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无妄之灾
作品:《一万颗苹果》 “蒲宇!”
温荔夏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响,其实不过是强弩之末,声音在嗓子口打了个转,说出口的话只剩下些气声,带着明显的颤抖。
“嗯……我没事。”肩头响起蒲宇虚弱的、低微的声音。
他大概想像以前那样蹭蹭她的脖颈,可才稍偏了一下头,就没了动静。呼吸音变得沉重,好半晌他才开口:“放心。”
水果刀叮啷落地,在洁白的瓷砖上落下几点鲜艳的血滴。
持刀男人见砍错了人,僵了片刻,抱着脑袋仓皇转了个弯向出口跑去。
急促的鸣笛逐渐清晰,廊道上,杂乱快速的脚步声逼近。
“荔夏……”
“我在,我在呢。”
轻柔的呼吸如蝉翼一样在颈侧游走,很长时间才想起他的应声。
温荔夏小心翼翼地侧身,架着蒲宇的胳膊搀扶着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到换药室,“小心,你坐在这。”
他穿着黑色毛衣,看不出到底渗了多少血。可是,因为抚着他的腰,她的白色袖管已经完全被染成了红色。
同样的位置,半个月前额头血肿她还有闲心和他调侃几句。这一次,温荔夏紧抿着唇,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颤着手轻轻地卷起他背上的毛衣,伤口逐渐在眼前暴露。
一道笔直的切口竖直立在两片肩胛骨之间,几乎贯穿了脊背的上半部分,创口边缘的皮微微向外翻卷,鲜血正从切口处不断涌出,顺着脊柱的沟壑往下淌。
她该庆幸那人没有一刀刺入体内只是挥刀用刀刃划出一道刀痕吗?
温荔夏拼命咬着唇才不让自己哭出声。泪水浸润眼眶模糊了视线,她耸起肩在肩膀上随意擦了一下,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纱布,两只手上下用力地按压在创口上。
“还好我来得及时。”蒲宇有气无力地庆幸道。
温荔夏闻言眼泪更是一股脑儿地全涌了出来。
“快进来我给你缝合,真是要命啊……这人什么情况,怎么一大早乱砍人。”范松托着姚舜走进换药室,看到里面的情况愣了一下,“温荔夏你也受伤了?这是你男朋友?是他?他的伤口……”
才刚覆盖上的白色纱布不出片刻就整片变成了朱红。
“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加快了手上抽取利多卡因的动作,“你脚左边的柜子里有棉垫,你先用棉垫给他压迫止血,等我五分钟,我先给姚舜清创缝合,然后再处理你男朋友的伤口。”
温荔夏点了点头,泪水随着她的动作垂直落在地面上。
“还好你穿得厚,伤口不深,”范松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和姚舜道,“就是这大大小小的伤口也太多了。”
“没办法,这人一进屋二话不说往我手臂上砍,我都来不及按安保键,光顾着抱头鼠窜了。”
“真倒霉。”
“是啊,我连他爹是谁都不知道。”
窃语声和器械刮擦的“嘎吱”声传入脑海只剩下嗡鸣。温荔夏直直地看着棉垫一点点被鲜血浸润,仿佛自己的眼泪也被染成了红色。
她等不了了。这血没完没了地流,万一失血性休克怎么办?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上都是血,她低头在肩上蹭了几下把泪水擦净,用碘伏消毒了两次,跑到旁边取了两支利多卡因和针筒,又快步走到他的身边,背对着他说:“我先给你打麻药,会有点痛,忍一下。”
“温荔夏你可以吗?”范松分神看到她的动作不禁问。
“可以!”她捏了捏拳头用力点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
“荔夏,”蒲宇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颤抖的手,轻声说,“别怕,我相信你。”
温荔夏终于抬起了眼,直视他的目光。
他的眼眶泛着一圈粉红,望过来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还夹着全然的信赖与鼓励。
他扯起嘴角,吃力地说:“我还想回家和你一起过圣诞节呢。”
“好。”温荔夏抿着唇用力撑开眼皮好让泪水不轻易落下。
她拿着针筒走到他的身后,眼角的泪水无法克制流过脸颊。她用手抹去眼泪,弯下腰,极力地控制自己的手不颤抖,嘴里念念有词地低语,“斜刺入皮下,回抽无血,推入液体,形成皮丘。”
“斜刺入皮下,回抽无血,推入液体……”
围绕着伤口一圈的局部麻醉已经完成,温荔夏长舒了一口气,把针管里剩下的液体推到了伤口上。
“接下来,我要给你缝合了。”
“好。”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在拿上持针器的那一刻再次汹涌的翻腾。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在男朋友身上缝合和在模拟皮肤上考核缝合不一样,和在素不相识的患者身上也不一样。
针下是她的男朋友,而他是因为自己遭受的无妄之灾。只是想到这一点她就做不到冷静。
“范松……”她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范松正好处理好姚舜的伤口,听到她的声音跨步走到她的身边,接过她手里的针,“我来。放心,肯定给你男朋友缝得整齐漂亮。”
“谢谢。”她后退一步把位置让给他,踌躇着脚步不知该走到哪里。
她是害得蒲宇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如果她没有和他交往,那他就不会一大清早就跑来医院接她,如果他没有来医院,他就不会受伤。
这样的心思一旦冒出了头,就很难再收回。它像缠枝牡丹一样大肆侵略着她的思维,直到蒲宇出声叫她,她才猛地回神。
“荔夏……”
温荔夏再也顾不上胡思乱想,提步走到他的身前,蹲下身子,慌张地问:“怎么了?疼得厉害吗?其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心慌头晕恶心有吗?”
