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相泽远。”


    “年龄。”


    “14。”


    “家住哪里。”


    “并盛町南山街163号。”


    相泽远最后还是被蓝波‘强行’带到了警察局，而警察局的警察叔叔也很热情，一听说他们是走失儿童，跟饿狼扑食差不多的扑了过来，眼里的绿光亮的吓人。


    最后还是一位年长的警官出现，压住了混乱的场面，不然明天并盛町到处都该传“警察竟然在警察局里闹事”，民众声望也会就此下降。


    出来制止混乱局面的警官姓伊藤，年过半百，再干几年就要退休了，或许是因为年龄大，看见相泽远和蓝波时，他眼底的慈爱都快满的溢出，跟看自家孙子一样。


    “待会儿有人会送你们回去的。”


    伊藤警官是个热心的老头，见相泽远全程沉默，以为他是怕生，想着说话拉近一下距离。


    他唠家常似的开口，甚至无师自通的喊上了昵称：“小远对并盛的路不熟悉，是刚搬来吗？之前住在哪里？”


    “……一定要说吗？”相泽远坐在警局里的椅子上，刚才还满地跑的蓝波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他身上睡着了，双手抱着他一条胳膊，小小一只没什么分量的蜷缩在他身边。


    伊藤警官眼底闪过一丝愣怔，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快遮掩起来，若无其事道：“没关系，不想说可以不说，对陌生人保持警惕心也是不错的，毕竟你不能因为一个人的职业就对他放松警惕。”


    说着，他转移话题，谈起隔壁市最近办的一个案子：“就像之前隔壁市我一个好伙计办的案子，就是孤儿院院长虐待孩子，他还专挑那些长得漂亮的孩子虐待，满足他那变态的私欲，听说那些孩子被救出来的时候皮开肉绽，血哗哗的往下流，甚至把孤儿院的地染成了刺眼的红色，精神上也有些不正常了……”


    伊藤警官每说一句，相泽远的脸色就白一下，顷刻间，血色尽失，面如灰色。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相泽远的身体开始小幅度抖动，十指不自觉的掐进肉里，鲜血顺着指节往下淌。


    蓝波被冻醒了，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双手朝前扒拉着，紧接着外面又刮进来一阵风，吹得他抖了一下。


    他习惯性地往热源处贴近，三下五除二地钻进了相泽远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继续睡。


    相泽远垂眸，视线落在躺在他腿上的蓝波，失焦的瞳孔渐渐变得清亮起来，身体抖动的幅度也小了，双臂不自觉地圈起来，将小小一团的蓝波圈在怀里。


    警察局外明媚的阳光被乌云尽数遮住，天色眨眼间就暗了下来，地上的杂物被狂风裹挟着在天上飞，又一阵风吹来，直接将警察局的门给关上。


    伊藤警官被突如其来的关门声吓了一跳，转头就看到两个孩子依偎着、蜷缩在椅子上睡着了。


    少年脸色惨白，唇色寡淡，额头上也沁了层细密的汗，细碎的黑发随意地扫过眉骨，轻轻的滑落，垂至耳边。


    他将更小的孩子圈在自己怀里，脸颊轻轻的靠上去，贴在小孩儿茂盛浓密的黑卷发上，眉头微蹙，呼吸轻缓，偶尔间的抽搐，昭示着少年睡得并不安稳。


    反观被少年抱在怀里的小孩，砸吧了下嘴巴，头往少年怀里靠了靠，晶莹欲滴的水晶吊坠挂在嘴边，睡得更香了。


    伊藤警官看着警察局外下起的淅沥小雨，唇角微微弯了下：“对，当时就是这样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地上淌的血化成血水到处流，其中一个孩子的亲戚找到了决定性的证据，将那个院长捕入狱，执行死刑。”


    ……


    雨没下多久，地面湿了大片，却没积水。


    伊藤警官看着放晴的天空，又把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当机立断：“既然还没有人来，那就由我来送你们回家吧！”


    半个小时候，相泽远看着把他留在这里不管的伊藤警官，黑眸里满是不信任。


    伊藤警官坐在副驾驶，无奈地摊开双手，满是歉意道：“抱歉，突然有了案子，没法送你回家，你沿着这里往前走，第两个十字路口左拐就差不多能看见你家了。”说着，身旁的警员驱车离开。


    伊藤警官恋恋不舍地从车里探出头：“下次迷路了还来找我啊！我一定送你回家。”


    车里传来小警员气急败坏的声音：“伊藤警官！坐车不能将头伸出窗外！”


    “还真是热情的警官呢。”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相泽远吓了一跳，往旁边撤去，直接撞上了墙，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相比于相泽远的慌乱，蓝波就淡定多了，他欢喜的爬到沢田奈奈身上，嘴甜的喊了声：“妈妈！”


    “你好。”相泽远揉着肩膀，嗫喏道。


    沢田奈奈将蓝波抱在怀里，邀请相泽远进去坐坐：“来都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相泽远婉拒：“不，不用了，我……”他突然想起手里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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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的菜，往上提了提，“我是出来跑腿的，而且东西还没买齐。”


    “不用担心！”


    还没等沢田奈奈开口，一道诡谲的身影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把夺过相泽远手里的菜袋子：“我会帮认真跑腿的孩子把东西送回家的！当然没买的东西我也会顺路替你买好的。”


    “小朋友喜欢吃薯片吗？还是说你喜欢吃辣条果冻？巧克力应该会喜欢吧？”


    “好纠结啊，不过作为奖励好孩子的零食，我会全部买的！”


    相泽远刚想说一句，眼前诡谲的身影直接一溜烟跑没影了。


    也不用跑那么快吧？


    “……那我能叨扰您一下吗？”相泽远把手背在身后，黑眸闪过一丝无奈。


    沢田奈奈打开门，侧身让相泽远进去，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当然啊。”


    她视线落在跑没影的入江妈妈身上，笑着问相泽远：“那是你妈妈吗？”


    相泽远沉默地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什么词能形容过分亲切的入江妈妈，以及两人之间复杂的关系吗？


    他不知道答案，但好像在他刚到入江家的第一天，这个看起来过分热情的入江妈妈就亲口告诉了他答案。


    “我是你妈的妹妹，你可以叫我小姨。”


    只是当时的他根本无暇顾及哪些人说了哪些话，也无法分辨他们之中的善恶。


    “诶，我还以为是妈妈呢。”沢田奈奈有点诧异，“我见她从刚才开始就满眼疼爱的看着小朋友你，那是妈妈才有的眼神。”


    妈妈才有的眼神……


    相泽远低下头，唇角抿紧。


    他知道妈妈的眼神是怎样的，他曾千百次的见过，但没有一次是落在他身上的，妈妈对他的眼神，是有且仅有的冷漠。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得到‘妈妈的眼神’，或许会在他生日的那天，或许会在新年的时候，或许会在哥哥离开的时候……


    但现在，在一个极其平淡的下午，他从过分热情的小姨那里得到了‘妈妈的眼神’，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相泽远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冰凉的指尖逐渐回暖，面如灰色的脸颊也恢复了血色，阳光穿过云层斜照在他身上，纤长的眼睫在他眼底投出一小块阴影，抿直的嘴角缓缓松开，甚至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小姨。”


    比妈妈更像妈妈的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