞站在窗边，看向城市的车流。


    八月了，太阳越发热烈，她实在不解孟希彤为什么喜欢蹲在这个小屋子里。


    在这站上一会儿，她便觉得热。


    许思婷坐在电风扇前，跟孟希彤聊天：“姐，下午不是有个精神病杀人的庭审吗？带我和武笑辞去旁听行吗？”


    武笑辞回头看她们一眼，想起这个案子。


    一名男子持刀砍了一位女收银员，原因竟然是收银员拒绝给男子母亲一个价值两毛的购物袋，进而遭到报复。


    这段时间她在刑庭整理案卷，见了太多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女收银员只是按照流程告知收费，就被男子报复。


    事后，男子的父亲狡辩男子有精神病，希望免除刑罚。武笑辞勾了勾唇，真是讽刺。


    “行啊！前天要你写的判决书，还没交给我呢？你确定你还要去？”孟希彤侧头看了武笑辞一眼，“笑笑刚来的第一天，我就带她旁听，第三天就把判决书交上来了。”


    “你还比她多学了两年。”孟希彤拿起手中的笔，敲了一下许思婷的头。


    武笑辞侧眸看到这一幕，嘴角勾了勾，没有插话。


    黄雨竹案子之后，孟希彤就没让她写过判决书。她现在看开了，懒得评价，只想这次实习结束，开个实习证明。在未来有需要的时候，直接交上去应付就行。


    “这不才过了一天，我下午就去写。”许思婷被戳中痛处，不敢再提旁听的事。


    “对了，笑笑旁听的那个案子审核下来了吗？”许思婷又多问了一句。


    说到这，武笑辞有了些兴趣，走了过去：“对啊。还有半个多月，实习就要结束了，我还挺想有始有终的。”


    “应该快了，肯定能在你走之前下来。”孟希彤嗔了武笑辞一眼，笑了下，“我还以为你早忘了这个案子。”


    “不敢。”武笑辞笑侃回去。改变了她职业路径的案子，她怎么会忘。


    孟希彤自己坐在一边，两个实习生坐在她对面，都是正青春的年纪。看着二人，她眉眼间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笑意。


    “嗡嗡嗡！”忽然，毫无征兆地，桌上一部手机连续震动起来。三人同时看了过去，手机屏幕上，两个大大的“宝宝”呈波纹状晃动。


    许思婷尴尬地咳了两声，拿起手机：“我……我接个电话。”


    孟希彤点了点头，武笑辞偏过头去，表示默认。


    看到这个“宝宝”，她突然想起了沈潇洐，不知道他这会在飞机上，还是已经落地了。


    这个心思只停留了一瞬，她连他去哪都不知道，想这些有什么用？许思婷离开后，屋内愈加安静，只听孟希彤翻阅卷宗的声音。


    武笑辞坐了一会儿，没见许思婷回来，想要离开。


    但孟希彤先她一步开口：“你怪我吗？”


    武笑辞怔住，看着孟希彤的眼睛，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嗯？”


    “我教思婷比教你认真一点，你怪我吗？”孟希彤笑着把问题说完整。


    武笑辞没想到孟希彤会这么坦诚。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的直觉没有错：“平心而论，有一点，但可以想通。”


    “比起许思婷，我更喜欢你。因为你让我想起当初的自己。”孟希彤坦诚道，“但我也能看出，你不适合这个职业。因为你的锋芒太过锐利，磨平它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


    武笑辞坐在孟希彤对面，不知道该不该为这个评价欢喜，只能说：“是的，我放弃专攻刑法了。”


    “能理解。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很棒，你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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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冲劲。但正因为这份冲劲，你注定成不了法官，也做不了刑事律师。”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带许思婷吗？因为她来法院实习的第一天就跟我说，她想要成为一名刑庭法官。


    “不是为了匡扶正义，只是希望让法官这个体系里多注入一些女性力量，让判决有法理的同时，亦有情理。”


    “她比起你的勤奋还要差一些，她做事没你认真。或许你比她更热爱刑法，但你锋芒太盛，不适合做这行。”


    “你想要的是绝对正义。”孟希彤一针见血地点出了武笑辞自己不愿承认的事，“你或许有理智，但那份理智只能支撑你不犯错，但不会让你不痛苦。”


    “时间一长，你会麻木。我不希望你那样。”


    武笑辞安静听完孟希彤的话，惭愧地低下头，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谢谢。”


    武笑辞觉得孟希彤把她想得太过伟大，她只是太自我，才想要绝对的公平而已。


    ......


    她扯唇自嘲，或许孟老师是对的。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她被对方看穿了。


    *


    从法院下班之后，她习惯性地第一时间回家。


    下午许思婷忙着写判决书，打杂的事都让她做了。她挺想找人分享一下孟希彤对她的评价，她在别人眼里，也能是个好人了。


    输入密码进门时，还不到六点半。窗外的夕阳刚刚落山，客厅被夕阳的余晖映照成暖黄色。


    室内静谧的环境，让她一怔。屋内被擦得反光的瓷砖，告诉她阿姨才走了不久。


    武笑辞把包放在玄关，拿出手机给陈锦言拨了个视频，快速换了鞋，瘫倒在沙发上。


    她握着手机等陈锦言接电话，但直到呼声停止，都没等到接通。


    看着自动挂掉的视频，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


    她推测陈锦言应该在家忙着洗碗，大概还有半个小时才会回她电话。


    武笑辞啧了一声，看着空荡的客厅。少了沈潇洐，连那份熨帖的烟火气也没了。


    她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病，那份烟火气，本就是他带给她的。


    武笑辞脑子转了一圈，想不到可以分享的人了，随手点开音乐软件播放音乐。


    悠扬的乐声响起，她又把手机扔到一边，手臂盖到眼睛上，选择先睡一会。


    没等她发胀的脑子平静下来，一旁的手机忽然连续震动起来。武笑辞偏头拿起掉到沙发缝隙里的手机，不解，今天动作这么麻利？


    当她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备注时，沉默了“妈妈”。


    武笑辞眉头蹙起，第一反应就是武钢又做了什么对不起她妈的事。沉吟一会儿，她点击接听，按了免提才出声：“又怎么了？”


    对面的赵莲声音一顿：“没事，我就是想问你，钱还够花吗？”


    听到这样的答案，武笑辞心情复杂。


    自从送陈锦言回入湖快一个月了，她妈第一次打电话问她缺不缺钱。她有些厌烦：“我有钱，够花。”


    “也是，你现在实习，肯定有钱拿。”


    武笑辞不想跟她争辩，她实习到底有没有钱，她心里清楚。


    赵莲已经很久没关心过她了，突然来这一出，她有些不适应，只得糊弄一句：“是啊，怎么样都不会饿死在外面。”


    她一句话，让空气陷入了沉默。武笑辞转头看了眼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就行，没必要拐弯抹角。”


    武笑辞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个电话的意思，以为赵莲真是来关心她过得好不好的。但这么一会，对方没话说，也没挂电话，她心里就有数了。


    等了一会，赵莲终于开了口：“你是不是交有钱的男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