苍白的面色衬得眼眶红得晃眼,他摇了摇头,低声说:“想要你陪着我……”
“局麻还是会有点痛的,稍微忍一下,我很快。”范松出言解释。
温荔夏抬手拭去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起身轻轻地将他揽入怀中。他的脸颊埋在她柔软的小腹前,每一次入针时他加重的呼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我在,我在,”她轻柔地拍着他的发顶,“马上就好了啊。”
“嗯。”
这大概是范松历时最久缝合最细致的一次。最后一针收尾,他放下持针器直起腰轻捶了几下,“缝好了,接下来的消毒和包扎就交给你了,抢救室有个病人曲悦还替我顶着,我得去看看。”
“谢谢你。”温荔夏点头道谢。
范松风风火火地走出换药室,温荔夏这才看见,姚舜还坐在一旁。
血迹斑斑的白大褂被扔在了地上,他的左手臂,从喙肱肌一直到肱二头肌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背上和肩膀上还贴着几张大大小小的敷贴。
因为伤口的牵扯,他只能半举着左手,费劲地探着头去找领口。
温荔夏有些看不过去,轻声和蒲宇交代了一句,走到他的身后帮他扯了一把衣服。
姚舜诧异地回头,随即很浅地笑了一下,“谢谢你。”
温荔夏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回到蒲宇身边,弯腰附耳轻语:“我帮你消毒,然后我们回家。”
“好。”他点头答应。
姚舜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捡起白大褂,悄悄地离开了换药室。
门一合上,外面零碎的声音便彻底被隔绝。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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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清晰地捕捉,一深一浅,此起彼伏。
“还疼吗?”温荔夏忍不住问。
“不是很疼。”他说。
创面消毒完,温荔夏取出一张长敷贴覆上,把他的衣服撩了下来。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扭过脸走到一旁,背对着他安静地收拾桌面上的医疗垃圾。
她不敢看他。
“对不起,蒲宇,都是因为我……”
话未说尽,蒲宇不知何时起身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肩。
他伸手覆上她的眼睛,轻声说:“不要说这样的话,荔夏,不是你的错。”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会受伤。”
“我很庆幸,今天我及时赶到了。”他像以前那样低头蹭了蹭,唇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地贴了一下,“上一次你出了那样的意外我只能当一个事后诸葛亮,索性你没什么事,这一次,还好是我,我也宁愿是我。”
掌心氤氲着潮湿的热意,她的眼泪不断划过肌肤,肩膀和脖子因为用力地抽泣不停地颤抖。蒲宇想抱得更紧一些,可是背肌受了伤,他使不出劲。
“不哭,荔夏,只是看着严重些,我身体素质好,几天就能恢复了。”蒲宇不停地安慰她。
“我如果不是医生就好了。”温荔夏忽然说。
她揭下他的手,抽噎着擦去泪水,牵起他的手,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幻听一样,若无其事地说:“我们回家吧。”
“荔夏。”他把她拉回到自己的身前,捧着她的脸,用额头抵着她的,径直望入她的眼底,“我当然尊重你的决定,但至少不要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就放弃自己的理想。这个世界上多数的人还是像王阿姨那样心地善良,他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温荔夏没有说话。
她真得是这么想的。如果她不是医生,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越来越怀疑,在现在这个社会,成为一名医生究竟还是不是明智之举。
“不瞒你说,上次那件事后,我也偷偷萌生过‘医生好危险你不是医生就好了’这种类似的想法,”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可我做不到因为私心劝你离职。”
她没有想到蒲宇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我爱你发光的模样,也享受和贪恋被你照耀的温度。”他继续说道。
“你喜欢我,因为我是一名医生?”温荔夏直白地问。
蒲宇摇头,坦白道:“我承认自己很庸俗,被你的职业滤镜所吸引,那是构成你的一部分也是我最先了解你的一面,她严谨冷静,气定神闲,轻而易举就捕捉了我的目光。可我更爱你滤镜之下的模样,她可能没有那么完美,可是鲜活真实,越是相处,我越是沉溺。
“如果你是冷静以后心甘情愿地放弃医生这一份职业,那我肯定不会长篇大论说服你,因为我知道,你依旧可以在其他领域闪闪发光,你天性如此。
“可你不是,你是因为我的受伤而自责,你把我受伤的原因大包大揽地全然归咎于你自己。对不对?”他后退半步,弯腰看着她。
蒲宇知道她不会回答。
他把她轻轻地抱进了怀里,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用自责,因为我爱你,保护你便也是我的本能。”
“蒲宇。”她哽咽地叫着他的名字。
蒲宇轻声应了一下,有意调动她的情绪,笑着说:“是不是感受到了我比昨天更爱……”
“我爱你。”
蒲宇总说她在发光,可她却觉得,是他给了她源源不断的光亮,而她只是在反哺他。
她抬起头,在他的下巴上轻轻一吻,环住他的腰,学着他的动作,额头在胸膛上蹭了一下,又重复道:“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