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远，就算哥哥离开了，你也要照顾好妈妈哦，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如果小远不遵守约定，哥哥会难过的，因为那样……所以要照顾好妈妈。”


    小小的相泽远并不理解哥哥话里的意思，只是看着那只递过来的小拇指，本能地勾了上去。


    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少年露出一抹无力的笑，他倚在枕头上，黯淡无光的蓝眸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光彩，搭在相泽远小指上的指头也落了下去。


    在冬去春来的间隙里，少年陷入了永远的沉睡。


    那是相泽远第一次见到哥哥，也是最后一次。


    ……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将窗外枝头的影子映在屋内，随着日头缓缓升高，枝头在屋里蔓延，蔓延到洁白的病床上。


    黑发少年双眼紧闭的躺在床上，眉头微蹙，修长匀称的指节抓着被子，泛着青白，额角冷汗直流，洇湿了头下的枕头。


    一双苍白的手掌轻抚在他额头上，细细的替他抹去额角的冷汗，碎发下红肿了一大片，隐隐凸起出来。


    “……小远。”


    小源坐在椅子上，一遍一遍用目光描摹着少年精致苍白的眉眼，嘴角微微勾起。


    “那时候，和今天一样呢。”


    “都是晴朗明媚的艳阳天。”


    “宛如天使般降临在我面前的你。”


    “沉默却勇敢。”


    纷乱的思绪，一瞬间将小源带回了那个死亡与新生的酷夏。


    他是从小被丢在孤儿院的，护工见他可怜就捡了回去，他没有名字，更没有任何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像被命运遗弃的孩子。


    十岁那年，他在孤儿院遇到了洋娃娃般精致的相泽远，黑发黑眸，白净细腻，眼睛懵然地打量着孤儿院的环境，双手局促的背在身后。


    他并没有过多在意，孤儿院每天接收的孩子太多了，这里更像是个小型社会，每个孩子都挤破头的想在这里活下去，甚至活得出彩。


    他自身难保，更无暇顾及一个精致易坏的洋娃娃。


    孤儿院的孩子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会被院长带到特殊的屋子里，接受‘教育’，教育完的孩子，会得到一顿丰盛的料理和精美的服饰，看着光鲜亮丽，实则金玉败絮，华而不实。


    他没有名字，但他十岁了，所以被院长带到了那个房间里，后又凭借特殊的体质深得院长欢心，他被留了下来。


    蘸满盐水的鞭子、点燃火焰的红蜡、暗无天日的房间……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牲口，没有一点尊严和自由，连穿衣服的权利都没有。


    等他被放出来时，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院长将他折磨的奄奄一息，就剩口气吊着。


    孤儿院的老师和护工都说他活不长了，就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艳阳天，他拖着残破的身体去院子里晒太阳，老师和护工到处找都找不到的相泽远突然出现在他视线中央。


    白净的小脸被土抹的黢黑，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小土豆，他眼神平静的从房檐上往下跳，日头毫无保留的淋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相泽远跳下的瞬间，他仿佛在那个孩子身上看到了光环和翅膀，那是只有拯救世人的天使才有的特征，即使相泽远灰头土脸的，也难掩身上的光彩。


    “小远，你在哪里？”老师慌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吓跑了刚落入人间的天使。


    老师跑到他面前，询问：“你看到小远了吗？院长在找他。”


    他突然想起孤儿院的习俗：年满十岁的孩子，会被带到那个特殊的房间，接受‘教育’。


    他不能让天使被坏人抓走，天使就应该一尘不染的，相泽远也不是来到人间遭罪。


    “没有哦，老师。我一直在这里晒太阳，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他笑着摇了摇头，给老师指了相反的方向：“或许跑那里了吧，我刚才听到那儿有脚步声。”


    老师刚走，天使就折返回来，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沉着冷静，透着不同于孩童的平静。


    天使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啊，为什么要这样做？只要供出相泽远，他很有可能得到治疗，不必这样草草的死去。


    “你帮了我，我也会帮你的。”


