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海与银河

作品:《一万颗苹果

    蒲宇牵着她弯进停车场,汽车大灯在他们靠近的刹那点亮,白光明晃晃地穿透黑夜。


    温荔夏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重复道:“去海边?”


    “是,在海盐,只需要一个小时,现在出发还能赶上零点跨年,去吗?”


    低沉悦耳的嗓音带着说不出的蛊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说了“去”还是点了头,等她回过神,才发觉自己已经坐上副驾,扣上了安全带。


    汽车启动,音响里响起熟悉的、舒缓的前调,没多久,独属于陈粒的空灵又慵懒的声音响起——


    「让我占有你


    让我占有你在最好的年纪」


    车窗外疾驰的路灯连成一条绵延的银丝,在眼前淌过。安静的夜晚,竖长的灯影上零星滚过些车辙印,离远了又了无波澜。


    温荔夏依旧有些不在状况。蒲宇没和她提过这些。


    “这车……你买的?”她迟疑地问。


    蒲宇笑了一下,“问我表哥借的,元宝的爸爸。”


    “哦。”


    “明年倒是可以计划买一辆,现在的电车不贵,还有补贴,有车我们就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就像今天一样。”


    温荔夏点头,莫名想到前几天他说得话,又改口说:“也不着急。”


    蒲宇若有似无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进去。


    汽车平稳地提速,导航在音乐间隙提示他们已经驶上了高速。


    “累的话可以睡一会儿。”蒲宇贴心地说。


    她的那点睡意早就在意外得知要来海边那一刻就被驱散尽了。


    温荔夏摇头,侧过身看他,“我想陪你。”


    “那我们一起。”含着笑意的眼神睨过来,蒲宇愉悦地跟着音乐轻哼。


    歌单是他们在一起后共同建立的,多是甜蜜的小情歌。


    低沉与轻盈的嗓音交织,情意在狭小的车厢里充溢扩散,膨胀蔓延。几次不经意的对视,目光一触即离,爱却在一瞬间悄然碰撞。


    路程过半,地图显示旁边就是钱塘江,可在浑黑寂静的夜晚,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风声轻叩着窗,或许是江风。


    温荔夏扭头看了一眼蒲宇。


    车里暖气开得足,他只穿了一件黑色毛衣,几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卷起的袖边露出一截有力的白色手臂。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上,血管安静地蛰伏,只有用力时才变得明显一些。


    “看什么?”他没转头,却像是长了的第三只眼。


    她渐渐地把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你的伤口疼吗?”


    “不疼,早就不疼了,”他偏过头看她,“相信我,我怎么敢屡教不敢再惹你生气。”


    温荔夏挑起眉梢,轻哼一声,不再看他。


    “荔夏。”


    不看他了又要喊她。


    温荔夏憋着笑,扭着头依旧不看他,故作矜持地问:“怎么了?”


    “困,”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和我说说话。”


    她想了想,“你刚才问我会不会觉得惋惜,有时候会的,会觉得自己浪费了三年。”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继续读博?”


    “大概是因为想独立,不想再给父母增加负担,”她耸了耸肩,“也有可能是因为最终的归宿都是就业和生活,所以既然找到了工作,不如提前结束,我也说不清楚。”


    蒲宇缓缓地点头,“那如果读博你会去哪里呢?”


    “我原来的老板吧。”温荔夏不假思索,反应过来后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总归也不会再辞职去读博了,现在这样也不错,人生总不会事事如意。而且指不定当初我读了博士毕业后也只能当一个急诊医生呢?谁说得好。”


    蒲宇瞥了一眼,没接话。


    温荔夏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怎么突然想来看海?”


    “我想和你一起做很多浪漫的事,从此以后,你的每一帧美好回忆我都拥有姓名。”


    “你已经做到了。”


    蒲宇夸张地“啊”了一声,“才这么点回忆怎么能占据你所有的脑海。”


    “我宝贵的脑袋要装宝贵的知识来拯救宝贵的生命,只能腾出这么一点点的位置来塞满和你的回忆。”她捏着食指和拇指,等他的目光移过来时,手指一捻,做成了爱心的手势,“够吗?”


    “知足常乐。”他笑着说。


    她也跟着大笑。


    海风是从下了高速开始闻见的。咸腥的、潮湿的、带着冬天夜里特有的冷冽的滋味,从车窗缝里溢了进来。


    车拐进滨海大道,没多久就抵达了目的地。


    蒲宇从后座掏出一件长羽绒服递给她,“换这件,外头很冷。”然后又把自己的羽绒衣穿上,走下了车。


    是海。


    黑沉沉的一片,看不见边际,只有潮声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像大地在呼吸。更远处,靠近堤坝的地方,立着一排白色的风车,叶片在夜风里缓慢地转,三三两两的灯在塔身上一闪一闪,像给天空钉了一排会呼吸的铆钉。


    四下安静,只有风车转动的吱呀声和远处海浪的喘息。


    “荔夏。”他牵起她的手,侧身低头吻住她的唇,“正好赶上,新年快乐。”


    00:00


    远处烟花“轰——”得绽放。


    她的长发混着荔枝与海的味道拂过他的鼻息,他的脸颊,他的脖颈,几乎将他完全笼罩。潮湿柔软的沙地撑不住他的身躯,他似乎在不断下坠。


    “蒲宇,新年快乐。我爱你。”


    “我也……”


    “爱你”被吞入腹中,和他们的呼吸一起。


    他又吻了她。很轻,很快,像被风吹来的水汽,拂过嘴角只留下了一些潮湿。


    对视倒是足够漫长,长到……烟花坠落在水面,黑夜重归静寂。


    “你摸一下口袋。”他轻声说。


    羽绒衣的口袋很深,手指探到底端才触到一个光滑的弧面,温荔夏不明所以地取出来,借着手机的灯光,问:“这是……烟花?”


