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六日】Chapter

作品:《黄泉中转站

    秦梨难得一夜无“梦”,睁眼就到了第二天。


    陈攒几人依然比她早到休息厅。


    没有石阿姨做粘合剂,三人仿佛互不相识、从未见过,只是凑巧拼桌,各自朝着休息大厅的一边发呆。


    陶秋水如坐针毡,度秒如年,眼巴巴看着住宿区的大门,翘首以待。


    好不容易看到秦梨,她蹭得站起来朝她挥手,甚至等不及秦梨走过来,就几步跑到秦梨面前,埋怨:“你怎么这么能睡!”


    秦梨不认同:“没有吧。”


    “我们都在这坐了少说五分钟了!”


    “也没有很久吧?”


    陶秋水止步,眼睛瞪得滚圆。


    “我等了会儿电梯。”秦梨说:“不然还能早两分钟。”


    陶秋水没再计较,附耳到秦梨脸侧,小声道:“臭臭看起来更透明了。”


    秦梨顺着话头去看臭臭,见他还抓着他的大圣,看着的确淡了跟多,都能透过他看到身后的椅背。


    “他不会真的魂飞魄散吧?”陶秋水不无担忧。


    “不知道。”


    “你都不担心吗?”


    秦梨从臭臭身上收回视线,反问陶秋水:“你看臭臭自己担心吗?”


    陶秋水顿顿,又说:“他还太小,估计还不懂魂飞魄散到底意味着什么。”


    “也许他什么都知道。”


    秦梨留下这句话,朝陈攒和臭臭走去。


    十一分队找到她们时,陶秋水正抓着秦梨问为什么,问得秦梨满脸木然。


    难得看到秦梨吃瘪的模样,白十一忍俊不禁,出声加入:“什么为什么?”


    “你们终于来了!”陶秋水放过秦梨,忧心忡忡地看着黑白十一:“昨天牛头说臭臭的魂要散了!你们快看,是不是比昨天透明很多!”


    “我们昨天就收到消息了。”白十一若有所思打量臭臭,少顷,他语重心长地问臭臭:“听说过什么情况会导致你这样的结果吗?”


    臭臭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和白十一对视。


    白十一叹了口气,又说:“第七天的寅时,是魂魄凝聚力最强的时候。不管现在你们因为什么滞留于此,希望到时候都能顺应自然,回到该去的地方去,这也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一切业障海,皆由妄想生。若执着不放,必生苦。”


    陶秋水皱起脸:“怎么你们这两天讲话都这么文绉绉的。”


    黑十一冷哼:“就是要你们不要自找苦吃。”


    陶秋水在几人之间左看看右看看:“白十一,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


    “不能确定,所以多说无益。”白十一温和地笑笑:“已经第六天了,我替你们申请了归期宽限,我们今晚不急着回来中转站,争取一口气把你们的魂魄都找齐。”


    没人有意见。


    黑十一补充:“我们第一站先去秦梨家。”


    她们今天出门早,路上没有耽搁,几人穿进秦梨家时,天光正好彻底隐没。


    秦梨家客厅只亮着两盏壁灯,散出疲惫的柔光,勉强撑起一小片亮色。


    几人驻足片刻,听到自卧室传出很轻微的咳嗽声,然后出现对话声。


    “要水吗?”是个中年男声。


    “没事,不用。”沙哑的女声。


    “我刚才眯着了?”


    “嗯。”女声又咳嗽几声:“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安静几秒再次开口:“都七点多了?想吃什么?我去弄点。”


    “不想吃。”


    卧室里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没再听到男人说话。


    客厅几个鬼都没动,目光落在卧室门上。


    很快,门从内侧被打开,从房里走出一位和秦梨五官七分相似的中年男子。


    陶秋水问秦梨:“这是你爷爷还是外公?”


    秦梨眼睛睁得很大,一动不动看着关上门后靠在墙边再没动静的白发男人,试图和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形象匹配上。记忆中从未听父亲抱怨过关于白发的烦恼,怎么几天没见,他的头发全白了?


    “是我爸爸。”她回答。


    陶秋水捂住嘴巴。


    秦锐脱力靠在墙上,扫了眼寂静空荡的客厅,抬手捂住了脸。随着肩头颤抖的幅度逐渐变大,压抑的呜咽不可抑制地自喉泄出。


    他们陪着秦锐难过了会儿,白十一温声说:“秦梨,你四处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你的灵魂碎片。”


    秦梨比平时更沉默,闻言点点头。


    她绕着客厅餐厅和厨房到处转了一圈,要进自己房间时,看了眼始终站在门口没有挪动的同伴。


    黑十一抱臂靠在玄关边闭目养神,白十一对她莞尔一笑。


    陶秋水拉着臭臭,满眼都是对她的担心。


    而陈攒垂手笔直站着,眼神晦涩难明。


    很奇怪。


    踏进这个门前,她一直默认她们才是一伙的,是必须同进同出的小团体。


    自灵魂离体后她跟随无常们的指令东奔西走,一直随波逐流浑浑噩噩,只有偶尔找回记忆时,才会产生些不强烈的情绪。


    然而一旦踏入这个门,她忽如重获五感。仿佛之前那些辛酸苦辣百般滋味,都被囚禁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在秦梨打开门的那瞬间汹涌而至,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震荡和真正的归属感。