    天使是这样说的，他摇摇头，拒绝了天使的提议：“在这里的每个人都自身难保，你……”他顿了下，“我已经无所谓了。”


    他说：“既然你选择了藏起来，那就永远不要让他们找到你。”


    “在这里，活下去才是王道。”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相泽远笑，明明灰头土脸的，却笑得格外有感染力。


    相泽远伸出指尖轻抵在他的唇角处，使劲往上提了下：“你长得这么帅，不笑笑真是可惜了，我叫相泽远，你叫什么。”


    “……没，我没有名字。”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相泽远亮闪闪的黑眸。


    “这样啊。”下一秒，他的头被抬了起来，一双黑眸映进他的瞳孔中，出奇的亮，跟夜晚指引方向的北斗星似的，“你的眼睛是蓝色的，要不就叫你小源吧，你是哥哥，我是弟弟，我们会活到最后的。”


    “嗯？”小源有些错愕，但脸上的触感不作假，抵在额头上的相泽远更不作假，他唇瓣微张轻颤着，灼热的眼泪毫无征兆的滚落下来，滴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痕迹。


    “因为我看到过，我们两个最后都会得到幸福的，这是毋庸置疑的结局。”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艳阳天，沉默却勇敢的天使降临在他的身边，坚定有力的告诉他：苦难终将过去，幸福近在咫尺。


    最后也真的跟天使说的一样，恶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们得救了。


    小源仰着头，将眼泪逼回去，他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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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眨眼，看向床上的相泽远：“真傻啊。”


    怎么会有人拿自己的头去撞树呢？


    “你骂我？”疑惑的嗓音在病房响起，小源抬眼对上那双不敢置信的黑眸，脸颊微鼓，气呼呼的模样和记忆中笑得很有感染力的模样重合在一起。


    一样的鲜活、有生命力。


    “啊，小远你终于醒了。”小源一下扑倒相泽远身上，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悄咪咪将眼泪抹掉，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抬手摁向了呼叫铃。


    相泽远刚醒，浑身力气就像被抽空了似的，提不上劲儿，也推不开小源，只能任由他抱着。


    摁了呼叫铃没一会儿，入江琴子就风风火火的冲进了病房，给了相泽远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愁眉苦脸：“早知道小远你要在学校待那么晚，就让入江君去接你了，这样你也不至于撞树……”


    相泽远听着两人的话有些沉默。


    这是绕不开他撞树的事儿了？不过因为主动撞树进医院的可能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不过小远你撞到厉害，有些轻微脑震荡，最近家里没人照顾你，只能让你在医院住几天了，还好最近病人少……”


    相泽远打断入江琴子的话：“等等，琴子姐你说什么？”


    入江琴子笑着重复了遍：“住医院观察啊，万一脑子坏了怎么办？”


    小源整个人挂在相泽远脖子上，像只树袋熊，闻言高兴的差点蹦起来：“好耶~我要和小远当室友！”


    相泽远被两人挤在中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咚咚咚——”


    一阵规律的小门声打断了三人中间诡异的气氛，齐刷刷的看向门口。


    门被从外面打开，沢田纲吉提着个果篮，从门板后面探出脑袋，打招呼：“小远，你还好吧？”


    说着，他打开门，走了进来，将怀里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小源旁边。


    小源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打量沢田纲吉，心底总有股不爽。


    “你谁啊，我家小远和你很熟吗？”


    沢田纲吉泰然自若：“我们是朋友，现在也是前后桌。”


    朋友？！前后桌？！


    每一句对于小源来说，都无异于晴天霹雳，把他劈的外焦里嫩。


    “你们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回答我！是谁先追的谁？！”小源猛地站到床上，居高临下的睥睨着沢田纲吉。


    主打一个身高不够，床来凑。


    相泽远：“……”


    话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偏的？


    入江琴子掏出手机，飞快的在消息框里打着字，奔走相告这个好消息。


    沢田纲吉一脸状况外：“诶？什么交往？我和小远吗？”


    后知后觉的红了脸，爆发出尖锐的声音：“诶？！我和小远在交往？！”


    慢一步赶来的守护者：？？？