    “嗯,还有一个。”


    果然,另一个口袋也塞着一个。


    引线燃尽,白色的焰火绽放,像是一道细小的瀑布在逆流,流入夜的尽头,变成一束绽放的星光,然后又星星点点四下坠落,仿佛是有人把银河剪下了一角,任其在指尖流淌。


    “荔夏,”蒲宇高声喊道,“看我。”


    她下意识转头,看他拿着自己送给他的相机举在她身前的不远处,绽起明媚的笑容。


    她迎面跑到他的面前,拉着他的手一起向前奔跑,把剩下的那个烟花递给他,朗声道:“蒲宇,和我一起看银河吧!”


    他接过烟花点燃,后退一步走到她的身后,环住她的肩,把烟花放进她的掌心,双手覆上手背,一起举起绽放的星芒,“我们会在一起,在无垠的银河里,永恒的浪潮里,我会永远爱你。”


    一枚吻落在她的嘴角。


    烟火灭了。黑夜一拥而上。


    今天的蒲宇让她觉得就算下一刻末世来临也不会再有遗憾。温荔夏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她没时间细究,又被他带着向前。


    “我们去赶海吧!”


    “现在?”她愣了一下。


    “零点刚过,肯定没人,”他把手机手电筒打开,晃了晃那束光,“整片沙滩都是我们的,你来不来。”


    “笨蛋才玩。”


    下一秒,温荔夏打开手电筒,从他的身边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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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声道:“那我们比赛!”


    光束扫过沙滩,只有退潮后留下的水洼,一小片一小片地亮着,像是整片天空跌落。


    温荔夏倏地慢了脚步,弯下腰打量了片刻,蹲下身伸手往沙堆里一掏,惊呼:“是小螃蟹!”


    很小的一只,在光束里慌慌张张地挥舞钳子。


    “蒲宇,竟然真的有螃蟹!”她举起捏着螃蟹的手挥舞,“我赢了!”


    蒲宇弯着腰凑到她的面前,扬起眉梢挑衅道:“才开局就赢了?”


    “比数量?”温荔夏侧过身开始寻找新目标,一边还不服气地嘟囔,“大不了让你一只。”


    “平局。”蒲宇同时开口,把沾满了细沙的小螃蟹举到她的眼前,“好像还比你那只大些。”


    “你幼稚。”


    “承让承让。”


    笑声迎浪而起,两个幼稚的人在沙滩上走走停停,她捡一只蒲宇;就跟着找一只,最后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输谁赢,找到的螃蟹全都放生了。


    手电筒的光暗了下去,只剩下月光,如水一般轻盈地流泻在身上。再过两天就是月半,如今的月亮近乎浑圆,静静地悬挂在天端。


    偶尔有海风拂过,卷起几缕薄云,轻轻漫过月轮,这时候,天地更黑,可就在这最深沉的幽蓝里,繁星纷纷穿透云纱,碎钻一般,洒满整条天河。


    温荔夏牵着蒲宇的手漫步在沙滩,脚下沙土下陷的“嘎吱”声和沿岸浪花掀起的“哗啦”声在低语交谈声间轻轻柔柔地响起,幽静得似乎世间只有她和他。


    一路向东,白色的风车越来越近,一整排的叶片被风推着慢慢悠悠地转动。


    温荔夏走累了,拽着他的手向下扯了一下,盘起腿随意坐在了路边,“歇会儿,累了。”


    蒲宇紧挨着她坐了下来,双手撑在身后,笔直的腿懒散地向前摆着,仰起头望向天际。


    他忽然“诶”了一声,紧接着拍了拍她的后腰,指着天空画了一个三角形,“你看,冬季大三角。”


    “什么?”


    “等等啊,”他拿出手机摆弄了几下,递到她的面前,照着手机里的星空图依次点着空中的星星,“天狼星、南河三、参宿四,你看是不是?”


    “好像是诶!”温荔夏迟疑地点头,随即瞪大了眼,惊奇地问:“你对天文学还有涉猎?”


    蒲宇抿着唇,眉梢向上一扬,摇摇头,“做攻略的时候看到网友说如果能见度高就有几率可以看见星群,顺带做了些功课。想着如果有幸可以看见,我就可以像刚才那样,用云淡风轻的姿态,在不经意间向你展示我广阔的知识面,然后博得你钦慕的眼神,看起来奏效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坦诚地表明自己心里的小九九还丝毫不见羞愧啊!


    可偏偏温荔夏就吃这一套,甚至打心底觉得可爱。


    “其实刚才的烟花远没有你的眼睛好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收起先前得意的表情,语声沉了一些,“所以我想你可以一直这么看我。”


    须臾,她倾身靠近他,扬起下巴吻住了他的唇。


    吻好像是海盐淡奶味的,温荔夏想。


    海平面那一线开始发亮,柔和又温润,像是一匹绸缎被缓缓揭开,浅淡的橙色在灰蓝里洇开,太阳开始露边,整个海面顷刻间被点燃。


    橙色变深,变浓,海浪涌上来的时候,每一道波纹都镶嵌着橙色金边,有两只渔船在橙海里摇晃。


    不,吻应该是橘子海盐淡奶味的。


    通红的太阳高悬在蔚蓝色的空中,海面还有日出的余韵。汽车行驶在杭州湾跨海大桥,音响里播放着「橘子海」的歌,一切都刚刚好。


    他们逐渐驶入那轮骄阳。


    在2026年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