    让她深刻意识到,她属于这里,这才是她的家,她的归宿。


    卧室和记忆中完全一致,毫无变动。


    因为生活习惯问题,她的整个房间整洁到堪比档案室。地上看不到任何杂物,四面墙空无一物,没有挂画,也没有装饰。桌面和窗台纤尘不染,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因为触碰不到任何东西,秦梨只能四处转悠。


    她先看了书桌。


    秦梨离开得突然,桌面摆设维持着她近日的轨迹,桌上的书立中立着几本全英书籍,秦梨弯腰细看了眼,看到几个熟悉的书名:《Knight’sForensicPathology》,《Criminalistics》还有《ForensicChemistry》。


    结合桌面另一边的人体模型和解剖工具模型,秦梨想起来她还是博士在读,尚未成为独立优秀的法医,但她已经跟着导师参与实验室分析和尸检辅助。


    秦梨可惜地想,都没毕业呢。


    然后转到书柜前。


    书柜中并列排放着一些证书和奖状,其中竟然还有一幅是手绘的。


    居中字体歪七扭八丑得不行,秦梨嫌弃地凑近读奖状上的字,发现这还是一个嘉奖奖状,来自某地区的几个小朋友,分别是赵知乐、方曦,孔瑜,还有一个名字写得实在太丑,秦梨分辨无能。


    正中间的花样字体用了少说十六种颜色,书写:送给世界第一人美心善秦梨姐姐,祝愿姐姐天天开心,感谢姐姐帮助云岭口。


    说得好像是秦梨拨了巨款协助云岭口重建,事实上她只是和以往几年一样,在医疗部做志愿者。


    那个叫方曦的小女孩在灾害中失去了双亲,而且伤得很重,当时被分配到秦梨这里。她不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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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顾了好几夜,才把人从鬼门关抢回来。


    方曦刚恢复意识的时候情绪很糟糕,赵知乐他们便没事就跑到病房来找她。一来二去,和秦梨混得很熟,几个小萝卜头联合起来,从她这里骗了不少奶糖。


    还背地里偷偷叫她“奶糖姐姐”。


    秦梨是奶糖姐姐,陈攒是黑帽哥哥。


    因为陈攒总是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鸭舌帽是他们第二年参加志愿者之后,秦梨送的。因为那年暑假的太阳实在毒辣,把粗心的陈攒晒成二级晒伤,整张脸红肿蜕皮,之后更是黑得发亮,像个黑脸包公,秦梨喊了他好一阵“臭臭”


    秦梨觉得这样的陈攒丑得没眼看,于是闷声不吭从网上订了这顶帽子。


    帽檐的两边各绣着一个袖珍字体,左边是攒,右边是梨。


    陈攒爱不释手,走到哪都带着。只要是能穿私服的场合,他都戴着这顶黑色鸭舌帽。


    秦梨陷在回忆里,听到门口“嗒”地一声,是唐闻檀来到了她的房间。


    秦梨难得感到无措,呆呆看着母亲从门口走到她的床边,挨着床沿坐下。她抬起右手轻轻拂过她的枕头,又去抚平床单。


    床单是接近于白色的浅蓝色,是秦梨喜欢的颜色。


    秦梨的视线随着唐闻檀的手晃动,看她掸走床单上的浮尘,又看到圆形的水渍晕开在母亲的手边。


    秦梨感到很抱歉,却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回到事故那天,避开灾难。


    也没办法重新拥有生命,用带有温度的拥抱抚慰伤心的母亲。


    秦梨陪唐闻檀在房间里待了很久,久到无常们都等不住,和陶秋陈攒和臭臭一起进房间找她。


    陶秋水本以为秦梨会发生和石阿姨同样的状况,可进门后才发现,秦梨只是乖巧地坐在母亲身边,用一个假装拥抱的姿势,靠着母亲。


    见到他们进来,秦梨直起身,问:“要走了吗?”


    白十一说:“我先替你检查一下魂魄。”


    闻言秦梨准备站起来,白十一打断她:“坐着吧,不碍事。”


    秦梨便没再动,又靠回唐闻檀身上。


    在白十一为秦梨检查的同时,半阖的房门再次被推开,秦锐端着温开水站在门口。


    他沉默看了唐闻檀半晌,出声道:“怎么不披件外套,身体还没好。”


    唐闻檀只是低着头流泪,整个人毫无生气。


    秦锐很轻地叹了口气,咽下喉头的哽咽,又劝:“你这样,梨梨看到也会难过的。”


    唐闻檀一顿,猛得抓过秦梨的枕头抱进怀里,把脸死死埋进去。


    唐闻檀忍不住放声恸哭,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气。


    在亲人离世后的急性哀伤期,人们通常会出现依附转移行为。就像是大脑尚未完成“现实整合”,她们会本能地寻找能够维持情感联结的替代载体。贴身物品作为最贴近身体的物品,承载着熟悉的气味与触感,最容易成为被投射情感的对象。


    这种行为在心理学上属于哀伤中的客体替代。通过抱紧遗物,个体获得短暂的安全感与心理慰藉,仿佛仍能维系与逝者的连接。


    秦梨明白母亲的行为和动机,只是不知为何仍然不希望看她这么做。


    因为母亲这么做的时候,她的心也仿佛被生生剜出一个大洞,刺骨寒风簌簌往里头灌,让明明没有知觉的她莫名察觉到寒冷。


    秦梨错开视线,去看她惯用的枕头,只是看着看着,又很突然地意识到那竟然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